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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彭云贵说着,站下了。

雷八千继续打趣,“一酸一甜,是醒酒的么?”

“既可醒酒,也能醉人。”

血脉 第七章(5)

“嘻,贵兄弟竟有这样的活宝!”

彭云贵知道雷八千惧内,被小辣椒似的三太太拿捏得缩手缩脚,在外面向来不敢放肆,遂吞个笑,附耳悄声说:“雷公,恕兄弟我直言,你家里有个辣的,害得你不知人间还有百样美味……亏大了!兄弟我帮你帮到底,等立下文书,收石磙的事情有了眉目,我请你来品尝个又酸又甜的稀罕物……既开胃口又开心!”

“岂敢,岂敢,我只是说说而已!”雷八千打个哈哈,略一思忖,郑重说道,“文书好立,明天就能办妥,但我有两个条件。一是你得帮我建码头,包括募捐和施工,须尽全力;二是立了文书,四千两银子只能先付一半,另一半,要等石磙收够数了才能给……”

彭云贵暗笑,这一口吃定了。

阳城官家收石磙,百斤百文!消息传到盘岭,却没人信。

郑石头说:“石磙哪有论斤卖的?除非石磙能开出花来!”

曹老六也不信,“石磙既不能吃喝,也不能进贡,官家花银子高价收石磙干啥?”

高老憨更不相信,“若真是百斤百文,连山里石头都会生出腿来,自己往城里跑……”

然而,数日后便得到了证实,是真的。朱包子去趟阳城,不仅亲眼目睹在收石磙,而且也探明了收石磙的缘由——据说,阳城要造大码头,专门从外地请来个道行高深的老道看了风水,说阳城名字起得好,只是背后有大山压着,河下游有桃花镇挡着,阴气太重,运道不畅,最简单的破解之法就是用石磙修码头;石磙不同于一般石材,经过铁锤铁錾的雕凿,无腿能行天下,远看似卵,近看是柱,阳气十足;用石磙砌出的码头,挡水固岸,坚如磐石,且能镇凶避邪,调和阴阳,聚攒人气,确保将来舟船往来平稳,生意红火兴旺……朱包子还说,之所以高价收购,一是阳城许知县和富余大户皆带头捐钱,募捐银两多;二是急等着用石磙,要抢在雨季到来之前开工,先把码头根脚扎稳。

听朱包子细说一番,哥几个疑虑顿消,立即连夜动手弄到几个现成的石磙,次日清早装上牛车,准备吃罢饭就往阳城送。

郑石头吃罢早饭对娘说了要去阳城送石货,折身钻进伙房,抄后腰搂住朵朵说:“我送石货去了,顶多三两天就回来,你在家踏实等着!”

朵朵正洗碗,支叉着湿淋淋的手愣怔片刻,用后脑勺碰碰郑石头的胸膛,意思是知道了。

郑石头抓摸着朵朵的奶子继续说:“庄上人,我都交待过了,你要是敢偷跑,无论谁逮住你,都会把腿砸断。你娘家婆家住在哪儿,我也托人打听得一清二楚,你要敢有二心,我就杀掉你娘家婆家男女老小……”郑石头正说着,听见娘在堂屋喊他,紧手搂了搂,丢开朵朵窜了出去。

“啥事?”郑石头走进堂屋问。

青草小声斥责道:“你钻到伙房去弄啥?夜里折腾得惊天动地,没个够啊?你是不是离不开她了?”

“说啥呢?我是交待朵朵,让她听您的话!”郑石头急急地悄声说,“娘,她才来不久,还没喂熟,你夜里可要记住把门锁上,白天更得看紧点,千万不能让她跑了。”

“知道。”青草说,“你送罢石货,顺便再去一趟桃花镇……”

“人家不认嘛!”郑石头不耐烦道。

青草展开手掌,露出个玲珑剔透的龙凤玉佩,“你拿上这龙凤佩去,让你老子看一眼,他准定会认你。”

郑石头接过玉佩一看,竟是一对光屁股男女,忍不住笑了,“这就是龙凤佩呀?”

