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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时刻,麻脸汉子心劲不足,定力不够,以为瘦老头肯定要变,结果输惨了,老本赔个精光……”

陆县丞听杜本正讲说一番变与不变的道理,喜兴兴地拍打着椅子扶手说道:“杜少爷参得透,令人佩服!这变与不变,自古以来就是大学问,行军打仗,排兵布阵,生意买卖,行情涨落,即使人情交往或起风落雨,也都有个变与不变的道理!今天只是起个头,等哪天有了闲功夫,我摆下一桌酒,再请杜少爷细说变与不变,大家当场切磋比试。好了,天色已是不早,不能误了杜少爷的好事,就此散了吧!”

众人簇拥着陆县丞从客厅里出来,暮霭已经如烟似雾,大门口挂上了红灯笼。衙门的轿子早就在候着,陆县丞随即上轿离去。

邢二楞子说:“万老板,天眼看就黑了,咱等着闹洞房吧?”

“好啊!”徐老五嘻笑道,“一朵鲜花插到了马粪上,不去闹闹,岂不是可惜了?!”

众人忍不住笑将起来,杜本正僵着脸不吭声。

万老板知道杜本正与徐老五平时不大对劲儿,忙抢着说道:“陆大人刚才已经发话,不能误了杜少爷的好事……哈哈,还是走吧!”说着,扯了徐老五就走。

送罢客,杜本正刚进大门,就见刘全从后院走来,忙匆匆迎了上去。

血脉 第一章(10)

刘全三十多岁,对内是大管家,对外亦称二掌柜,是杜家的顶梁柱。当初,刘全只是杜家酒楼的跑堂伙计,杜继业无子,相中了刘全,知其父母双亡没啥瓜葛,有意要认成干儿子,栽培重用。老太太不同意,说不是自己的血脉,就是认一百个干儿子也挡不住要绝后。后来,娶了四太太,有了本正少爷,杜继业再不提认干儿子的事了,但对刘全依然非常欣赏和信任。正因为如此,后来杜继业不惜亲自出面,花银子托人从唐县给刘全娶了个精明能干的媳妇春花嫂。春花嫂模样漂亮,性情也好,因为姓苟,太难听,入不得大户人家,倒让刘全捡了个便宜。刘全对杜家忠心耿耿,近几年杜继业精力不济,里外事情都是刘全给支撑着。杜继业前几天发了话,说本正少爷成亲后要接手生意,学着当家主事。不过,满院子上下谁都明白,本正少爷就是当了掌柜,架辕拉套下死力的仍然是刘全……

“全哥,我爹咋样了?”杜本正迎住刘全问。

“喂了醒酒汤,已经安稳睡下。蔡总管也已醒了酒,等会儿就让人送他回去。”刘全疲惫不堪地苦笑道,“倒是你彭哥醉得有点厉害,还有你巧巧姐……”

“巧巧姐也醉了?”

“哪里呀,和你郭哥沤气呢!”

“为啥?”

“你郭哥……今儿又犯了老毛病。”

巧巧长得俊,人要强,当初千挑万选,嫁到本镇郭家倒也趁心如意。郭家老掌柜是有名的银匠,开着银楼,专门制作银器首饰。女婿郭天成一表人才,识文断字,并学得了家传手艺。不料巧巧嫁到郭家刚一年,老掌柜就过世了,心性漂浮的郭天成被人诱上了赌桌,说是小赌误情,不料竟上了瘾,嗜赌成性。巧巧百般劝说,甚至哭闹吵骂,郭天成表面上老实听话,却赌瘾难改。他借钱赌,偷拿巧巧的首饰去赌,去年冬天中了别人的圈套,竟把银楼也给赌没了。巧巧日子过得艰难,且至今没生养,夫妻俩沤气吵嘴,几乎成了家常便饭。

“又赌钱?”杜本正疑惑道,“郭哥今儿不是在陪客吗?”

“你巧巧姐气的正是这个。”刘全叹道,“他陪客猜枚喝酒,酒足饭饱,竟在酒桌上赌钱,输了几两银子,被人追着屁股到后院讨帐,丢人呐!”

“真不是个东西!”

“你先过去照个面,有些话以后再说。”

杜本正正要抬腿走,忽然拧身交待说:“全哥,你告诉龙飞,闹房就免了,甭管是谁,都要给我挡下。”

刘全一惊愣,“为啥?”

“你知道的,人多嘴杂……”

“怕扯出月娥的事儿?”

“怕倒是不怕,只是不想败兴生闲气。”杜本正说罢,急匆匆地朝后院走去。

刘全望着杜本正的背影苦笑,“这愣小子……”

洞房内明灯蜡烛,如云仍头顶红盖头在床沿上稳稳坐着。

“秋燕又死到哪里去了?”春花嫂有点犯急,“已经是这般时辰了,闹房的咋还没有来?”

