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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响,有一竹签随声落地。

胡半仙把落地的竹签捡起来,看了看,正要说话,忽听厅堂门“吱呀”一下,紫嫣由外而入。

“魏嬷嬷,你过来一会儿。”紫嫣招招手,把魏老妈子叫出屋外。

唐糊迷把瓷筒放下,对胡半仙说道:“胡先生,莫管她们,接着说。”

胡半仙把看着竹签,嘴里嘘一下:“哎哟,太阴之签!少爷,二十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信客抽得此签。”

“太阴之签又有什么说法?”

“阳气不足,阴气过盛,以致阴为主而阳为辅。”胡半仙说道,“签曰:康字溺水一口闷,柴门木系一色深。安家少正弯四点,谷田女鬼为禾人。”

唐糊迷深为不解:“胡先生,此乃何意?”

胡半仙解释道:“水属阴,康字溺水为阴所蔽;柴门木色深,亦是属阴;安家之道当以正为本,安能四处巧取。禾人,即谷田里的稻草人,虽则不动,却能吓唬鸟雀来食,即小东西却有碍大事,与‘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意同。此签意旨为,阴气过重会损伤阳气,邪气过多会驱逐正气,府上怪事连连,即阴气过重所为。”

“那如何平衡阴阳之气?”

“世象万千,诸事纷纭,而以一己之力应对之,难也!”胡半仙叹口气。

“那如何是好?”唐糊迷急切地问。

“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所谓‘人有千条妙计,我有一定之规’。”胡半仙又呷一口茶,“唐少爷,世事如棋,一着不慎而全盘皆输,所以,在未弄清楚对方的情况之前,万万不可急于落棋子啊!阴阳之气虽则失衡,但也不要急于抑阴补阳,那会适得其反,前功尽弃的。因此,少爷当渐树阳气,以待来时;阳气旺,阴气自然消退。切记,凡事不可躁动!”

“多谢先生指点迷津!”唐糊迷一拱手,随后“哗啦啦”抓出几大把铜元,放到胡半仙的布囊里。

胡半仙正客气呢,紫嫣与魏老妈子闹闹嚷嚷过来了:“少爷,少爷,大喜事啊!大喜事啊!”

二十一 陕西来信

“喜从何来?”唐糊迷一愣,心想,唐家已是倒霉透顶,还会有什么喜事?

“回少爷,陕西来信了。”魏老妈子近前一步,笑盈盈道,“陕西赵府来信了。”

“陕西来信?”唐糊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是啊,少爷,请看。”紫嫣怀里抱着一只信鸽,来到唐糊迷面前,“您的大喜事来啦!呵呵呵……”

魏老妈子道:“怎么,少爷忘记了?唐家与陕西赵家意欲结为秦晋之好,早就订有婚约的,今日飞鸽传书,当是此事吧。”

“这……”唐糊迷略一迟疑,“唐家变故太多,这亲事还是暂时辞退为好。”

“哎,少爷。”胡半仙用手拍打一下唐糊迷的胳膊,“切记,不可躁动。事情尚未弄明白呢,岂可武断?三思而动,切记,切记!”

听胡半仙之言,唐糊迷心里一阵自我埋怨:是啊,自己这鲁莽脾气怎么改不了呢?胡半仙刚才还说“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呢,咋就忘了?

魏老妈子道:“少爷,我们只是猜想,这信还没有看呢。”

紫嫣到椅子上坐下,把鸽子腿上的小纸卷解下来,递给唐糊迷。

纸卷很小,为了防湿,外面用蜡封了,严严的,不漏一点空隙。

唐糊迷轻轻启开蜡封,慢慢展开纸卷。

为方便鸽子携带,纸张很小,字数也不多,只有区区二十多个蝇头小字:“唐老爷如晤:期届婚盟之约,望府上速派队伍前来迎亲。见面详叙。”

唐糊迷持信在手,一片茫然。唐赵两家早有婚约,唐糊迷是知道的,没想到这婚期来得如此之快;再者说了,唐家多有变故,这婚事是不是该当别论?

看唐糊迷犹豫不决,魏老妈子试探着问道:“少爷,怎么了?”

“唉,赵家要我们速去迎亲。”唐糊迷无奈地摇了摇头,把信递给魏老妈子。

“我识字少着呢,紫嫣看看。”魏老妈子把信塞到紫嫣的手里。

“呵呵,嬷嬷,我们还真猜着了,少爷要当新郎倌了。”紫嫣小声咕哝着读一遍,笑道,“恭喜少爷,贺喜少爷!”