“你老子当年给我的信物。”

“行,我拿去试试。”

郑石头走后,小院里安静了下来。春风轻柔和暖,弯腰核桃树柔嫩的新叶无声地荡漾着。一对小鸟恋在枝头追逐嘻戏,唧唧啾啾地说个不停。青草在弯腰核桃树下坐着,默默地搓着麻绳,心绪却被龙凤佩牵引着,丝丝连连地回想起二十年前那些惊心动魄刻骨铭心的夜晚……杜继业是融入她生命的唯一男人,回想过去,是她多年来最大的享受。小寨那段时光虽然很短暂,但却永远充满温暖的甜蜜,也浸透了热烈的激情,是她青春的灿烂,人生的浓缩,幸福的宝藏,更是她生命与希望的支撑和依赖--风风雨雨二十年,无论再苦再难,只要她一回想起当年那段美好的时光,就足以令一切苦难和屈辱平淡如水……

血脉 第七章(6)

石头走了,朵朵似乎变得六神无主。她洗过碗,刷罢锅,去堂屋里磨蹭老半天才出来,拿件破衣裳坐在青草身边缝补着,先是针扎了手,后来竟把针给弄断了。青草苦想不出哪里还有缝衣针,便对朵朵说:“别缝了,去把被子抱出来晒晒吧!”

朵朵起身进了屋,磨蹭一阵子出来时,竟空着手,忘了抱被子。青草止不住心里一沉:这哑巴女人象是心里有事!

“朵朵,你是咋啦?”青草冷着脸责备道,“石头刚刚走,你就丢了魂儿啊?!”

朵朵呆愣片刻,走到青草面前,扑腾一声跪倒在地,“大娘,求你救救我吧!”

“啊?你……你……”青草吓得脚手都软了,“我的老天爷,你……你会说话呀!”

朵朵泪流满面说道:“大娘,我不是哑巴,而是不敢说话……我是被抢来的呀!”朵朵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

“抢来的?你……你是被抢来的?”青草大为震惊,“可石头说,他是花四两银子买的你……”

“真是抢来的!”朵朵哭着说,“要真是买的,我哪用得着装哑巴?”

青草觉得在理,不由得大怒,“朵朵,别哭了!起来坐好,快给我说说,他是咋法儿把你抢来的。”

朵朵起身坐着,流着眼泪先亮明自己不姓花,也不叫朵朵,而是姓赵,叫赵淑兰。然后,她如实说了半道上怎样被抢,又如何遇上郑石头被带了回来。青草听明白了,不是石头抢的人,心里稍微好受点,却仍然心存疑问,“你明明会说话,为啥要装哑巴?”

“唉,事到临头,有啥法子啊?”朵朵抹把泪,哀哀可怜地说,“那天是俺娘家妈有病,急慌慌回去看一眼,回来时,在荒天野地突然被截住,他们夺过包袱,搜不出值钱东西,就盘问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家里有啥人。开头俺是心里怕,吓得说不出话,后来才故意胡乱比划着装哑巴。”朵朵透口气,又接着说,“大前年,俺表姐也是走亲戚遭了土匪强盗的手,说了娘家和婆家住在哪儿,姓啥名谁,土匪强盗便指名道姓威逼着让拿银子赎人。娘家救人心切,先是东借西凑,可赎银驴打滚般往上涨,最后只好卖房子卖地。表姐虽被赎回来了,可娘家人拉棍要饭去了,婆家却撂给表姐一纸休书,后来表姐就投了井……”

“明白了,你是顾忌着家里人。”青草打个顿,责怪道,“可你也够糊涂了,当天夜里进了门,为啥不对我开口说实话?”

赵淑兰嗫嚅道:“当时……只顾害怕了。”

“可后来呢?”青草气冲冲地说,“都半个多月了,咋一直不说哩?”

朵朵哭了起来,“石头说,我要不跟他过,他……他就要把俺娘家婆家……男女老小,全都杀光!大娘,我知道你是好人,慈悲善良,求求你放我走吧!”

“你呀,能说会道,却装了哑巴,心底不坏,却是条糊涂虫!”青草直叹气,“事到如今,我就是放你走,回去怎么说?就算你娘家不计较,帮你打个马虎眼,可你婆家呢?你婆子你公公你男人,能让你进门吗?没准也是一纸休书,你也要去跳井……”

“不,我才不跳井呢!”朵朵说,“我就是再苦再难,也不会去死,我要是死了,我娃子就没妈了。”

“你……有娃子?”

“俺娃快两岁了。”

“真的?”

“不信你看……”朵朵扯开衣襟,双手捉住饱满的奶子一挤,紫葡萄似的奶头冒出了白生生的奶汁。

“唉,罪孽呀!”青草十分震惊,默了片刻,揉了揉红赤赤的烂眼圈,站起来身来说,“闺女,啥也别说了,我送你上路。”

