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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火,回到东院,把女儿女婿全都叫进堂屋,泪眼麻花地埋怨俩女婿不学好,丢人现眼。彭云贵不示弱,说自己绝对没养粉头,是本正自己勾搭上贾二爷的闺女闹出了尴尬事,却倒打一耙,血口喷人。他表白一番,叫上秀秀回了东屋。郭天成木着脸没言语,秀秀却抽抽嗒嗒哭个不停,说日子没法过了。三娘将郭天成数落一顿,让他先回东屋去,然后对巧巧说,树挪死,人挪活,不如带郭天成去洛阳找表舅,想办法弄个门面做银货。巧巧说,好是好,只是没本钱。三娘拿出三百多两私房钱,加上本正刚才给的一包碎银子,说只有这么多,全拿去吧,别指望有下回了。巧巧想和妈一起去洛阳,三娘流着眼泪说,哪儿也不去,明儿就到小寨去,守着坟地养老……

巧巧得了银子,当天夜里就和郭天成回家了。

彭云贵和秀秀是次日清早走的,恰好在大门口碰见了杜本正。杜本正客气挽留,说吃罢饭再走也不迟。秀秀直掉泪,不言声。彭云贵指点着杜本正说:“从今往后,我没你这个小舅子!不过你记着,我明人不做暗事,你的马棚要是哪天着了火,可别往我头上胡猜疑。”

白如云正梳头,听秋燕说,俩姐和姐夫都走了,不由得直叹气,心里很不是滋味。细想想,也不能全怨哪一个,可少爷着实有点太过分,有理讲理,有事说事,再怎么着也不能拿马粪糟蹋人。如此一闹腾,以后还咋亲戚呀?白如云梳罢头,洗了脸,不等吃早饭就匆匆走到东院去看三娘。本想说点暧心话,替少爷求个原谅,不料三娘和刘妈正在收拾东西,说要到小寨去养老,吃罢饭就走。白如云挽留不住,忙让秋燕把杜本正叫到后院来,急煎煎地说:“你快过去劝劝三娘,千万不能让她去小寨!我一嫁进门井上就出怪事,老爷也过了世,俩姐和姐夫们没满头七就走了,要是三娘再离家出走,别人更要捣我的脊梁筋,骂我不贤不孝……”

血脉 第四章(9)

“有啥好劝的?三娘到小寨去养老,是享清福呢!”杜本正说,“我经让刘全备了马车,吃罢饭就送她走。”

白如云止不住心里一酸,泪珠子噗噗噜噜就往下掉。做人过日子,可真是难呐!

三娘和刘妈走后,东院就空了,西院也显得有点冷清。秋燕却十分高兴,说少个人就能少看一张脸,也能少一份烦。春花嫂几乎天天都到后院来,帮着做事,陪着说话,拿如云当主子敬着。她悄悄劝如云,“该走的都了,没人说你不好,满院子上下都宾服你有主见,还直夸少爷,用两包马粪赶走了一群狼……”

“唉,你是宽我心哩!”白如云说。

一场风波刚过去,李老拐突然带着马帮来了。半后晌到的,一住下就让人传话,非要见杜少爷,很强硬。据说,跟随李老拐一起来的人,个个凶神恶煞似的,腰里都别着刀。有一个嫌茶水不够热,竟把茶碗茶壶给摔了。很显然,李老拐是恼着月娥的事,存心要找茬口。

杜本正在帐房听刘全说罢情况,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唉,做生意就怕这个,折腾不起呀!”明白先生忧心忡忡道,“李老拐是老客,万一闹将起来……”

“闹起来又能怎样?”龙飞不服气地说,“强龙不压地头蛇,难道咱还怕了他不成?月娥的臊事儿,虽说也是个事儿,可一个巴掌拍不响,总不能全都怪怨咱少爷……”

“你胡扯啥?”刘全连忙拦挡道,“你直说吧,该咋办?”

龙飞一拍胸脯,“我陪少爷过去,看谁敢动咱少爷一指头!”