“赵家不晓得唐家的变化,还是修书一封,把这亲事辞退了吧。”唐糊迷道,“何况家务繁杂,我也没那心思。”

魏老妈子静静地站着,仿佛有什么心事,并没有言语。

“哎,少爷此言差矣。”胡半仙一旁插嘴道,“男婚女嫁乃人之常情,虽说诸事冗杂,但也不能迟滞。况且,近一年来府上有些阴郁,今结婚喜庆一番,冲一冲喜,岂非好事?”

“是啊,冲喜一下,再好不过了!”魏老妈子笑着说,“打从老爷过世,唐府就一直为阴气积蔽,难得见到一张爽朗的笑脸。今儿给少爷操办喜事,全府上下高兴高兴,除一除秽气。”

“是啊,少爷,我们都等着喝喜酒呢!”紫嫣也劝说。

“这……”唐糊迷不知如何是好,他感觉那门亲事不是自己的,只是先父的遗愿,是一份义不容辞的责任。

“少爷,未弄清对方之前,不要急于落子。”胡半仙又说起那句话,“要不,先派人去一趟陕西,弄清原委,再做打算不迟。”

“是啊,胡先生所言极是,要不,派伙计们去一趟。少爷,陕西远吗?”紫嫣问道。

“那赵家老爷是陕西渭南人氏,离咱们这儿远着呢!”魏老妈子说道。

“唐府到渭南一千三百多里路呢,快马加鞭也要七八天的工夫,一来一回至少半个月。”唐糊迷道,“万一碰上风雪天气,恐怕要更长时日。”

“出门走,三六九。今天腊月初二,明天初三,是出行的好日子,少爷可派人前去,小年前便能回来。”胡半仙说道。

“好吧,我累了,事情暂且这样,容后再说。”唐糊迷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他取了信,出厅堂回到睡房里。

躺到炕上,唐糊迷少不了冥思苦想起来。是啊,出门容易,可府中那么多的事情怎能放心呢?他并非牵挂府中财物,而是那些萦绕心头的谜团,譬如那口深井、祠堂、旧城墙……

把这些告诉魏老妈子与紫嫣,让她俩替自己注意这些未解之谜?不行!那样岂不被她们洞穿自己的秘密? 更况,万一她们行为败露,岂不打草惊蛇,坏了好事?

想得太多,唐糊迷昏昏沉沉,不知不觉睡去。

……

“少爷,少爷,吃晚饭了。”外面是紫嫣“笃笃”的敲门声。

“知道了,马上过去。”朦胧中,唐糊迷应答着,隐约感觉有什么东西自枕头上滑落。

天色已黑,北风的呼啸不时传来,这个冬天真冷啊。

黑暗中,唐糊迷摸索着点燃蜡烛,长长地打个呵欠,睁开眼睛。

纸条,是一张纸条!那纸条质地细腻而润泽,是南方的竹纸,上面写:“尽可悉心奔赴陕西,府中之事,无须多虑。看完烧毁。”唐糊迷把纸条读完,暗自吃惊,早有人看透了自己的心思。

唐糊迷把纸条放到蜡烛上引燃,“呼”一下,纸条现出一个“唐”字,化为灰烬。

黑影人,一定是黑影人又来过!惊惧之下,唐糊迷全身打个冷战:这么说,那黑影人现正在府中?

唐糊迷迅速翻身下炕,来到院里。他在府院内四处搜寻着转了一遍,又到祠堂里察看一番,并不见黑影人的踪迹。

难道黑影人又由那口深井溜走了?唐糊迷提着灯笼来到竹林的深井旁仔细地看了看,沙土依旧,并不见半个脚印。

咦,奇怪!那黑影人既不在府中,深井旁又不见踩踏的痕迹,难道他会插翅飞走不成?

除唐糊迷外,陕西来信的消息,只有三人知道——魏老妈子、紫嫣、胡半仙,难道那纸条是他们三人之中的一人所为?不可能啊,他们有话直说就行,何必如此偷偷摸摸、神神秘秘呢?难道说陕西来信是黑影人伪造的,所以他知道信的内容?也不可能啊,既是伪造书信,他何必再留下一张纸条,这不是画蛇添足吗?看来,暗地里始终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唐府。

唐糊迷睡不着,想了大半夜,既然“万般皆造化,半点不由人”,那就随它去吧,先赴陕西一趟再说。想到此,他闭上眼睛,“呼噜噜”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翌日清晨,用罢早饭,唐糊迷把紫嫣与魏老妈子叫到厅堂:“魏嬷嬷,紫嫣,赴陕西之事,我已想好了,今儿就走,家中诸事,烦劳二位,拜托,拜托!”

