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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而智者忧”,黑影人在信上说得一点也不错啊!想当初,自己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风雨无虞,诸事不闻不问,岂不逍遥?如今大厦倾圮,千钧重担加于一身,的确累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何况妖邪鬼怪等乌七八糟之事连连来袭,更是忙里添乱,让人心力交瘁,几近崩溃。那些萦绕脑际的未解之谜,就像无数的虫子藏在一枚苹果里咬啮,把唐糊迷折磨得焦头烂额,无处下手。

竹林的深井里,怎么会有一处通向堑子湾畔大榆树的地道?

那夜的黑影人是谁?他来唐府的目的是什么?

地道里的那个怪物与黑影人是同一个人吗?

夜打白皮子的两枚铜元,何以并排摆放在大榆树下呢?

鼻烟壶明明放进棺椁、埋入坟头的,怎么会重现于先父的牌位前?

鼻烟壶内画的一圈圈黑色图案与《墨竹》图里的那口井,如何会消失不见了?

祠堂里塑像的双手,如何变了姿势?

“红彤彤一片,白茫茫一片”,铁子的尸首所说的话与白皮子所说的话何其相似呀?

伙计铁子死得离奇,连尸首也钻进池塘——幽灵真的存在吗?

……

想得太多太多,唐糊迷感觉脑子有些容纳不下,随时会有涨破的危险。“巧者劳而智者忧”,此言有理!有理!其实,尽管有时不去想,可是那些闹哄哄的事儿,倒会自己找上门来,钻到脑子里,不住地缠绕……

就这样,唐糊迷想想睡睡、睡睡想想,似睡非睡、朦朦胧胧地熬过一夜。

天一亮,唐糊迷就出了府门,围着池塘转悠一圈。池塘被冰封得严严的,无一处缝隙,冰面的窟窿经过一夜重又冻住了,与周围的冰面连到一起。

紫嫣在门前倒完淘米水,端着盆子来到池塘边上,看了两眼。

“少爷,昨夜睡得可安宁?”紫嫣问道。

“还好。”唐糊迷继续察看着冰面。

“呸!”紫嫣啐一口,“想来,那妖物定是冻死在水里了。”

“既然还在水中,就好办了。”唐糊迷说,“今天我倒要斗斗这鬼邪!”

“那鬼邪见都见不到,岂能奈何于它?”紫嫣道。

“那等妖物还是少动的好。”魏老妈子不知何时来到池塘边上。

“我还真要见识见识它有些什么本事?”唐糊迷冲魏老妈子走去,“嬷嬷来得正好,你让孙先生速去镇上雇两百名青壮劳力过来。”

“雇两百劳力?”魏老妈子侧了侧头,以为听错了。

“嗯,两百劳力。”唐糊迷点头。

“少爷,那要花很多银子的。”

“钱就是用来花的嘛。”唐糊迷不在乎。

“那么多人干吗?”

“把这池塘连水带泥全部挖个底朝天,我要看看那妖物。”

“使不得,使不得!”魏老妈子摆摆手。

“如何使不得?”

“这,这分明是引鬼上身嘛!”魏老妈子急急地说。

“哎——嬷嬷,别的且暂不提,难道铁子的尸首也扔在池塘里不管了?总得给死者一个交代吧!”唐糊迷摊手道。

“对呀,铁子死了,总得找到尸首来下葬吧!”紫嫣一边道。

“那——谨遵少爷旨意。”魏老妈子转身离去。

早饭后,孙先生雇来的二百名劳力,黑压压地围满了池塘。唐糊迷一声令下,大家砸开冰面,提水的提水,端泥的端泥,开始清理池塘。

唐府的伙计们则操刀持枪,立于岸上,定睛注视,以防不测。

两三亩池塘,全是些死水,加之冬日水衰,哪里经得住两百人不停地桶提盆舀,不过两个时辰,便见了底。

“骷髅……骷……髅……”一个正在塘底的劳力扔掉手里的盆子,跑上岸来。

其他人见状,一个个脚下生风,“呼呼呼”跟着上岸。

“哪里?哪里?”唐糊迷飞跑过去。

一副骷髅的白骨,暴露于一汪浅浅的水里,狰狞而阴森,透出冷冷杀气。

不顾塘水的冰冷刺骨,唐糊迷站在骷髅边,把佩刀抵在骷髅的颅骨上。

“少爷,可要当心,防止那妖物再起来作孽!”魏老妈子在岸上大喊。

听到喊声,唐糊迷猛一紧张,双腿的肌肉收缩一下子,他用刀尖磕碰着颅骨道:“你这杂秽,还有什么魔法就使出来吧!”