青草让朵朵拿俩馍当干粮,又执意塞给她几个铜钱,亲自送到村外,用拐棍指点了路径,叮嘱她路上千万要小心。朵朵感动得跪倒在地,连磕几个响头,流着眼泪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盘岭距离阳城三十多里,道路通畅,只是岗多坡陡,运送石货向来不易。翻越盘岭,上坡下坡,盘来绕去很艰难,更要命的是四里岗。四里岗距阳城只有四里地,向来被称作“死人岗”。岗坡又长又陡,爬坡时,车老板往往厉声吼喝,炸鞭焦响,牛下死力伸脖子蹬腿,跟车人也要充当牲口拚命前拉后推,用肩膀硬顶着车轱辘向上滚动,声嘶力竭的吆喝声惊心动魄。车沉难行,倘若一步顶不住,车往下一溜,牛死人亡是常事。

血脉 第七章(7)

郑石头和曹老六.高老憨.朱包子跟车快到四里岗时,遇到一辆歇脚的牛车,也是拉的石磙。打眼一瞧,有张熟脸,是牛蹄坑的二秃子。不等招呼,二秃子主动走了过来,高腔大调的笑道:“今天真他娘的好运气,遇到你们四大金刚,还怕个鸡巴的四里岗啊?!”

高老憨说:“你是寡妇要生娃子,想指望别人哩!”

曹老六看前边车上石磙粗壮肥大,笑着说:“二秃子,你的石磙牛腰般粗,人家能要么?”

“就是!”郑石头附和道,“千八百斤一个,这还是石磙吗?”

二秃子哈哈一笑,“看来呀,你们四兄弟是新媳妇入洞房,不知道个粗细……”

“就你狗日的知道?!”高老憨捣了二秃子一拳。

朱包子嘻嘻笑道:“二秃子,你给咱说说,为啥粗的好?”

“去了你们就知道了,别人的石磙腰更粗呢!”二秃子得意道,“只说收石磙,可没说粗细,自然是个头越大,卖钱就越多。”

郑石头问:“是给现钱吗?”

“哪里呀!”二秃子说,“向来是官家比咱百姓能,若是石磙送到就过秤,给罢钱,不得操心费力防人偷啊?眼下把石磙送去,要各自看管,说等差不多够数了,才统一开秤给钱。”

两辆车到了四里岗,两拨人马合一处,吭吭哧哧将装石磙的车一辆一辆弄上岗,累得个个汗流。

到了阳城河沿街一看,车来车往,一片嘈杂忙碌。河沿荒滩上已经堆放不少石磙,有人扎窝棚,有人在垒锅灶,显然都是看管石磙的。曹老六选片空地,卸罢车,叼着旱烟袋四下里打量一眼,说道:“高价收石磙,必定不会多要,咱得抓紧多弄点。包子留下来看石磙,我们仨立马跟车回去,赶快打石磙……”

“六哥,打石磙不如收石磙。”郑石头说,“自己打石磙太慢,就算不吃不喝不睡,仨人六只手,能打几个?能打石磙的人多,愁的是运送,即使咱出价百斤十文,肯定也有人愿意卖给咱……”

“好!”高老憨兴奋地说,“咱只管收了运来,保证能挣大钱!”

曹老六展眉一笑,“就这么办!”

高老憨大模大样地说:“臭包子,你留下看石磙可不能偷懒,要是被别人轱辘走一个,将来分钱时,得论斤两扣你银子!”

“我正要说呢!”朱包子着急道,“丢了石磙,自然是我的错,可扎席棚赁被子,花钱算谁的?还有,一天三顿饭,总不能把脖子扎起来呀?”

“脸皮可真厚!”高老憨哂笑道,“你不留下看石磙,就不吃不喝了?自己的肚子,自己的嘴,难道让大家掏钱喂你不成?!”

朱包子急得直跳,“咱俩换换,你留下看石磙!”

“好好好,别争了!”曹老六在石磙上磕磕旱烟锅,说道,“按老规矩办,能省则省,实在省不下,也不能亏了人。包子你把开销的钱记个准数,将来大家平摊。”

高老憨斜眼望着朱包子说:“听见没有?能省则省,可不能一天就吃掉一个石磙!”

“你留下呀?!”朱包子气冲冲的。

郑石头思谋着说:“六哥,包子一个人留下太孤单,白天黑夜没人替换也不成,我看,该让老憨也留下……”

“那怎么行?”高老憨立即反对,“两个人守在这儿,连吃带住,得花不少钱哩!”

郑石头咧嘴一笑,“你咋光想着花钱呢?您俩留下来,应该想办法挣点钱……”

“挣钱?”高老憨冷眼拧眉道,“你是说……去弄别人的石磙?”

郑石头抬手一指,“你瞧,送石磙的车一辆接一辆,排着队来,过不了几天,石磙肯定会多得摞起来。”郑石头朝周围空地虚划上一把,“你和包子去弄点石灰,在这里撒圈儿号下地皮,谁要来存放石磙,开个价儿,拿尺子量着收钱。”

听郑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