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看。屋里油灯如豆,莲香正盘腿坐着纺线。他轻轻一推,门闩着,呆站一阵子,悄悄回了东屋,大半夜没睡着……
豌豆结角时,杜继业又来了小寨。午后来的,日头已偏西,老太太吃罢晌午饭刚上床。杜继业站在堂屋门口问罢安,扭身去了东屋。莲香跟过去端茶倒水,杜继业照例又冲她耸鼻子,说香。莲香红着脸不言声,心里却很受用。后来,她端来了酒菜,布上桌,斟上酒,转身欲走时说道:“爷慢用,俺在堂屋里,有事您叫俺……”
“现在就有事。”杜继业笑眯眯的望着莲香。
莲香红着脸嗫嚅,“啥事儿?”
“你过来,让爷闻闻香味儿。”
“俺没香味儿。”
“你是自来香,自己闻不到。”
“爷快喝酒吧,我先过堂屋去……”
“死丫头,你想让我追到堂屋去么?”杜继业说着,上前一把揽住莲香,狼狗似的耸着鼻子,在莲香耳根及脖颈上乱闻。莲香羞得脸通红,粗喘着脚手乱弹蹬,却不敢吱声。杜继业越发大胆了,闻着闻着,嘴竟爬上高耸耸的胸乳……莲香急了,猛推一把,并在杜继业臂膀上甩了一巴掌。杜继业却把莲香搂得更紧了,“香香,爷是真心喜欢你……”
血脉 第五章(4)
“大天白日的……快松手!”
“香香,你真的好香啊!”
“再不丢手……我就告诉老太太……”
“这个龙凤玉佩给你。”
“俺不要……”
“快拿着!”
莲香被杜继业歪缠一阵,惊兔般逃回自己房里,坐在床沿上喘吁吁的呆愣片刻,疑是做梦,想掐自己一把,却发现手里攥着一个玉佩。她惊得站了起来,一边整理头发和衣裳,一边回想着刚才的细枝末节,分明记得说了不要,却不知怎地,玉佩竟在手里。她细看那龙凤佩,小巧玲珑,晶莹透亮,却是一对儿真模真样儿上亲下交的光屁股男女,止不住心跳脸热,忙将玉佩藏了起来。
那天后半晌,杜继业早早就走了。临走时,他没去堂屋告别,只在东屋门外站了站,使劲咳嗽两声。莲香没露面,隔窗户眼望着杜继业雄纠纠的背影,止不住心乱如麻……
麦梢泛黄时,杜继业突然又来了小寨,天黑定了才到。老太太正和莲香坐在堂屋门前说话,很惊讶,大黑夜的跑来做啥?杜继业说,与人商量收麦的事,被庄头留住吃罢饭才过来。老太太更不明白了,往年只管收租,哪里管过收麦呀?杜继业解释说,去冬今春豫北大旱,灾区饥民南下,有的地方豌豆大麦刚熟就被哄抢一空。老太太很吃惊,说千万当心,人饿急了会变成狼。说道一阵,老太太打了哈欠,莲香就扶她进屋了。
杜继业在堂屋门前干坐了一阵子,见莲香端了烛台从堂屋出来用手护着缓缓往东屋走,就起身跟随着。莲香进了东屋,点上灯,正慌手慌脚地扫床,就听见吴嫂在院里喊:“莲香,老爷的酒菜!”
莲香慌忙走到院里,接过托盘,小声怨道:“多走几步端进去,能跑大你的脚呀?”
吴嫂压低声音说:“莲香,我熬不得夜,先睡了,等会儿老爷再要啥东西,你就自己动动手……”
“我也想早点睡呢!”
“哎哟,我的小奶,这话你该去对老爷说……”
“你……”莲香急得直跺脚,吴嫂却嘻嘻笑着扭身走了。
莲香把酒菜端进东屋,摆到桌上,“爷请慢用。”
“你别走。”杜继业说,“有句话,我得先说了。”
“啥话?”
“这话只能说给你一个人听。”杜继业起身关上门,回过身来望着莲香说,“莲香,我是真心喜欢你……”
“俺不听!”莲香羞红着脸要走。
杜继业伸手逮住莲香,硬揽到怀里对着耳朵急急地小声说:“我今儿来,就是为了你,你要敢走,我就跟你到堂屋去!你不用怕,大太太,二太太,都没了指望,三太太的命也是薄纸一张,只会生妮片子,我铁定还要再娶一房,给我生儿子!别……你听我说完!我是真心喜欢你,老太太又爱见你,只要你跟了我,将来决不会亏待你……”
杜继业说道着,摸出个玉镯要往莲香手上戴。莲香面红耳赤的推拒,却拗不过,硬被戴上了。杜继业得寸进尺,将莲香按坐在椅子上,“来,先乖乖地陪我喝杯酒!”
