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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神龟相救,若不然……”

“若不然什么?”芽儿问。

“若不然,你我岂不是葬身黄河,做了鬼魂。”

“嗨,吉人自有天相,何必说那晦气之言。上岸便是普救寺了,快些行动。”

唐糊迷让芽儿坐稳妥,扬鞭磕镫,眨眼间来到普救寺。

进了山门,来到寺里,擂鼓、敲钟、捐功德之后,唐糊迷与芽儿到殿内焚香叩拜。

长老一旁敲击木鱼,喃喃诵经。

“第一炷香?”芽儿看了唐糊迷一眼,轻声问道。

“当然是拜谢神龟。”

“第二炷香?”芽儿又问。

“祈祷你家人平安无事。”

“第三炷香由我来许愿。”芽儿抢先道。

“许什么愿?”唐糊迷问道。

“你我二人,如同张生与莺莺一样,恩爱白头。”芽儿“扑哧”笑出声来。

唐糊迷脸热了,红红的,他赶紧低下头。

北风呼啸,天色已晚,唐糊迷与芽儿只得借宿寺内。

“‘梨花深院’,这名字虽说直白,却也雅致。”唐糊迷说道,“请问长老,敢情这就是《西厢记》的梨花院吗?”

“当然。佛门以慈悲为怀,普救寺普救天下苍生,故留有千古佳话。‘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阿弥陀佛!”长老捋一捋长须,“二位施主,斋饭尚早,不妨寺内走走。”

登过猞猁塔,击过蛙鸣石,转过枯木堂、香积橱、藏经阁,唐糊迷与芽儿又随长老逛荡了大雄宝殿、十王堂、罗汉堂、天王殿、弥陀殿。

行走间,“咚咚咚”一通震天鼓响,惊得尘埃顿生,鸦雀四起。擂鼓完了,一小和尚飘然而去,径直钻进高大的弥勒佛塑像里去。

“这……这是为何?”唐糊迷指着佛像。

“施主有所不知,暮鼓晨钟为佛家规矩,晨钟悠扬悦耳,以抚慰激励;暮鼓雄浑沉厚,以警醒鞭策。人生大度为怀,当不忘暮鼓晨钟之警训,故晨则出弥勒之腹敲钟,暮擂鼓毕,则入弥勒之肚也。”

“谢长老指教。”唐糊迷施一礼,“如此说来,这弥勒的肚子是空的了?”

“正是。惟有空,方能纳物,满岂能再容?”长老笑着说。

“噢,我是说,这塑像是中空的吗?”唐糊迷知道长老已经误解自己的意思,也笑了,“这寺内所有的塑像,以及天下所有的塑像都是中空的吗?”

“塑像种类繁多,雕塑少有中空者,泥塑则多为中空,不可一概而论。”

“我家祠堂里有九尊塑像,这么说来,也可能是中空的了?”

老方丈摇摇头:“虽不清楚,但极有可能。”

听老方丈所言,唐糊迷心头一亮:如果祠堂里的塑像是中空的,是不是也跟这弥勒像一样,可容人进入呢?

装有满肚子的心事,唐糊迷不敢稍有磨蹭,第二天一早,便与长老告别,与芽儿打马回家。

南过三门峡,踅而向东,又到开封的“四海客栈”住一夜,又行三天,终于平安回到唐府。

见唐少爷平安归来,又领回一位俏丽的少奶奶,唐府上下一个个高兴得嘴巴闭不到一块儿。

紫嫣最是兴奋,进进出出地忙活,叽叽喳喳地说笑。

魏老妈子也是容光焕发,满脸的皱纹不知跑到哪儿去了:“少爷,自打你初三出门,我就天天焚香祷告,祈望少爷早日平安归来。老天有灵,少爷带这么一标致的人儿回来,这是唐家的福气,是我们大家的福气啊。”

“今天腊月十八,少爷出去半月多了。”紫嫣凑到赵芽儿身边,嘴巴甜得如同蘸了蜂蜜,“少奶奶水灵得跟仙女下凡似的,真俊!”