一连三声,那骷髅都没有反应。随着唐糊迷手起刀落,“咔嚓”一条肋骨被砍折了,那骷髅还是没有动一动。

“你那些飞来飞去的道风呢,哪里去了?使出来啊!”唐糊迷又用刀戳了戳那骷髅。

骷髅还是那样,没有动。

“唐少爷,这哪里是什么妖物啊,分明是一具死人骨头架子罢了。”一个胆大的年轻人走过来,以手把骷髅从池塘里提起来,“这样的骨头架子俺见得多了,獾冢子一带多的是,没什么可怕的。”

众人见状,也大了胆子,不再一个个丢掉魂魄的样子。

“嬷嬷,这就是铁子的尸骨吧?”唐糊迷冲着魏老妈子问道。

“噢……应该是吧,应该是吧!”魏老妈子稍稍停顿一下。

“这真奇怪了,铁子的尸首,怎么一夜间变成骷髅啦?”紫嫣惊诧道。

听紫嫣一说,原本放松的众人,重又紧张起来。

唐糊迷也迷惑不解:对啊,那幽灵附魂在铁子的尸首上,跳入这池塘里不假,可铁子的尸首怎么说变就变呢?一夜的工夫,怎么就只剩下一副骷髅了?再者,铁子身上的衣物为何也不见呢?那雪白的袍子哪里去了?

“魏嬷嬷,铁子身上的衣物也不曾见得。”唐糊迷说着,步上岸来。

“妖魔鬼怪有通天的法力,区区小事,岂能难住它们?”魏老妈子摆摆头,“谢天谢地,那妖物并未过分作恶,还能给铁子留下这副尸骨。”

“这骷髅咋办?”紫嫣问道。

“想必这就是铁子的尸骨了。把原本殓铁子的棺材抬出来,把这骷髅装上,快些埋掉,免得再起事端。”魏老妈子招呼府上的伙计们马上行动。

二十 二请胡半仙

挖出的骷髅殓入棺材后,孙先生问道:“魏嬷嬷,这棺椁埋在何处啊?”

“堑子湾畔那么多荒地,随便找个地儿埋了便是。”魏老妈子招手打发伙计们立即行事。

在池塘里呆那么长一阵子,唐糊迷身上少不了泥水,上得岸来,北风一吹,自然冻得难受,他连忙回到睡房,换下衣服。

“少爷,少爷……”是魏老妈子在敲门。

唐糊迷打开房门:“魏嬷嬷,有事吗?”

“少爷,我……”魏老妈子神色黯然,进到房里,“我……我害怕。”

“嬷嬷,怕从何来?”

“少爷,你还记得铁子的尸首所说的话吗?”魏老妈子看了看唐糊迷。

“有些记得,怎么了?”

“那尸首说,‘唐府若不是有个老婆子在这,早就是红彤彤一片,白茫茫一片,红彤彤一片,白茫茫一片……这老婆子早该死,早该死!’。唐府的老婆子,指的不正是我吗?怕是我老婆子死到临头了。”说着,魏老妈子哭哭啼啼起来。

“哎,嬷嬷,这有啥可怕,那妖物到最后还不是沉到池塘化为骷髅了吗?”

“是啊,虽说妖物钻入池塘,把铁子的尸首糟蹋成一具骷髅,可那妖物并没有死啊!它只是不见了,说不定哪会儿,它还会出来害人的。”

“那……那如何是好呀?”听魏老妈子一说,唐糊迷跟着怕起来,他害怕那妖物再次出来行妖作孽。

“要不,请胡半仙胡一统过来看看。”

“那倒可以……不过,这胡半仙看得准吗?”

“灵着呢!”魏老妈子点点头,“上次少爷去凉台还愿,夜为白皮子所惑,昏于马下,在胡半仙的卦象里可都是有的。”

停顿一会儿,看一看唐糊迷,魏老妈子接着说:“胡半仙说你平安归来,定要怕冷,要我多烧些热水——可不是咋的,贼灵!”

“既然这样,那就快快请他过来!”