“一个不来……才好呢!”如云呢喃。

春花嫂嘻嘻一笑,“那我就把门锁上,让你清清静静坐一夜。”

“春花嫂,你……”

“放心,该来的一定会来!”春花嫂上前挨身坐下,敛了笑,正容说道,“白姑娘,等会儿闹房的人一来,我就该走了,有几句要紧话,得先对你说了。”

如云撩起盖头角问:“啥要紧话?”

“闹房你别怕,脸皮厚实点,全当一群老骚公鸡啥叫唤!”

“嗯。”

“千万不能耍小姐脾气,更不许恼!”

“知道。”

“夜里上了床,千万不要脱裤子,褂子倒可以任他剥……”

“啥?”如云羞红了脸,扬手欲打,“你……”

春花嫂捉住如云的手,悄声道:“我是为你好!洞房头一夜,你把裤腰带扎死,多挽几个死疙瘩,把他性子磨软了,磨败了,他以后就会总求着你,一辈子服服贴贴听你的。我当初就是这样,要不,你全哥咋能对我那么好?”春花嫂看如云红着脸不吭声,继续说,“你太年轻,没经过事,这洞房头一夜,可千万不敢让他随意乱折腾。新女婿上了床,没有不猴急的,愣头青不知轻重,弄出人命的都有。我听人家说,本正兄弟驴脸马面的不像凡人,这洞房头一夜,可是你的生死关口。”

血脉 第一章(11)

“他……咋不像凡人?”如云问。

“除了嫂子我,肯定没人敢告诉你。”春花嫂朝门口张望一眼,一本正经地说,“老娘儿们相男人,自古以来就有句大实话--高鼻梁,尾巴长,驴脸马面得拿尺子量!”

“量啥?”如云一脸茫然。

春花嫂翘起手指戳戳如云的腰,“量你女婿的大尾巴呀!”

“尾巴……”如云突然会意,迅速放下盖头遮了脸,背转过身子赌气道,“我再不理你了,烂嘴!臭嘴……”

秋燕忽然一阵风般扑进门来,急急慌慌地说:“小姐,少爷正在东院说话呢!刘妈说了,闹房的人马上就来!”

如云顿时紧张起来,“快……快帮我整整衣裳!”

秋燕慌手慌脚地为如云理着衣裳,“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刚吃过,哪里就饿了?”如云急头怪脸。

春花嫂伸脚从床底下勾出个黄亮亮的铜尿盆,说道:“不想吃就算啦,赶快尿一泡!”

“我不……”

“闹房可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儿!”春花嫂说,“万一憋不住,尿湿裤子不吉利,还得被人笑话一辈子呢!”

“就是!就是!”秋燕急了,“小姐,你赶快尿吧!”

“那……”如云说,“您俩都出去,把门关上!”

“走走走,赶快出去!”秋燕推着春花嫂往外走,“小姐,快点啊!”

如云听见了关门声,一手捂住盖头,一手拿着尿盆,慌张张地走到东墙根,在耳房门口黑影里蹲下身,一阵叮咚,起身扎裤子时,见旁边木箱上有未裁剪的草纸,随手扯过一张将尿盆盖了。

“秋燕,进来吧!”如云吩咐道,“快端出去倒了,把盆刷干净。”

秋燕端着尿盆往外走时,春花嫂忍不住笑道:“啥宝贵东西呀?还值当用纸捂住……”

如云一声嘤咛,扯住春花嫂坐到床沿上,“春花嫂,等会儿你可不许走,得陪着我……”

话音未落,脚步扑腾扑腾响,杜本正冷着脸走了进来。春花嫂猛一惊,说声“来了”,慌忙起身出了门。如云以为是闹房的来了,侧身坐着,一动也不敢动。杜本正走至床前,伸手就要揭盖头。如云惊得“哎呀”一声小叫,慌忙用手捂住盖头。

新婚洞房,坐床新娘的红盖头极神圣,是贞洁和尊严的象征,除了新郎,别人不能揭,新娘自己也不能揭。大闺女出嫁,不管黑白丑俊,当了新娘的那张脸是要献给新郎第一个看的。新郎将盖头一揭开,等于启封了灵魂的包装,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占有,也意味着一个新娘自此开始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女人……

“你想顶着这玩意儿过一辈子啊?”杜本正说。

如云抬眼一看,见是杜本正,立时松了手,羞红着脸嗫嚅道:“我以为……是闹房的……”

杜本正在东院落了一堆埋怨。三娘和秀秀姐,责怪他不该与外人合伙把彭哥灌醉。巧巧姐也有点不论理,明明气着郭哥赌钱,反倒为郭哥没能坐主桌而有点气不忿儿,说同样都是女婿,为啥厚一个薄一个,连拨拉算盘的冯明白都不如——倘若天成坐了主桌,哪能会无事生非在酒桌上赌钱……杜本正本来窝了一肚子气,此时望着含羞带娇的白如云止不住心头一热,伸手掀了盖头,说道:“放心吧,没人来闹你!”

