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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多日没找到,如今已是身无分文……”

丁头听了郑石头一番诉说,十分同情,“唉,没爹没娘,没地没房,又没找到妹妹,你回去可咋办?”

“大爷,你是个好人,求你帮俺找个活做做,无论啥活都行!”郑石头异常恳切地说,“俺有的是劲,不怕吃苦,工钱分文不要,只求给碗饭吃。俺一边做活,一边慢慢打听妹妹的下落。”

丁头很为难,“一时半会儿,到哪儿去找活啊?”

“帮你浇菜也成。”

“这个……我当然愿意!”丁头翘起下巴朝四合院一指,“东家三奶可难说话,你没根没秧的,肯定不让收留。”

“东家三奶?”

“就是杜家三太太呀!”

郑石头觉得脑袋嗡地一声响,真是冤家路窄。闪念间,他更坚定了要留在小寨的决心,思谋着说:“大爷,要想有根有秧,其实很容易,你就说俺是你的儿子嘛!”

“儿子?”丁头尴尬苦笑,“我哪有儿子啊?谁都知道,我老丁头是个绝户头。”

郑石头暗喜,果然是丁头,便说道:“你把俺认下,不就有儿子了?”

“你……你情愿?”丁头似乎不敢信。

郑石头扑腾跪下磕个头,“干爹!”

“哎哟,我的铁蛋儿!”丁头喜得龇着豁牙笑,一把扯起郑石头,“来来来,快给你干娘也磕个头,叫声娘!”

郑石头跟随丁头来到菜庵后,面对一个小坟头跪倒,磕了头,叫了一声“干娘”。丁头喜得直抹眼泪,从菜庵里拿出一个干馍,一个酒葫芦,对郑石头说:“铁蛋,我看你是饿了,先垫垫肚子吧!”

郑石头坐在井台上吃馍时,丁头拿着酒葫芦嘴对嘴小口嘬着,咂摸得有滋有味儿。郑石头狼吞虎咽吃罢馍,眯眼瞟着酒葫芦,馋巴巴地说:“干爹,你……可别喝醉了。”

丁头咧着嘴笑,“铁蛋,你会不会喝酒?”

郑石头伸手抓过酒葫芦,“咕咚”就是一大口,不由得蹙额皱眉,“咦,咋是凉水呀?”

血脉 第八章(2)

“嘿嘿,是剩酒根……兑了点水。”丁头红脖胀脸道,“赶明儿,爹去桃花镇送菜,灌上满满一葫芦酒!”

郑石头龇牙笑笑,起身摇辘轳提水浇地。丁头望着一桶桶水倒进水槽里,顺着地沟汩汩流淌,乐得满脸皱纹开花。突然,郑石头眼角一亮,瞅见四合院门前走过来一个女人,灰衣黑裤,左手挎个篮子,一扭一扭的挺好看,便问道:“那女人……是不是东家三奶?”

丁头望了一眼,“这是玉英,侍候三奶的。”丁头折身蹲到地里,一边薅草,一边说,“铁蛋,这玉英可不是善茬子,能不能收留你,她在东家三奶面前说话挺算数的……”

“东家三奶听她的?”郑石头觉着奇怪。

“也不是听。”丁头解释说,“玉英她妈牛婶,在小寨一直把杜家老太太侍候到老,功德高……”

“她妈是牛婶?”郑石头暗吃一惊。

“哎呀,你快浇菜吧,不要多话!”

玉英一扭一扭走了过来,不远不近地站下,直瞪瞪地打量着郑石头。她高挑个,细溜腰,倒也不咋难看,只是瓜子脸灰土土的泛青,外带高颧骨,薄嘴片,柳眉杏眼有点冷冰。

“玉英姑娘,想要点啥菜?”丁头慌忙站了起来,捧着笑脸问。

玉英很气势地质问道:“丁头,你咋让别人替你浇菜呀?”

“玉英姑娘,我正要对你说呢!”丁头弓着腰迎上去说,“这是我干儿子,叫铁蛋……”

“干儿子?”玉英牙一龇,“你啥时候认的干儿子?没听说过嘛!”

“早就认下了,铁蛋一直在老家……”

“俺是来帮忙的。”郑石头怕丁头说不圆,抢着开了腔,“俺想着一开春,菜要种,地要浇,怕干爹手脚不利索,耽误了东家吃新鲜菜。”

玉英撇嘴冷笑道:“你当姑奶奶我傻呀?荒春上跑过来帮忙,分明是想混馍吃哩!”

