,也带兵回去了。
转过年来,朱全忠想吞了幽州,于是派葛从周带兵北上。刘仁恭向李克用告急,李克用派李嗣昭前去支援。刘仁恭、李嗣昭撞上大克星葛从周,先后被其设伏打得大败,刘仁恭只得媾和。自此之后,河北四镇都屈服于朱全忠,不敢违抗。晋汴交兵也一年紧似一年。
朝廷对此无能为力,到了冬天,长安又传出一个天大的消息:光化三年十一月,太监发动政变,逼着皇帝逊位给太子李裕,把皇帝囚禁起来了!
昭宗当皇帝没几年,藩镇力量越来越大,专权太监搞掉了一拨,立刻又有一拨新的补上来,大臣寒心,谁也不敢跟他一个心眼儿。在华州滞留的时候连宗室都被韩建杀了个干净。韩建杀完宗室,上表昭宗,言“诸王谋逆,不俟陛下圣谕,已尽诛之”,昭宗也只有忍气吞声。好不容易回到长安,昭宗只感到身边除了皇后之外一个可靠的人都没有,在这种状况下他的脾气越来越坏,喜怒无常,经常喝得烂醉,醉了就发脾气。立冬那天惯例是要在禁苑中打猎的,昭宗打猎之后又喝得大醉,在寝殿里咬牙切齿地想起了李茂贞、王行瑜、韩建,失态大哭,连声痛骂。何皇后劝不住,一个劲地说:“陛下小声些!”昭宗喝了酒,声音更大。外面的太监宫人听到声音,跑进寝殿:“陛下何事?”
昭宗大吃一惊,一看到太监,气不打一处来,顺手抽出宝剑一剑就向一个最近的太监刺过去:“朕叫你们专权!朕叫你们勾结外藩欺压主上!朕要报仇!”太监宫人们四下逃命,何皇后披头跣足地追昭宗,带着哭腔喊:“官家镇静些!切莫自取其祸!”
消息很快传到了太监头子刘季述耳朵里。他派人把守住宫门,阻断消息,任谁叫都不给开。昭宗砍累了,气哼哼地回去睡觉。一觉就睡到第二天中午,在睡梦中听到狂乱的拍门声,刚坐起来,刘季述、王仲先两个太监头子就撞开门进来,身后跟着的太监们披甲持剑,立刻把寝宫给围上了。
“爱卿有什么事?”昭宗惊魂未定,直勾勾地看着刘季述。刘季述哼了一声:“陛下昨日酒后失德,乱杀近侍,毫无天子体面,众朝臣已经联名上书,请太子监国,奉陛下为太上皇在东宫颐养。这是表文,陛下自己看看吧。”
昭宗不敢相信,伸出颤抖的手抓起表文,自上而下看了一遍,心里却在闪电般转着念头:这是逼宫来了。他带着哭腔看着刘季述道:“朕只是偶尔酒后乱性,何至于此!”
“陛下‘偶尔’酒后乱性?”刘季述眼里透出十分的杀气,“陛下的罪过多了!去年十月十九,奴才为义子求神策军统领,陛下不允,其罪一也;今年三月二十三,奴才求西郊马田庄的园子,陛下不允,其罪二也;今年五月……”刘季述滔滔不绝地说起来,把从前昭宗没有答应自己的一切鸡毛蒜皮的事都当做皇帝的罪过丢出去。昭宗只听得目瞪口呆,跟在后面的王仲先大声威胁:“请太上皇快交出玉玺!”
何皇后见势不妙,从柜子暗格里拿出玉玺跟昭宗说:“官家就依了他们吧!”昭宗骑虎难下,只得点了点头。刘季述一把抢过玉玺转身出去,临走还不忘下命令:“看住太上皇,别叫他乱动!”
刘季述掌了权柄,一切他认为站在昭宗一方的人都不放过,先杀了昭宗的弟弟睦王李倚,然后把平素得昭宗宠幸的宫人、和尚道士、方士炼丹家、文人画师等等一一杖杀,宫里每夜都要拉出几大车尸体。本来还想杀宰相崔胤,因为崔胤是朱全忠的人,刘季述思想斗争了很久,到底没敢动他,只是削掉了他一些官职。崔胤大怒,派心腹急驰朱全忠处告急,京师地方一时间又是风云变幻。
章之六 勤王讨三镇(14)
东宫少阳院。
“把太上皇关起来!把锁用铁水浇上!”