“没人闹?”如云又是一惊。

“都被我挡了。”

“听人家说,没人闹……可不好……”

杜本正挨身坐下,悄声道:“我闹你,咱俩在床上闹。”

“你……”如云嘤咛一声,羞红了脸,趔开身子勾了头。

随着一声嘹亮的咳嗽,在内宅主事的刘妈笑眯眯地进来了。春花嫂随后紧跟,用托盘端着酒壶酒盅。

“闹房免了就免了,这合卺酒可一定得喝!”刘妈喜盈盈地说。

杜本正站起身来一摆头,“先放下,等办罢事再喝。”

“哎哟哟,先办事啊?”春花嫂嘻笑道,“不喝合卺酒可不兴上床,这是规矩!”

血脉 第一章(12)

杜本正脸一冷,“在我家里,得守我的规矩!”

春花嫂落个没趣,将托盘放到桌上,折身就往外走。刘妈僵着笑道声“晚安”,欲回身,却与秋燕撞在了一起。秋燕“咦呀”一声叫,随即“格格”笑着钻了进来,手上拎着铜尿盆。

“这个呀?”杜本正吞口笑,“也先放下吧!”

秋燕不理睬杜本正,将尿盆放到床下,扭身望着如云说:“小姐,我睡在西厢房屋,夜里有事你叫我……”

“能有啥事啊?”杜本正喝斥道,“只管踏实睡你的!”

秋燕朝门外走时,如云止不住鼻子一酸,泪花儿溢出了眼角,心里隐隐约约有一种撕裂般的疼痛。秋燕父母双亡,九岁即被舅舅卖到白家,服侍如云。如云与秋燕朝夕相处三四年,亲如姐妹,出嫁时宁可少要点嫁妆,也非要把秋燕带上。眼看着硬生生地被分开,如云方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将要进入另外一个陌生世界……人刚离去,杜本正就急手急脚地去插门。如云想起春花嫂说的那些话,止不住心头怦怦乱跳,暗自惧怕着,却又莫名其妙地心存期待……不料杜本正插好了门,返回身来端起一个烛台,轻声说:“你跟我来。”

如云不知要做啥,也不敢言声,便起身跟随着。杜本正端着烛台缓缓走到东墙根,在耳房门口站定,从门鼻里抽出一根带铜锁的紫铜棍,轻轻一推,古色古香的门就开了。如云心里一乐,原来这锁是装样子哩!她想着西间屋放的全是穿的用的东西,这间耳房可能是藏金藏银的库房,脚跟脚就进了门。不料张眼一望,吓得她“啊呀”一声怪叫,哆哆嗦嗦直往杜本正背后躲。杜本正一边点燃室内的台烛,一边小声安慰道:“你不用怕,这是咱家敬的马王爷。”

“马王爷?”如云壮起胆子再往墙上看,那马王爷神像高大,四臂三目,红脸虬须,龇牙咧嘴……烛光映照着,看上去仍然十分狰狞恐怖。神像下横着神台,神台上摆着拜牌,拜牌上写着“供奉水草马明王之神位”。拜牌前有个大香炉,香炉旁供着大碗清水。神台下,左供一斗草,右供一斗料,草料斗旁,摆放着跪拜用的蒲团。

“从咱爷爷开始,咱杜家就一直真心诚意敬着马王爷。”杜本正神色肃然地解释说,“也是咱爷爷定的规矩,闺女出嫁,要拜过马王爷才能上轿;新媳妇进门,拜罢天地,再拜了马王爷才算真正成了杜家人。你要知道,没有马王爷的保佑,就没有咱老杜家的今天……”

杜本正的爷爷名叫杜麦囤,许昌人,本是个小叫花子,后来流落到桃花镇,白天靠捡拾残羹剩饭充饥,夜里钻到骡马干店草窝里栖身。一个姓田的骡马干店掌柜得知杜麦囤父母双亡,没活路,就将其留下,做些烧火洗碗提水扫地的杂事。得了温饱,杜麦囤不几年就长成了精壮小伙子,且嘴甜手勤,做事利落。田掌柜有个独生女,名叫田妮,比杜麦囤大四岁,粗手大脚,做事是把好手,嫁人却有点难。好不容易说了个婆家,尚未过门,那病秧子男人就入了土。杜麦囤本无意,可抬头不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