“是的,少爷,这就请去。”魏老妈子说着退了出去。

常言道,“家有千顷地,不如手艺随身”。嗨,胡一统单凭这手艺,倒也吃香的喝辣的,衣食无忧。这不,眼下又有生意了。他来到唐府厅堂的太师椅上坐下,自在地往后挪一挪,靠一靠,以期更舒服些。

“胡先生好。”唐糊迷被魏老妈子引领着,来到厅堂。

“给少爷请安。”见唐糊迷来到,胡一统站起来,深鞠一躬。

“无须客气。”唐糊迷在桌子旁坐下。

“胡先生,你也知道,近一年来,唐府怪事多多,搅得人心惶惶,不得安生。少爷今儿请你过来,就是要你给唐府看一看风水。”

“噢,府上的风水,十几年前老爷就让我看过了。”胡半仙捋了捋下巴上稀稀拉拉的几根胡子,“应该说,府上的风水已是至好。”

“自何说得?”唐糊迷问道。

“无论从位置、朝向、布局、营建、择日来说,唐府都堪称俱佳。”胡半仙呷了口茶,“唐府坐拥山水,府后有帝王之冢,门前有半圆形池塘,圆形南向,正院方宅,四象齐备,形势起伏,高低错落,曲曲如活,中心出脉,穴位凸现,龙砂虎砂相互环抱,外山内水层层护卫,能以蓄气、藏风、得水,实属罕见的发福发贵之地呀!”

唐糊迷与魏老妈子听得入迷,并不曾说话。

胡半仙看看唐糊迷,又说:“地理千变万化,关键在五行之气,五行乃阴阳之纲领,造化之权衡。水火木金土,水爱润下,火爱炎上,木爱曲直,金爱从革,土爱稼穑,唐府五行盛大,厚蓄其势,为风水旺相。况且当年,唐府的每一处,我都用门公尺测过,实乃绝佳之地。”

“门公尺为何物?”唐糊迷又问。

胡半仙从随身的布囊里取出一把弧形的木尺,递到唐糊迷的手中:“少爷,门公尺也叫鲁班尺,就是此物。”

唐糊迷接那尺子在手里,上下看一遍,问道:“尺子上面的字是……”

“哦,少爷,门公尺有八个字,为财、病、离、义、官、劫、害、本,每个字底下又区分为四个小字,来区别吉凶之意,与罗盘等同为风水堪舆必需之具。”胡半仙转口笑道,“少爷啊,当年,这府门还是您定的基础呢!”

“我定的基础?”唐糊迷锁起眉头,“怎么会呢,魏嬷嬷可曾记得?”

“少爷什么时候定的府门基础?我也不记得啊!”魏老妈子也纳闷儿。

“当年魏嬷嬷未曾来到府上,何以记得呢?”胡半仙一本正经道,“那年七月二十一,我正在府上做客,年方三岁的少爷忽然跑到老爷跟前说,‘爹爹,天上有人说话呢。’老爷惊奇地问道,‘天上有人说话,你听得见?’少爷说,‘当然,是天上有人在说话。’老爷问道,‘天上的人说什么了?’少爷答道,‘天上的人说,咱家的门口朝向好极了,定能富贵发达。’老爷大喜,于是让人开炉化铁,浇灌府门基础,唐家的兴旺发达由此更上层楼。”

“还有这回事儿?”唐糊迷寻思一下,“我如何不记得?”

“那时少爷年幼,或许忘记了吧!”胡半仙微微一笑,“后来,老爷占卜一卦,才知道,那日恰逢天上过神仙呢!小孩子耳明,小孩子话灵,想当年少爷定是听到仙人之语了。”

“原来如此,这么说,现在的府门基石不是石头的,而是用铁水铸成的了?”唐糊迷道。

“当然,我亲眼所见,这还能假!”胡半仙肯定地说。

“唐府还有这等神秘之事?简直不可思议。”魏老妈子颇为惊讶。

“胡先生,既然唐府风水俱佳,可那不祥之事接连而来,缘自何故?”唐糊迷两排眼眉凑到一处。

“是啊,就拿昨日之事来说吧,铁子好端端的呢,何以转眼间暴亡?”魏老妈子跟着说,“铁子死了不说,夜间天上又飞来幽灵,附魂在他的尸首上,诅咒我老婆子早死,而后,那幽灵居然驱遣着铁子的尸首跳入门前的池塘,化为一具骷髅。”

“这……此等之事,与风水无关。”胡半仙沉吟一会儿,说道,“刚才我来,看到好大一片黑云堆积缭绕于唐府上空,久不见散去,想必是邪气,恐非吉祥,少爷不妨抽签一验。”

“抽签?”唐糊迷道。

“是啊,世间万事归纳起来,不过九九八十一签,请少爷抽签测算一下。”胡半仙说着,从布囊里取出个一尺多高的瓷筒,放到桌子上,又拿出一捆竹签放入瓷筒里,然后推到唐糊迷面前,“少爷,请手捧此筒,闭上眼睛,默想心中之事。”

唐糊迷双手捂在瓷筒子上,闭目凝神,思绪万千,心中不快之事奔涌而来。

“少爷,把瓷筒高过头顶摇一摇,直到有一支竹签跳出筒外为止。”胡半仙道。

唐糊迷照做,把瓷筒举过头顶,“哗啦哗啦”摇撞两下,“叭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