昭宗看着院门落锁,听着外面呲啦一声铁水灌进锁眼的声音,呆立良久,大脑一片空白。天上浓云四积,雪花飘落,一片片打在他身上,他浑然未觉。何皇后怕他出事,过来拉着他的手劝慰:“陛下天下之主,万乘之君,富有四海,不可过于伤神,弄坏了身子。祖宗万灵庇佑,陛下必能有重掌宸翰的一天。”
“朕富有四海?朕是天下之主?朕此刻连命都不是自己的。”昭宗喃喃地说,转过头来凝视何皇后美丽的大眼睛,一声长叹,抱住何皇后把头埋在她柔软的胸前,“朕现在只有你了。”
不提昭宗在少阳院度日如年,单说朱全忠接到崔胤和他商量迎接皇帝复位的信,信还没看完,刘季述派来的使者也到了。
“刘公一向可好?”朱全忠招待使者,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淡淡发问,心里却搞不清楚刘季述此举到底是什么意思。
“刘公让小的来给汴帅送份大礼。”使者笑嘻嘻的,“就是不知道汴帅想不想要。”
朱全忠眉头一跳,干笑两声:“大礼?本镇一无所缺,不知刘公想给些什么?又想求些什么?”说着,在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刘季述的意思。果不其然,使者接过话茬说:“刘公说了,方今天下离乱,唐室失德,已经扶不起来了。为百姓计,为万民计,早日换了乾坤才是好的。汴帅威震天下,四方宾服,正是真命之主,可恨皇帝贪恋权位,不肯行禅。刘公已经占了京师,只等着汴帅去受大统,安天下呢。至于刘公自己,在皇帝身边待了许多年,早就没了想头儿,汴帅若能看在从龙之功,准许做个平安富家翁,也就知足得很了。”
虽然事先已经大略猜到,但等使者亲口一说,朱全忠还是忍不住心一阵狂跳。他不是没有取唐室而代之的野心,但事情摆在面前,忽然又犹豫起来,不知道怎么办好。于是干笑两声:“来呀,先给贵使设宴,容我先去更衣,再来相陪!”
朱全忠一到后庭,急不可耐地叫手下:“速召敬翔!”
等敬翔等人一到,朱全忠把这些话说了,敬翔不假思索:“先绑了刘季述的使者,再派人进京勤王。此事绝不可行。主公试想,目下天下藩镇林立,各占数州,我汴州北有沙陀,南有杨行密朱瑾,西有李茂贞韩建,东有王师范,哪个是易与的?唐室虽然失德,人心未散,仍是天下所向。现在谁要想自己称帝,谁就是把自己绑在火上烤,谁就是把自己树给天下做靶子!什么时候主公灭了这些心腹大患,什么时候可行废立。主公切莫心急坏了大事!”
另一谋士李振也劝说朱全忠勤王。朱全忠阴着脸想了半天,终于忍着肉疼捆了使者,暗地派心腹蒋玄晖进长安了。
四方藩镇也在积极谋划勤王。退休宰相张浚连连给四方写信,又亲身去洛阳见张全义,鼓动他匡复社稷,韩建、李茂贞手下都有人进言要他们诛杀宦官。两人虽然还在观望,但均重赏了进言人,不以为忤。朱全忠和宰相崔胤合谋,派遣蒋玄晖孙德昭在光化四年一月擒杀了刘季述、王仲先等人,迎昭宗复位。朱全忠因功升为东平王。昭宗何皇后在少阳院里憋屈了两个月,蓬头垢面,浑身上下脏污不堪,身形羸瘦,冻得瑟瑟发抖,看着开锁的禁军以为是来要自己命的,直叫:“等朕拜祭了祖宗牌位就死……”禁军将领见此情形,无不泪下。
昭宗复位,崔胤力劝昭宗杀尽宦官,昭宗实在是被阉党弄得火大,当下发了诏书。李克用也收到一份,叫他杀张承业。李克用想了想,公然违旨不好,但杀张承业想都别想,不可能。于是把张承业藏到槲律寺里,叫他装和尚,又杀了个面貌相类似的囚犯,把这事掩过去了。昭宗大难不死,开心之下,改元天复,封朱全忠为梁王。
朱全忠自以为搞定了京师,回过头来又开始打李克用的主意。是年正月,派大将张存敬带兵三万围住河中,要先把王珂这只拦路虎清除掉。他现在势力庞大,对比李克用已经占有了优势,于是话说得很自大:“王珂向来恃仗太原,轻慢我们,小子可恶。你去给我一根绳子把他捆来。”张存敬为了阻隔李克用的援兵,先打晋、绛二州,河中顿时告急。
章之六 勤王讨三镇(15)
冬夜。王珂在城墙上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敌军大营,唉声叹气。河中自从王重荣镇在此地,传王重盈,又传他,一直依附李克用,担当着李克用牵制汴州的排头兵。李克用为拉拢王珂,不但在朝廷上力挺河中,连连派兵来帮助河中抵挡四面进攻,而且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双方结成了亲家。他老婆李氏受了邠国夫人的诰命,一心一意跟他过日子,见丈夫愁眉不展,也是凄然,就给李克用写了一封信,哀告他发兵。“我夫妻被汴州威逼,河中朝夕不保。在公,王河中是大人藩属,向来尽忠;在私,与大人有骨肉之亲。眼看我等就要落入敌手,在汴州乞食活命,大人怎么会忍心不救!”书发出去,旬日不见回音,敌人攻城却越来越猛。她此时也知道事态严重,一起上城墙看下面的形势,不由得叹了口气。