“我早就请胡半仙查过,这月二十六是嫁娶吉日,娶新媳妇过新年,双喜临门,喜庆喜庆!”魏老妈子说道。

“谨依嬷嬷所言。”唐糊迷点头,接着转身看看芽儿,“芽儿,可否同意?”

芽儿害羞,头低低的:“我人都到这儿了,还问什么嘛。”

刚来唐府,芽儿自然拘束了些,她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听大家说笑,自己间或忍不住笑一下。

“我出门多日,府中事多,让大家操心受累了。”唐糊迷说道,“府内一切还好吧?”

“跟下人还客气什么,这都是大伙儿该做的。”没等紫嫣开口,魏老妈子抢先道,“回少爷话,府里一切好着呢。”

“只是……”紫嫣欲语又止。

唐糊迷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祠堂里的家谱烧掉了。”紫嫣的声音很小。

“家谱挂在祠堂的东墙之上,怎么会烧掉呢?”唐糊迷几乎不敢相信。

“少爷,是这么回事。腊月十五傍晚,我供奉完毕,祠堂里一切还好好的,可三更天我去熄蜡烛的时候,竟然发现挂在东墙的家谱不见了,地上留有一堆黑黑的纸灰。”魏老妈子自我埋怨道,“少爷,是我的过失,老婆子甘愿受罚。”

唐糊迷虽然胸中有些不快,但并未大发雷霆。发火又有何益?唐家七口都死了,烧毁一张家谱又算什么?而且,待下人以威,不如待下人以礼,威使他人有所畏惧,礼让他人敢于亲近。

“哎,嬷嬷何必自责。一张家谱烧就烧了,明日到姜庄再填一张就是。”唐糊迷话锋一转,“紫嫣,把马背上的布袋拿来,里面是芽儿捎带的陕西特产,大家尝一尝。”

远道而来的东西,当然不凡,大伙儿吃得高兴。

见芽儿呵欠不断,疲惫不堪,唐糊迷少不了心疼,他对紫嫣道:“一路上马背颠簸,芽儿必是劳累,把我隔壁的那间空房收拾干净,生上火盆,让她暂住那儿吧。”

紫嫣拣一红枣放到嘴里,边吃边说:“少爷,这还用吩咐,魏嬷嬷早就收拾妥当,少奶奶进去休息便是。”

把芽儿在隔壁的房里安顿好,唐糊迷便进了自己的睡房。

一切得以放松,唐糊迷睡得酣甜畅快,一觉醒来,日已渐西。他来到院子里,见芽儿正在房门前来回走动。

“芽儿,歇好了?”唐糊迷走过去问道。

“嗯,你呢?”芽儿答道。

“哎哟!”唐糊迷打个呵欠,“累死了,睡一觉真舒服。”

“一路跑累了,当然睡得香甜。”

“到院里随便走走,好好熟悉一下,这就是你的新家,再过八天,你就是少奶奶了。”唐糊迷逗笑道。

“唐府真大呀,比我想象的大多了。”芽儿对于接纳她的陌生世界感到新奇。

“是吗?喜欢待在这里?”

“喜欢。”芽儿声音柔柔的。

“天气暖和的时候,我带你到外面转转,让你真正认识一下唐家。”唐糊迷很是得意,“唐家有三万多亩土地,大着呢!”

“真的吗?”

“当然了,我岂能骗你。”唐糊迷一长一短吹两声口哨,“芽儿,站好了,不要怕,来认识两个新伙计。”

听到口哨声,虎虎与帅帅奔跑过来,把芽儿吓得赶紧躲到唐糊迷身后。

“芽儿,过来,不要怕,让它们认识认识你。”

芽儿紧张,畏畏缩缩着站出来:“这……这么大的狗啊!”

