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辱,真恨不得夜里放手狠捞一把。然而,他不忍心断掉后路,万一娘要亲自来呢?他猜测着那杜老头可能一时没能想起莲香是谁,也可能想起来了,只是冷不丁的不敢贸然相信,倘若让曹老六他们抢了杜家,不说对不起杜老头,娘知道了也不会饶过……郑石头思谋定了,冲众人尴尬一笑,“真被你们猜着了,表舅人在,只是嫌贫爱富怕丢人,不愿认。你们要听我的,今儿夜黑就帮帮手,给他提个醒……”

“好说,只是老子想吃肉!”高老憨说。

郑石头一拍胸脯,“你瞧中了哪一块,自己动手割!”

当日深夜,四个盘岭石匠合力将两块石头卡在井口上,曹老六等人连夜就回了阳城。郑石头没走,说要等着见表舅,实是要留下瞧热闹。

次日上午,郑石头混在人群里看个眼饱。当刘全和龙飞指挥人搭架子吊石头时,郑石头觉得挺可笑。平原上的人爱石头,也怕石头,平平常常两块破石头,竟如此大动干戈。他悄悄打听一番,暗暗将刘全、龙飞及同父异母兄弟杜本正全都认下了,却始终没见杜老头露面。

郑石头赶回阳城,已是后半晌了。鸡毛小店的店主张三说,曹老六他们歇歇脚,没吃晌午饭就回了盘岭,说是有事。郑石头吃个馍,喝碗水,急匆匆上路往家赶。

血脉 第六章(6)

傍晚时分,郑石头快走到盘岭脚下何家饭铺门前时,朱包子突然提着裤子从破茅房里迎了过来。郑石头咧嘴笑道:“也就是你有良心,知道等着老子!”

“都在!”朱包子龇着牙说,“喝酒吃肉滤叶子呢,弄了个花票!”

郑石头听得懂这些土匪黑话,“滤叶子”是拷打审问绑来的肉票,“花票”是说肉票是个大闺女或小媳妇,愣个神儿,忍不住骂道:“狗日的在家门口做事,屙门尿户,不想活了?”

“倒了大霉!”朱包子嘻嘻一笑,“半道上弄个花票,小包袱里只有一点点铁货,问了半天也没问出半句话,原来是个哑巴!”

“哑巴?”郑石头忍不住笑了。“滤叶子”遇到哑巴,是有点倒霉。

何家饭铺,是西山强人的一个落脚点。小老板何拐子原本也是走黑道的人,只要给钱,不仅管吃管喝,而且还帮着藏货关人,传帖递信,打探消息。郑石头随朱包子走进石屋时,饭桌上盘子碗筷已经狼籍,曹老六像石猴似的蹲在石凳上吸旱烟,高老憨正闲晃着身子在剔牙。

“石头你来得正好,弟兄们给你弄来个老婆!”高老憨抬手往墙角一指,嘿嘿直笑。

刚进门的郑石头眼前一片昏暗,定神望去,只见墙角石墩子上蠕动着一团黑影,渐渐现出了一片白……那女人抬起脸,惊恐不安地打量着郑石头。郑石头渐渐看清了,那女人虽然头发散乱,眼泪麻花的,看上去挺年轻,脸也挺白。

“石头,她是个哑巴,耳朵倒好象能听见。”曹老六将旱烟锅在石凳上磕了磕,“朱包子您俩都是光棍,谁愿意要……”

“我不要!”朱包子急赤白脸道,“就是养条狗,也会汪汪叫呢!”

曹老六说:“其实,哑巴女人也有好处,起码不会吵闹,省得生闲气,有个啥事儿嘴也不会漏风。”

“生就的穷吊,还挑三拣四啊?我要是没老婆,早领回家了!这女人皮肉嫩得滑手,奶子大得一把抓不住……”高老憨一边说,一边上前伸手硬往女人怀里摸索。

郑石头突然暴喝:“你狗日的把手拿开!”

“嘿,你敢管老子?”高老憨喷着酒气逼向郑石头,“她现在还不是你老婆,我想摸就摸,想日就日,你管得着吗?!”

郑石头攥起了拳头,“你是驴呀还是狗?你要再敢摸她一下,老子就骟了你!”

“你是欠揍啊!”高老憨毫不示弱。

“老憨你喝多了,不拿我们当人看,是该挨揍!”曹老六横插到俩人中间,正容厉色地说,“石头,你自己看着办吧,相中了就领回去,相不中就放她一条生路。不陪了,我们先走一步。”曹老六说着,扯上老憨朝门外走去。

朱包子拿膀子碰碰郑石头,没言声,也走了。

郑石头呆愣一片刻,一晃身子在石凳上落了座,伸手猛一扫,桌上的盘子碗落了地,叮咣乱响。何拐子探进半个脑袋问:“爷有啥吩咐?”