“张存敬已经袭取了绛州、晋州,可恨两地刺史受我父子恩惠多年,居然临事如此怯懦!现下二州已陷,派出去向太原告急的使节也已经走了一旬有余,岳父大人的救兵怎么还不到?”王珂发急地说。邠国夫人无话可答,只好劝慰:“官人不要多想,善自守御,妾观汴兵军势庞大,去年中原一带又遭歉收,必然不能久持。等汴兵退后,和太原两下合攻,再把二州取回来也就是了。”
“妇人之见……”王珂哀叹。要不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是说什么也不敢跟邠国夫人说这么无礼的话的。想跟她解释明白,又觉得无从说起,只得勉励士兵们守好城,自己回帅府去了。邠国夫人李氏睡不着,夫妻对坐,直到天明才迷糊了一小会儿。刚刚睡着,就听帅府外面迭声大喊:“使节回来了!使节回来了!”接着銮铃大响,人声嘈杂。
两人惊醒,立刻三步并做两步地跑到正堂,看了士兵一眼,只见个个垂头丧气,已经知道事情不好。但还存着万一的希望,于是问使节:“晋王何时发兵?”
“晋王说……”使节吞吞吐吐,看看李氏,下了决心一般开口,“晋王说汴人已阻隔了绛、晋二州,他的人马过不来。再说汴人势大,众寡不敌,救应不了。王帅速速西向,举族进朝廷,他再设法周旋。”
“什么?”王珂用力咬紧了牙,李氏已抑制不住地哭起来。“是晋王亲口这么跟你说的?”
“是晋王亲口所说。”使节垂头丧气,“连刘曹二夫人都见过了。她二人悲情切切,但也无法。”
王珂一下跌坐在帅位上:“完了。都完了。河中要不保了……”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还有凤翔的李茂贞!这人一向和朱全忠不睦,我等向他求援,或可有一线生机!”李氏听完,大悲,哭着劝谏:“李茂贞跟晋王有仇,前几年还支持王珙进攻我地,官人难道不顾与河东多年的情分,要投靠仇敌吗?这可万万使不得呀!”
“妇人之见!”王珂终于抑制不住地喊出来,脸色铁青,“不求我们就亡了!还‘河东多年情分’,河东多年的情分怎么不来救兵?”李氏一吓,不敢再说,只是抽抽噎噎地哭个不住。王珂毕竟和李氏多年夫妻,琴瑟甚好,李克用不发兵也实在不是她的错,看她这个绝望的样子觉得有些不忍心,温言劝慰:“别哭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我夫妻脱得此难,日后与河东还是一样,那时再叙情分也不晚。难道真的要像你说的,我夫妻乞食汴州,为贼行酒吗?”
刘夫人不敢再哭,点了点头。王珂立刻修密书,派使节东进,给凤翔李茂贞送信去了。王珂有了新希望,又雄心勃勃地守起城来,在张存敬大军压制下居然未倒。
数天后,使节回来了。带来的消息不出意外,只是王珂就剩了这么一根救命稻草不愿否认而已。
李茂贞不发兵。
整个河中的士气顿时溃散。王珂没有办法,只好照李克用说的去做,带领残兵与家族东进长安。张存敬早就防着他这一手,先派人把黄河的浮桥拆断了。王珂在河岸来回奔了数十里,无船无桥,过不了河。天上浓云四积,黄河水夹着大块浮冰奔涌向东,就是有船也绝不敢下水。王珂完全绝望,放声大哭:“天要亡河中!”
章之六 勤王讨三镇(16)
“官人不要哭,还是赶快回河中固守吧,再拖下去,张存敬就要来了!”李氏劝说道。王珂只得又回河中。张存敬攻打日急,王珂实在挺不住,要求投降。投降得换个好待遇,于是登上城墙对张存敬大喊:“我和汴帅累世通好,等他一到,我就投降,否则我宁可焚了河中也要血战到底!”
张存敬向朱全忠上书说明。朱全忠想了想,认可了,准备亲自到河中去受降。为了安抚王珂,先去给他去了封信:“汝父王太师有如我舅,舅家的恩德片刻未忘。不敢然受降之说,咱们亲戚见面,接你到汴州来盘旋盘旋而已。”朱全忠在脱离黄巢的时候依附过王重荣,事王重荣姐姐如母,因此喊王重荣为舅。
三月,朱全忠到河中。先在王重荣墓前大哭拜祭,接着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