“嘿嘿,真让你猜着了!”郑石头故意憨笑,“听俺干爹说,你是菩萨心肠,俺想着来了就掏力气干活,你肯定会给馍吃,不会让俺饿死。”

丁头忙趁机央求说:“玉英姑娘,求你给三奶说说,我快老得不中用了,让铁蛋留下帮我做点事吧。这孩子在老家没爹没娘,没地没房,啥瓜葛也没有,只有一身力气,人又特别老实,保证不惹你生气……”

“快割点韭黄吧,三奶想吃炒鸡蛋!”玉英不耐烦地说。

“好嘞!好嘞!”丁头忙接了篮子去扒马粪,割韭黄。

玉英狠剜了郑石头一眼,没吭声,扭身跟了过去。郑石头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能不能留下来。他听娘说过,牛婶是杜家一条狗,恶毒得很,此时冷眼望着玉英的背影,心里日日操操地恶骂着,恨得咬牙。丁头割罢韭黄,玉英提上篮子要走时,忽然扭头对郑石头说:“铁蛋,挑担水,等着淘菜哩!”

“铁蛋,快……快挑水!”丁头激动得扯嗓子喊。

玉英挎着小竹篮刚走到伙房门口,郑石头就挑着水快步追上了。玉英指引他将水挑进伙房,倒进水缸,突然冷冷一笑,“铁蛋,你在哄骗我哩!”

郑石头一愣怔,“我……我咋敢哄骗你呀?”

“丁头要真有你这样一个干儿子,恐怕早就吹塌了天!”玉英冷哼一声,继续说道,“我最恨的,就是说瞎话诓骗我的人,你要是想留下来吃馍,就要对我说实话。”

“好,俺说实话。”郑石头可怜巴巴地说,“俺姓贾,叫铁蛋,北山野狼洞人,爹娘都不在了。因为俺妹子被人贩子拐骗走,俺是出来找妹子,弄得身无分文,走投无路。原本刚才是求丁头给找个活做做,混口饭吃,慢慢打听妹子的下落,可丁头说没根没秧的,怕东家不收留,所以,俺就认了他当干爹……”

“你妹子叫啥名?今年多大了?”玉英追问。

郑石头随口应道:“虚岁十三,她……名叫朵朵。”

“要留下做事,你得听我的话。”

血脉 第八章(3)

“一定听。”

“出了错,要挨打。”

“任你打。”

“好吧,明儿天亮后,日头出来之前,你挑担水送过来。”玉英说罢,从一个筐子里拿出几个干馍,往空水桶里一撂,“去吧!”

郑石头一回到菜园,丁头就迫不及待地问:“她给你说啥了?”

“没说啥,就给了几个馍。”郑石头朝桶里指了指。

丁头连忙将馍拿出来,乐得咧着嘴笑,“给了馍,自然就是应允了!我就说嘛,你是我老丁头的干儿子,她肯定得高看一眼……”

当晚,丁头在菜庵里支起小锅馏了馍,煮了一锅青菜汤。吃罢了,丁头在黑暗中乐滋滋地自顾唠叨着,早已疲惫不堪的郑石头往地铺上一倒,很快就睡着了。

次日清早,郑石头醒来时,天已亮透了。他走出菜庵伸个懒腰,舒展着筋骨,眼瞅着东方彩霞红嫩,村里炊烟袅袅,猛然想起挑水的事,慌忙打了两桶水,挑起来一溜小跑去了伙房。

玉英正在灶前小板凳上坐着烧火,等郑石头把水倒进水缸,扭过脸来龇牙一笑,“铁蛋,为啥挑水挑晚了?”

“没晚呐?!”

“我昨儿咋说的?天亮后,日头出来之前……”

“是啊,日头现在才刚露头!”

“你眼瞎呀?门外地上不是日头是啥?”

郑石头忽然明白了,这女人是有意找茬。要是桃早了,没准会说天不亮呢,横竖都有错。郑石头讪讪一笑,“玉英姑娘,明儿清早我早点挑……”

“咦?”玉英将烧火棍一抡,“你算个啥东西?臭嘴穷舌头,竟敢叫姑奶奶我的名!”

“那……叫你啥?”

“东家!”

“东家……不是三奶吗?”

“三奶是你东家的东家!”玉英脸上闪现出一丝得意的笑,“你今儿水挑得晚,又胡说乱叫,犯了两个错,得打两下。”

“要是想打,你就打吧。”

“你站过来,提起裤腿,敢动弹一步,就要加打一下。”

郑石头挑着空桶走过去,站在玉英身边提起了裤腿。他眼瞟着玉英黑油油的头发淹着圆润精巧的耳朵,止一住在心里暗笑--乡间有俗语:掏钱难买女人打……没容他多想,玉英竟从灶膛里抽出冒着青烟的烧火棍,迅速扎在了他的小腿上。郑石头疼得猛一哆嗦,止不住脱口而出:“我操!”

“你说啥?”玉英仰脸喝问。

郑石头怒目圆睁,“要打便打,干嘛拿火棍戳我?”

“我想咋着就咋着!”玉英扭脸望向灶膛,“要是受不住,你就走吧,没人拦你!”