“爷不想让俺活了?”莲香急得蹦跳起来,“牛婶还没睡呢!”
“那……晚点也行,等牛婶睡了你就过来。”
“过来做啥?”
“你说做啥?爷有一肚子话要对你说……”
“你听,老太太叫俺哩!”莲香趁杜继业一愣神的工夫,迅速抢过去打开门,闪身逃了。
杜继业一壶酒喝到小半夜,莲香却没过来,西耳房的纺线声一直在嘤嘤咛咛,时断时续。他等得不耐烦,心里骂着“贼妮子”,轻手轻脚沿房廊走到西耳房门前,抬手欲敲,不料轻轻一碰门开了,原来早已拔了闩。杜继业喜出望外,侧身进了门,随手把门闩上,见莲香仍盘腿呆坐着,上前“卟”的一声吹灭灯,随即将莲香拥个满怀。莲香哆嗦着悄声道:“可千万别……闹醒了老太太……”
“知道,爷轻点闹。”
血脉 第五章(5)
“你说话归说话,快撒手……”
“乖,爷用手说。”
“早晚是你的,等圆了房再……”
莲香本能地抗拒着,但很快就被杜继业经验老道的手给哄劝住了,软弱无力地瘫倒在地席上,在黑暗中坦露出了青春饱满。夜闷热,她挣扎着,呼应着,喘得几乎透不过气来,突然一声小叫--“爷呀……”
雄壮强势的杜继业终于倒了架,对着莲香的耳朵直喷热气,“香香……真是一匹好马!”
突然,隐约传来了老太太的喊声,“莲香!莲香啊……”
莲香突然惊醒过来,猛地推开杜继业,迅速爬起身蹦跳到卧房内,干哑着嗓子挑高声音应道:“哎……哎……我在床上呢!”
“发呓怔了吧?”老太太在东间屋责怪道,“半夜三更的,胡喊乱叫,多吓人呐!”
莲香应答说:“是哩!手搭心口上了,梦见树倒了,压得我透不过气来……难受死了!”
“差点把我瞌睡惊跑了,快睡吧!”
“哎,睡吧!”莲香走过来,急急推了杜继业一把,示意他快走。
杜继业穿上衣裳,打开门闪身出去,身后的门随即就关上了。
日头晒着,热风吹着,麦子眨眼就熟了。开镰的头天傍晚,杜继业来到小寨张张扬扬地说,西乡已有麦田被哄抢,还有麦垛被烧掉,他要住上几日,亲自督着快收快打,租粮和草料都要及早归仓……没人犯疑,就连老太太也被吓得反复交待牛婶,库房要加锁,白天要坐守大门,夜里要把大门插牢靠。
莲香心里有数,兴奋地渴望着,却又紧张得近乎恐惧。借着铺床挂帐子的工夫,她在东屋红着脸悄声警告说:“那天夜里……爷是喝醉了,硬闯进门去,俺也不能撕破脸太计较,以后可是再不许了。爷住下来,只管收你的麦,俺也只管侍候你吃喝,至于别的……得等你娶了俺再说。”
杜继业上前搂了莲香,小声嘻笑道:“爷今儿又醉了,要骑你这匹好马撒欢醒酒……”
“等备了鞍……任你骑!”莲香挣扎着。
“备啥鞍?”
“娶了,自然就有鞍……”
“早晚的事,镯子和玉佩,都是证物。”
“那……老太太能看得上俺吗?”
“她正急着抱孙子呢!”杜继业的手突然向下一滑,“甭管是黑土黄泥,只要能长出好庄稼就是好地……”
莲香无奈,只好悄悄与杜继业约定,以后白天不许麻缠,在别人眼里要稳重,夜里等没了纺线声再过去。
收麦种秋,是乡下最忙的时刻。杜继业天天上午骑着马出去,说是督促收麦种秋,其实哪里用他去督促?庄户人家,土里刨食,租粮压着头,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男女老少紧张忙碌得像是屁股着了火。杜继业看风景似地骑着马在田头地边转一圈,往往就回骡马街料理生意去了,晌午美美睡一觉,傍晚或夜里再回到小寨来。
一壶老酒,几碟小菜,杜继业在东屋听着哼哼咛咛的纺线声,直熬到更深人静悄悄潜入西耳房,方才迎来一天中最重要的时刻。地席上铺着厚褥子,排着软枕头,他和莲香犹如一对沉浸在欲望之水的肉虫,无声的撕咬着,激烈的纠缠着。莲香死去活来,却再也不敢出声了,总是噙咬着杜继业的粗辫子不放……
收罢麦,种上秋,杜继业不好在小寨常住,可隔三岔五仍要到小寨来过夜。往往是夜里来,清早走。吴嫂看不惯,当面刺挠莲香,“麦收了,秋种了,老爷咋还一趟一趟地来呢?是来锄地呀,还是来薅草?”