“少爷主意已定?”魏老妈子问道。

“是的,主意已定,马上出发。”唐糊迷果断地说。

“少爷,如此仓促,这迎亲的队伍还没准备好呢!”紫嫣着急道。

“迎亲的队伍?哈哈哈哈……”唐糊迷大笑起来,“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去迎亲?”

“少爷既是不想娶亲,又何必前往渭南呢?飞鸽传书,言明意旨,岂不更好?”魏老妈子道。

“哎,嬷嬷,唐府的变故渭南那边是不知道的,今儿我带领队伍前去迎亲,万一赵家悔亲,可如何是好?我要放空回来,岂不让天下人耻笑?”唐糊迷接着说,“昨晚我也想过,修书一封,把唐家的情况说明一下——可赵家会相信吗?他们会以为唐家悔约呢!这岂不伤害唐赵两家多年的交情。”

“那……少爷的意思是?”紫嫣问道。

唐糊迷看了她俩一眼:“所以说,家中事务拜托你们二位,我亲自去一趟赵家,把唐家的现状挑明,如果赵家愿意,我就迎娶新娘过门;如果他们悔亲,就此了断,我再回来也罢。此等之事,不当面锣对面鼓地说个透彻,如何放心得下呢?”

“少爷说得是。”魏老妈子点点头,“不过,唐赵世交,想那赵家必也通情达理,不会做过分之事。”

“人心叵测,世态炎凉,这也难说,白眼狼多着呢。”紫嫣说道,“还是谨慎提防些才是。”

“好吧,府中事务,你们就多多操心些吧。”说罢,唐糊迷步出厅堂,来到马厩,牵马出了府门。

“少爷,等一等。”魏老妈子追赶上来,“此去渭南千里之遥,少爷单人独马,我们如何放心得下,带上两个伙计岂不更省心些?”

“哎,人多了反而招眼,更易引贼上身,还是我一人方便。嬷嬷放心便是,此乃太平治世,不会有事。”唐糊迷在马鞍上摆了摆手。

“少爷,要不要再带些银两、铜元?”紫嫣跟出来,“一路可要小心呐!”

“好了,不要再婆婆妈妈的,该捎带的东西全备齐了,你们回去吧!”

一路前程未卜,唐糊迷一挥手,打马而去……

二十二 人头换相

冬日虽说寒冷,但对于出行而言,也是不错的时节。夏秋时节草木葱郁,高过人头,庄稼夹道,密不透风,单人走在羊肠小道上难免有些担心害怕——万一草丛中杀出一路强盗,哪得防备躲闪?而冬季则不同,庄稼收割完毕,草木衰枯,原野坦荡无碍,一望数里,强盗安有藏身之地?

因家中有牵挂之事,需速去速回,所以唐糊迷一路上快马加鞭,不敢稍有懈怠,第三天便进入河南开封地界。一路上劳累困顿自不必说,唐糊迷虽能挺过来,可那马儿如何吃得消这长途跋涉?蹄子已是磨出殷红血迹,时不时疼痛得哆嗦几下。磨刀不误砍柴工,这样赶路不是法子,不妨早点歇息一下,换副新马掌。

天色刚近傍晚,唐糊迷见前面路口旌旆飘扬,有一家“四海客栈”,便进去住下。他特别嘱咐客栈的伙计,多给马儿加些草料。

客栈的伙计与唐糊迷年龄相去不多,甚是爽快,他笑笑说:“客官放心便是,出门之人,四海为家。我们客栈以‘四海’为名,就是要让客人们住得跟家里一样舒服。”

“那好啊,”唐糊迷看看眼前的同龄人,也笑了,“我这马掌儿磨得厉害,能否换副新的?”

“换马掌儿,您可真是找着地方了。”伙计把拇指一翘,“不是跟您吹,天下换马掌儿的,我可是第一家!”

“果真如此了得?”

“我敢说,给您这马儿换一次马掌儿,三年之内磨不透呢。”小伙计说得神乎其神,“干这个,我爹可是行家,那马掌儿钢,火候好着呢,绝对天下第一。”

“好,我相信你。”唐糊迷从怀里摸出两个铜元,递给小伙计,“换副马掌儿二十文够吧?”

“用不了这么多,五文足够。”

“行了,全给你,多余的算是你的跑腿钱,不要光吹牛,可要把那马掌儿仔细钉好,明天一早我还要赶路。”唐糊迷说道。

“您就瞧好吧。”伙计收了铜元,乐颠颠而去。

唐糊迷的饭食简单,他取锡壶稍稍喝了一点酒,吃一份单饼牛肉,便上楼休息。

客栈十分干净,炉火挺旺,屋子里暖烘烘的,舒服得让人闭上眼睛就想睡。唐糊迷一路困乏,和衣而睡,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