郑石头头也不扭,“两碗面!”

哑巴女人吓得直哆嗦,时不时对郑石头瞄一眼,水汪汪的眼仁儿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郑石头别转脸不瞅那女人,心里却暗自奇怪着,刚才头一眼瞧见这哑巴女人,心里就潮起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说不清是喜欢还是同情,竟不由自主嘟地就冲高老憨发了火。

面端来了,郑石头冲哑巴女人大声说:“你坐过来!”

哑巴女人果然能听见,迟迟疑疑走过来,隔桌坐到了石凳上。郑石头推过去一碗面,“吃吧,吃饱了回家!”

哑巴女人拿起筷子,低眉垂眼的望着面碗,却不吃。郑石头不再理睬她,挑起一团面条,鼓起腮帮子“噗噗”吹着,稍凉了点,便呼呼噜噜狼吞虎咽。不一会儿工夫,郑石头的大半碗面条就下了肚。忽然,对面的面碗轻轻移了过来。碗沿挨着碗沿时,一只肉乎乎的小手用筷子挑起面条往郑石头碗里放,直挑得剩下半碗汤。郑石头暗自感动着,这女人倒是挺知道心疼人,抬眼一瞅,那张近在眼前的脸白嫩俊俏,热腾腾的……就在那一刻,郑石头拿定了主意,要把哑巴女人带回家。

血脉 第六章(7)

日头眨眼就落尽了,夜色漫进了石屋。何拐子站在门外问:“爷要不要点灯铺床?”

“不用了!”郑石头将铜钱撂给何拐子,起身扯拉着哑巴女人出了石屋,朝黑苍苍的盘岭走。

哑巴女人惊恐不已,身子直往下坠,脚下磕绊着。郑石头停了脚,凑近哑巴女人耳朵说:“傻货!我是看你心地善良,是个好女人,要领你回家过正经日子呢!你要不跟老子走,就把你撂在这儿,让店里那几个野男人把你给撕吃了……”

哑巴女人听郑石头说道几句,大概是惧怕了,虽不情愿,也只好顺从了。翻过盘岭,夜早已黑透,没有月亮,黑漆漆的山里显得死寂阴森。哑巴女人死死抓住郑石头的胳膊不放,却走不惯山路,张口喘着,高一脚,低一脚,几次差点摔倒。郑石头嫌她走得慢,也是有点心疼她,一猫腰,硬将她背了起来。哑巴女人挣了挣,屁股被郑石头狠捏一把,便老实趴着不动了。郑石头被两团软肉顶住后背,像是背着一盆火,急步快走,干哑着嗓子不停地喘吁着说:“快了……快到家了……”

青草早已睡下,听见石头叫门,慌忙起来摸索着开了院门。

“那个人……是谁?”青草看不清。

石头喘着说:“娘,俺在城里买个媳妇……进屋再说!”

进了屋,青草摸出火镰火石打着火,从墙洞里摸出油灯点上,凑到哑巴女人面前仔细打量着,“姑娘,你是哪里人?今年多大了?”

郑石头说:“娘,她是北山人,姓花,叫……叫朵朵,和俺一般大!”

“朵朵姑娘,你是为啥被卖呀?”

“别问了,她是个哑巴。”郑石头说着,将哑巴女人往自己里屋一推,“你先去床上歇着!”

“哑巴?”青草十分吃惊。

“娘,朵朵好着哩,心底善良,会疼人,还不会和你吵架……”

“你买她,花了多少钱?”

“不贵,才……四两!”

“哪来的银子?”

“娘,不是送石货了吗?老六老憨他们,先给凑了点儿。”

“贵倒是不贵,不过……”青草吹灭灯,摸索着将油灯重又塞回墙洞,嘴里不停地唠叨着,“这么大的事儿,你咋不和我商量商量哩?你不吭不哈买回来个哑巴女人,以后可咋办?”

“以后?”郑石头在黑暗中笑道,“给您生孙子呗!”

“可你老子能愿意吗?”青草责怪说,“你也不想想,你老子是有头有脸的大掌柜,风风光光的人家……”

“别说了!”郑石头火爆起来,“我昨儿到桃花镇去见了杜老头,明说了我娘是莲香,可他不认我,还说我是巧要饭的,硬要轰我走。”

“哦,他没认你?”青草有点吃惊,轻叹一声,却转而说道,“也怨不着他,这么多年了,你没凭没据的,他哪能轻易就信了你?”

“那……还能有啥凭据呀?”

“我有你老子送的玉佩,拿去让他瞧一眼,准定会认你。”

“好好,我下次拿玉佩去,你快睡去吧!”

“你可不能为难这个哑巴……”

“知道!你快去睡吧!”