“你呀,就会想着打架!”刘全瞪了龙飞一眼,转脸望向杜本正说,“要不,我先过去见见李老拐,探探他的口气,摸摸他的底……”

“不!”杜本正脸一沉,“我既然是掌柜,就不怕见客。李老拐点名要见我,肯定有话说,你们谁都不要去。”杜本正说罢,抬脚走了。

马帮大把式李老拐是条壮汉,五十来岁,身腰粗壮,刀眉豹眼,黝黑的脸颊上一道疤,张扬着非同凡响的经历和霸气。杜本正以前曾经多次和李老拐在一起喝酒,很熟的人,但因着月娥的事,不免心存忐忑,一进门便端着笑脸拱手寒喧。李老拐似乎早已忍无可忍,冷眼一翻,伸手从腰间摸出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嘭”地一声扎在了桌子上,“坐!”说着,大模大样地先在椅子上落了座。

杜本正暗自一惊,但很快就镇静了下来。他知道,露刀即露怯,拿架子唬人常常是胆虚——毕竟,这里不是山西,而是桃花镇。他看李老拐杀气腾腾地紧绷着脸,故意装作没看见,望着扎在桌子上的刀说:“这桌子用刀子一扎,油漆就破了……”

“破了油漆算个甚?俄还想破人哩!”李老拐火气冲天。

“喔?”杜本正扭身落了座,说道,“李老板,你要见我,是不是想破了我呀?”

“你以为俄不敢?”李老拐在椅子扶手上重击一掌,拧眉瞪眼地说,“俄李老拐走东闯西这么多年,啥样的事没经过?啥样的人没见过?谁敢往俄眼里揉沙子?你知道俄这脸上的疤是咋来的么?那是一个黑漆漆的夜,俄一个人对付三个强盗贼人……”

“早就听说了,你是一条英雄好汉!”杜本正淡淡地说,“李老板,你把我找来,该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个吧?”

“不瞒你说,俄这次来,本是要找你爹算帐的……”

“别扯我爹,有啥帐,和我算好了。”

“杜少爷……”

“我现在是掌柜。”

“俄知道你是掌柜!”李老拐眼一瞪,气急败坏道,“俄是你们杜家的常客,来往多年,住店给钱,不赊不欠,也从没做过对不起你们的事,可你却要往俄头上扣屎尿盆子,简直欺人太甚!”

“说清楚,究竟啥事儿啊?”

“你自个心里明白!”

“李老板,如果你是指月娥的事儿,我劝你还是消消气。”杜本正毫不示弱地说,“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和月娥真有什么事儿,找我算帐的应该是贾二爷。不错,月娥曾经是你们李家的媳妇,可她已经被你们休掉了……”

血脉 第四章(10)

“为啥休了她?你说!”

“是你信了那些传言……”

“传言?无风不起浪!”

“所以说嘛,从古至今,被冤枉死的人可能比树还多!”杜本正拉着长脸长叹一声,又说道,“事到如今,一盆子浑水只会越搅越浑,咋法办?我想让你杀了我,恐怕你不敢。我想给你点银子,又怕陷你于不仁义……”

“啥?俄不仁义?”李老拐腾地跳将起来,怒冲冲说道,“俄与你爹来往多年,称兄道弟,交情不薄,可你娃子却……拿俄当冤大头耍!”

杜本正冷冷一笑,“李老板,你与我爹来往多年,交情不薄,可你知道我爹是为啥死的吗?桃花镇人都清楚,他是因为水井被封堵,活活给气死的。是谁封堵了我家的水井,你李老板……不会不知道吧?”

“你胡说啥呀?”

“不是我胡说,而是大家都这么说。”杜本正很气势地挑了高腔,“水井被封赌的当天,桃花镇人纷纷议论,杜家开店近百年,祖传仁义,诚信为本,只有朋友没仇人,惟有你李老拐可能听信传言图报复,封堵水井泄私愤……”

“笑话,俄当时还没来桃花镇呢!”

“所以人家说,你是故意要撇清……”

“你诬陷好人!”

“本来我不信,可你今天如此一闹,倒让我真的有点信了。”杜本正弹腿起身,冷言厉色道,“你口口声声说与我爹交情不薄,可我爹刚去世不久,你非但没有丝毫哀伤,而且不问青红皂白,就亮刀子威胁,可见你确有落井下石之心!李老板,你既然要算帐,我们现在就到二衙门去见陆县丞,在大堂之上说个一清二白!”

李老拐被杜本正反咬一口,又明知杜家与陆县丞交情不薄,去了肯定没好果子吃,愣怔着思索片刻,忙收起刀子,强挤着笑容说道:“杜掌柜,常言说得好,有酒要留给朋友喝,有话要说给自己人听,咱们何必去麻烦陆县丞啊?你是知道的,俄是粗人一个,可断无害人之心,你休信他人胡说八道……”

“无风不起浪嘛!”

“可……传言乱语害死人,信不得哩!”

“说的也是,真要信了,你我岂不是……都被害了?!”杜本正松驰一笑,“走吧,我们到酒楼去坐,我给你留着酒呢!”

“俄请你!”

“客随主便嘛,把你的弟兄们全叫上,一起去!”