郑石头眉一拧,“不就剩一下了吗?来吧!”

玉英从灶膛里抽出一根燃着火苗的木棒,往灰堆里一戳熄掉明火,抬手就按在了郑石头的腿上。像是被恶狼猛咬了一口,郑石头疼得吸口凉气,咬牙硬撑着没动弹。

玉英将木棒丢进灶膛,拧身站起趔开两步,目光闪闪地紧盯着郑石头说:“铁蛋,我是为你好,让你长个记性,以后要听话!昨夜黑我给三奶讲了,答应让你留下,只是你得好好做事……”

玉英正说着,伙房通往院里的内门突然被推开,刘妈闪身走了进来,“玉英,等着泡茶呢,水咋还没烧开?”她一眼扫见郑石头,猛一愣怔,“这是谁呀?”

玉英连忙说道:“刘妈,他就是我昨夜黑说的铁蛋,丁头的干儿子!”

“你说是个半大娃子……”刘妈忍不住吞口笑,“我看他……壮实得像牛犊子哩!”刘妈转而对郑石头说,“铁蛋,留下你做事,要守规矩,不许偷懒,不许偷东西,也不许随便到院里去。”

郑石头死死盯住刘妈,说道:“三奶,我记住了。”

“她哪儿是三奶呀?她是刘妈,侍候三奶的!”玉英急赤白脸道,“你个蠢货,快去把地扫干净,再把墙根几个木头疙瘩给破开……”

郑石头被留下后,终日在菜园干活,丁头美得眯着眼睛笑,说有儿子就是好。玉英经常喊叫郑石头,支使他做这做那,虽不再打了,却一直没有好脸色,总是骂。后来,她连喊也懒得喊了,悄悄给郑石头规定了,要看她的“令旗”行事。她的“令旗”是根细竹竿,拴着一块紫红色的破布,要挑水劈柴掏灰扫地,或是想弄把青菜薅根葱,就将“令旗”伸到窗户外。郑石头在菜园里时常往伙房门口张望,一看见“令旗”,便马上匆匆跑去听候吩咐。

血脉 第八章(4)

郑石头很快就摸清了玉英的底细,其实也是个挺可怜的女人。出嫁三年,惹男人不耐烦,加之没能生出娃来,被休掉了。她妈牛婶正病着,添气加愁,撒手而去,临死时交待玉英去投靠杜家三奶金兰。三奶金兰刚搬来小寨,正缺人手,既可怜玉英,也念着牛婶侍候老太太有功,就将玉英留在身边,说好了后半辈子陪着养老。

然而,玉英却又是个极其可恶的女人。也许是她被男人休过,似乎有满腔的仇恨要发泄。她总能找出郑石头的毛病,不是说来晚了,就是说事情没做好,摆着“东家”的派头,骂郑石头只会吃,是猪,是狗。郑石头怕惹恼她,总是龇着牙不吱声,只在心里暗恨着。玉英往往更来气,气得用手指戳着郑石头的额头,说他连猪狗都不如,狗能“汪汪”叫,猪还会“哼咛”几声呢。玉英往往骂罢了,可能是觉着痛快,有时会拿出熟肉或熟鸡蛋让郑石头吃,悄声交待,不许对别人说。只有在那一刻,玉英才有了女人样儿,眼仁儿亮亮的,青灰色的脸上能洇出些许红润……

菜园的菜吃不完,要送到骡马街杜家开的酒楼里。不白送,酒楼过秤记帐,银钱返回小寨,用于补贴日常开销。这是当年老太太定的规矩。三奶金兰对银钱看得重,也防备得紧,让玉英掌管着丁头,回回送菜,样样都要先过秤,并要把斤数报给刘妈落帐,以便刘妈月底去酒楼拿钱时对帐核数。如此一环扣一环,互相监管,玉英挨不着银钱的边儿,暗自有点气不忿儿,可最受气的还是丁头。刘妈每回结算银钱回来,总嚷嚷着说斤数差得远,折秤太多,言外之意是丁头贪了菜。丁头有口难辩,早厌烦了送菜。于是,他便说动玉英,将送菜的事儿交给了郑石头。

郑石头巴不得能去送菜,可趁机打听消息,却担心碰上熟头熟脸。因此,每回去送菜,他总是用破草帽遮脸,匆匆来到骡马街,把菜挑进酒楼过罢秤,立即就走。他常在关帝庙门前逛,专找阳城来烧香的人攀谈。东一耳朵,西一耳朵,听说了不少事儿--阳城正用石磙建码头,当初因为石磙闹事的,有的被抓去罚做苦力,也有的迫于无奈进山为匪,这其中就有曹老六和高老憨及朱包子。阳城一直贴着官府告示,悬赏缉拿杀人嫌犯郑石头……让郑石头十分吃惊的是,竟有人绘声绘色地讲说,前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