郑石头摸黑进屋时,忽然想到朵朵耳不聋,可能啥都听见了,止不住心里一惊一颤,但很快就宽了心。哑巴货,听见了也不会说出去。他扯过朵朵剥衣裳时,朵朵可能是很无奈,没怎么犯犟。郑石头火山爆发般拚命折腾,朵朵默默地承受着,满脸都是泪。

郑石头疯狂过后才发现,朵朵奶子有水,甜腻腻的。郑石头对着朵朵的耳朵恶狠狠地悄声道:“难怪顺顺当当,原来是个生过娃的破货!不过,我既然把你领回来了,也不嫌弃你,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老婆!你要死记住,一是要对娘好,二是别打算逃跑,不然就打断你的腿,把你扔到后山去喂狼!你要是听明白了,就给老子点个头。”

朵朵弓起身子,拿额头撞撞郑石头的胸膛,随即翻身睡去。郑石头躺了一阵,又硬把朵朵揽了过来,悄声嘻笑道:“只要你能乖乖的,老子就爱见你这个哑巴货!”郑石头说着,饿狼似的又将朵朵扑在身下……

血脉 第七章(1)

雷八千和罗秀才被许知县委以重任,明知是个棘手差事,却也不好推脱。隔了几日,遂召集各乡要人和地方士绅及街市商家,商议扩建码头及疏浚河道之事。雷八千兴冲冲说道一番,有的默不言声,也有人冷言冷语,说新知县一来,不是剿匪就是要建码头,横竖都是捏着鼻子哄眼睛,为谋银子找个由头……

罗秀才听众人议论一阵,忍不住挺身清嗓,从容说道:“诸位,这回建码头与以往不同,是我等自发组织,自筹银两,自主自愿操办我们阳城人自己的事!许知县不沾手银钱,只负责呈报协调,吆喝助威,给予撑腰支持。大家都是明理之人,多年来,连做梦都在想着能通商船,像桃花镇那样汇聚南北百货交易,让河水流金淌银。以前,好事总做不好,是因为我们总等着官府来做,偏偏遇到的都是些贪官昏官庸官……”罗秀才激动得站了起来,继续说道,“如今,既有官府的鼎力相助,我们又能放开手脚自己干,何乐而不为?这是个绝好机会!我罗某人只是穷酸一个,捐不出钱财,但为了阳城千秋福祉,拚着这把老骨头,情愿陪同工房典吏重新沿河勘察,将以往草图认真核准修订,取长补短重新绘制,为扩建码头疏浚河道略尽绵薄之力!”

听了罗秀才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话,许多人为之感动。有人开扯嗓子说道:“建码头是大事,是好事,我们情愿听罗老前辈和雷公的吆喝!”

罗秀才一拱手,“诸位,扩建码头工程浩繁,旷日费时,老朽年过花甲,难以负重,只能敲敲边鼓,跑跑龙套而已。我提议,由办事公道的雷八千挑头挂帅,配上几个左右手,全权负责筹款施工等事宜。”

都知道筹钱不易,施工艰辛,自然一致拥护。也都知道雷八千家财万贯,纷纷抛出高帽子,称赞雷公德高望重,有勇有谋,善良仁义,办事公道,挑头挂帅再合适不过,待码头建成,理应刻碑纪念,名垂青史……雷八千本就爱面子,也喜欢摆架子,被一堆好听话捧得眼笑耳热,如浅醉微醺般心里舒坦,笑吟吟地说:“众人拾柴火焰高,大家的事情大家办嘛!”

“大家?三军无帅,何以争胜!”罗秀才急道,“雷公,许大人点了你的将,大家又如此信任你,就不必再谦让了。”

雷八千站起身来,清清嗓子,斟词酌句说道:“我雷某才疏学浅,承蒙各位抬爱,当此重任,心怀忐忑。但为了造福阳城,责无旁贷,必定竭尽所能,万死不辞!不过,疏浚河道,扩建码头,人人有责,捐银纳粮,抽丁出工,帮忙办事,在座的谁也不能有二话!我雷某既然挑头挂帅,自然理当领捐,说话算话,我捐银五百两!”

叫好声轰然而起,但当场跟捐者却廖廖无几。

许知县得知情况,给予热情支持,不单自捐五十两银子,还发动典吏衙役也尽力捐钱。

然而,随后紧锣密鼓的募捐,却难有大的进展。雷八千组织一拨人挨门劝捐,虽然都说造码头是大好事,应该多捐,却个个哭穷,都说眼下手里没钱,将来有了一定多捐。有的甚至下跪磕头,软磨硬泡。也有耍硬的,明明有钱,却死活不捐,说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要血有一盆!因顾忌着许知县要“仁政爱民”,不许硬逼强索,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