刘全.龙飞.冯明白一直在帐房焦急等待,胡乱猜测着,忽然看到一个小伙计快步奔来,以为出了事,慌忙迎出门来。龙飞急问:“快说,李老拐把少爷咋样了?”

小伙计说:“说说笑笑去了酒楼,让你们仨都去陪客喝酒呢!”

众人一愣怔,如释重负,全都笑了。

杜本正连着经历几件事,好象突然就长大了,天天巡店会客,迎来送往,为生意操心。不过,架子也摆了起来,让满院子下人都改口,不许再喊“少爷”,要称“爷”,或称“掌柜”,谁犯忌就扣谁的银子。宅院内有不少人都是看着杜本正长大的,叫少爷顺口了,突然要改,都有些不惯。龙飞连着喊错几回,吓得见了杜本正往往不敢吭气儿,生怕嘴巴惹祸。刘全也喊错过,照扣不误。不过,杜本正悄悄对刘全说:“你我单独相处时,就不必计较,咱们仍然是兄弟。”

一天上午,杜本正在大门外送走李老拐的马帮,刘全提醒道:“别看李老拐一脸笑,其实心里仍在恨着爷……”

“那是当然!”龙飞抢着插话道,“据狗剩子说,李老拐昨晚上借酒装疯,指名道姓骂爷,骂得很难听……”

“知道,他恨不得杀了我!”杜本正略一思索,冲刘全一摆头,“刘全你随我来,有话问你。”

刘全猜不出要问什么话,默不言声地跟着走。进了客厅,落座上茶,杜本正挥手赶走上茶的小伙计,扭脸望着刘全问道:“以前,骡马街有没有杨家开的店?”

“有,是间酒店!”刘全不假思索地说,“也就是咱现在的酒楼,接手后,翻盖过……怎么啦?”

血脉 第四章(11)

杜本正轻叹一声,说道:“回门那天,我在白家湾听说,阳城有个开杂货铺的杨老头一直在恨着咱,说是杜家当年霸占了他的酒店……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儿?”

“他是胡诌八扯!”刘全稳住心神,思谋着回忆说,“杨掌柜原先那个酒店,虽然不大,生意却一直不错,可他不正干,明里暗里,总喜欢与年轻女子勾搭。有奸诈之人悄悄瞄上了,用美色女子作诱饵,一步步引诱杨掌柜上了钩,然后合演一场捉奸的把戏,安个拐骗良家妇女的罪名。那姓杨的既要保命,又想顾面子,被讹诈一大笔银子,情急之下只好卖店。他卖得急,悄悄求着老爷买,价钱自然就被压得低了些。事后,他让老爷加银子,没能如愿,又听人胡说原本就是杜家给他下的套,于是就生出了怨恨,说是杜家霸了他的店……”

杜本正听刘全细说了陈年旧事,思索着说道:“那姓杨的因怨生恨,可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未必真的就与那井上石头有关。”

“是啊!”刘全附和道,“说的未必做,做的肯定不会说。”

杜本正多少有点失望,正准备起身,刘全却迟疑道:“说起井上那两块石头,我倒想起来一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就是了。”

“可是……”

“怎么,你还想瞒着我呀?”

刘全起身关了门,重新落座,迎着杜本正扎人的目光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就强笑了笑,问道:“你成亲那天,我陪你到棚里去敬酒,正赶上你彭哥在猜枚,老爷当时不在场……你可记得?”

“记得。”

“就是那个时刻,老爷去了趟茅房。”刘全探身悄声道,“龙飞说,他是亲眼所见,老爷刚从茅房出来,就被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拦住了,非说老爷是他亲爹,要认爹……”

“什么?认爹?”杜本正一惊愣,“是个疯子吧?”。

“不,一点也不疯。”刘全继续说道,“据龙飞讲,此人身材壮实,浓眉大眼,看穿着打扮像是山里人。没说姓啥叫啥,也没说来自何处,只说他娘叫莲香,是他娘让他来认爹,说骡马街掌柜杜继业是他的亲爹……”

“老爷怎么说?”杜本正急切追问。

“老爷好象很生气,骂他是巧要饭的,当时就轰走了。”

“轰走了不就完了?”杜本正松驰一笑,“我当什么事儿呢!”

“没那么简单。”刘全扭头轻咳一声,清清嗓子,继续说道,“我也是前天才突然想起,你奶奶在世时,最后一直住在小寨养老,她身边有个买来的陪伴丫头,好象就是叫莲香。后来,说是那丫头偷了什么东西,惹怒了老太太,被悄悄卖掉了。我算了算年头,那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