莲香红着脸抢白道:“你去问老爷呀!”
夜里,吴嫂在床上忍不住冲丁头唠叨,“命贱,人咋能也贱哩?莲香真不是个东西!”
丁头嘻嘻笑,“人家年轻漂亮,想让谁日,谁就日呗!”
“可能屁股抹油了,老狗舔不够哩!”
“嘻,人家有钱,想日谁就日谁……”
血脉 第五章(6)
“累死他个狗日的!”
杜继业往来自如,得益于牛婶的忠诚。牛婶拿他当主子满心敬着,从不敢多一句言语,也没敢起过疑心。可事情的败露,也是缘于牛婶过于忠诚。那是个燥热的夜晚,牛婶半夜醒来听到村头狗乱叫,慌忙翻身下床,扒着窗户朝外张望。毛毛的月亮地里,一个人影从水塘边走过来,眨眼就不见了。牛婶认定是贼,想喊丁头,又想着主子就在东屋睡着,有意要表功,就悄悄奔了东屋。门虚掩,有灯光,轻喊两声,没人应,轻轻推开门一看,残烛陪伴着桌上的残酒剩菜,床上竟空着,以为主子是去茅房了。她壮起胆子去察看西屋库房,刚走到库房门口,忽然听见脚步声,忙借廊柱隐身,吓个半死,却不是贼,而是看见杜继业光着膀子提着裤子急匆匆回了东屋。牛婶暗惊,原来这院子里就有贼呀!在她看来,主子是不会错的,莲香是个贼——偷人养汉的贼!
次日清早,待杜继业走后,牛婶先编个事由,将莲香支到村里去借东西,又以找东西为由进了西耳房。偷偷一查看,门脚和门闩都滴过油,开关起来悄无声息;柜子里藏着褥子单子,里面卷着一对软枕……牛婶有了证据,便将自己的重大发现告诉了田妮老太太,说莲香将老爷给偷了。田妮老太太到西耳房一看,立时便明白了莲香为何夜里发呓怔,白天总打瞌睡。老太太气极,难怪金兰一直沤气,男人被偷了,能有个好吗?她怨儿子不争气,年近半百了,竟被一个丫头片子给迷住,瞎糟蹋自己的身子,若是掏腾空了,杜家岂不是活活要绝后?她更恨莲香忘恩负义,偷人竟偷到主子头上来了。可毕竟是见不得人的事,张扬不得。她左思右想,拿不定该怎样处置,于是就让牛婶去把金兰接来,就说想她了,过来说说话。
金兰随牛婶坐着马车来到小寨,喜笑颜开。莲香毫无察觉,跑前跑后地慌着端水倒茶。老太太撂出一堆衣裳,让莲香抱到水塘去洗。支走了莲香,关上门,就把话挑明了。金兰恼得指着牛婶骂--你耳聋了,还是眼瞎了?锅里吃,锅里屙,这烂脏丑事张扬出去,顶风能臭百里,连骡子马都得笑掉大牙!牛婶急得直跺脚,将金兰扯进耳房,让她看滴过油的门脚门闩,说没廉耻的小狐狸精是存心偷人。金兰夹七夹八骂得更难听,将杜继业和老太太也给捎带上了。老太太火了,说赶紧商量个处置办法,别的以后再说。牛婶说处置莲香很容易,只是担心不好向杜继业交待。老太太正气着,说用不着交待,这事由她做主。牛婶就说,要想省事,就悄悄勒死埋了。金兰知道勒死人可不是小事,便说死了太便宜她,不如卖到洛阳窑子里,让千人骑万人压。老太太说,卖就卖吧,反正当初也是花银子买来的,但不能卖到窑子里,毕竟是从老杜家出去的人,要找个正经人家。但卖人不能卖名,要把“莲香”这个名字收了,改回去还叫青草。事情很快就决定了,由牛婶帮金兰去操办,无论贵贱,要赶快卖,卖得越远越好,不能走漏一丝风声。
莲香衣裳还没洗完,就被牛婶叫进了东屋。“哐啷”一声插了门,莲香暗自吃惊,知道坏事了,却不怎么惧怕。金兰喝令跪下,她就跪了。金兰问,是啥时候怎样将老爷勾上手的,要如实招来。莲香没有隐瞒,照实说了。牛婶恼怒道:“这么说,倒是老爷勾引了你?骚狐狸精!”金兰说声“打”,牛婶就扑上去揪住莲香的头发,边骂边狠扇耳光,直扇得莲香口鼻淌血。金兰担心打坏了脸要亏银子,便喝道:“剥了衣裳,打她的贱肉!”
莲香扯住衣襟不松手,牛婶干抓挠竟脱不下。金兰一声冷笑,上前命牛婶扯住莲香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