“是啊,这是唐府一宝。”唐糊迷轻轻拍拍虎虎与帅帅的脑袋,“虎虎,帅帅,老实待着,不要动。”

芽儿胆大起来:“它们真听话呢。”

“那当然,打小我就与他们待在一起,这两个家伙可乖着呢!”唐糊迷后退一点,“芽儿,把你的手伸过去,让虎虎闻一闻。”

“我……我不敢。”

“不要怕,让它闻一闻你的气息,它日后便不会咬你的。”

芽儿把手伸到虎虎鼻子前,虎虎舔一舔她的手心,轻吠几声,然后友好地用脑袋蹭蹭她的腿。

唐糊迷说道:“怎么样,这个叫虎虎,那个叫帅帅,都友善着呢。”

见虎虎动了,帅帅也没了耐心,索性跳到芽儿的怀里撒娇,把芽儿乐得“咯咯”笑个不停。

“芽儿,记住了,经常给它们喂食,日久生情,它们会听你的话儿。”

“我晓得。”芽儿把帅帅抱在怀里逗着,“我相信,它们会乖的。”

“走,我带你到府院里逛一圈。”

二十六 暗室

说说笑笑,唐糊迷与芽儿来到祠堂。

“哇,祠堂真大。”进到屋里,芽儿惊叹道,“还有这么多泥像呢!”

“嗯,一共九尊,中间一尊最为高大……”唐糊迷说着,朝塑像瞄了一眼。

这一看,唐糊迷不由头皮发紧,退缩一步——呀!这,这到底怎么啦!

中间的塑像还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不过双手的位置又发生了变化:叠放在双腿间的巨手又重新搭放在双膝之上。

唐糊迷迈步靠前,端详着中间的塑像,一点点移动自己的目光,生怕漏掉一点蛛丝马迹。

“老鼠,老鼠。”芽儿拉一下唐糊迷的衣襟,指了指塑像背后。

一条长长的老鼠尾巴露在塑像的外面,不时拨动一下。帅帅眼尖,“噌”从芽儿怀里挣脱,“哗啦啦”碰倒五六张牌位,抓扑过去。听到响声,老鼠 “嗞”一声钻进塑像里,不敢出来。

“帅帅,回来!”唐糊迷呵斥道。

帅帅缩着脖子,眨了眨眼睛,灰溜溜地越过牌位,跑出祠堂。

“这混蛋,真是欠揍!”说着,唐糊迷便去扶打翻的牌位。

正要伸手,唐糊迷仿佛雷击般一下子止住了:每一张倒地牌位的底座上,多多少少都留有烙铁烧烫的黑点点。那些黑点点大小一致,或稀或密,或直或曲,好像是调皮孩子玩烙铁留下的。唐府财力雄厚,做牌位选用的是上等本地楸木,底座理应刨光滑才是,如何坑坑洼洼带些烙痕?

见唐糊迷没有动,芽儿上前把牌位一张张扶起来,放回原处,摆放整齐。

唐糊迷四处察看。祠堂里并未见大的变化,只是东墙上的那幅家谱不见了。悬挂家谱正下方的地上,留有打扫之后漏落的星星点点纸灰,似乎在证明着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一步步走过去,唐糊迷仰头看看墙上悬挂家谱的铁钉,好好的,未有遭受烧烤的迹象;山墙用白灰刷得洁白油滑,亦不曾有烟熏火燎的样子。奇怪了,家谱是怎么烧掉的呢?即便是神火所为,也要留下点痕迹吧?

芽儿在门口呼喊,唐糊迷没多停留,他答应着跨出门外,带着芽儿草草转一圈,来到府院西北的竹林里。井台旁的沙土早已被风刮得干干净净,想寻个脚印,根本不可能了。

第二天一早,紫嫣提了热热的洗脸水到芽儿房里。

“少奶奶昨晚睡得可好?”

芽儿看看眼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儿,点头道:“嗯,好着呢!”

“少奶奶要是不觉得累,今天咱们赶山会去。”

“赶山会?”

“是啊,离婚期只有七八天了,魏嬷嬷说得抓紧置办结婚所需之物,少奶奶喜欢什么,自己挑选岂不更好?”

“这倒也是。”芽儿高兴地说,“山会上东西多吗?”

紫嫣道:“嗨,山会举办三天,东西可多可全了,方圆百里的商家都要到山会上去摆摊子,人山人海的,热闹着呢!”

正说着,魏老妈子推门进来:“少奶奶,车马已经备好,咱们走吧?”

“少爷一同去吧!”出了府门,紫嫣跟迎面过来的唐糊迷打招呼,“车上宽绰着呢。”

唐糊迷伸伸懒腰:“你们去吧,这些日子我累得哪儿都不想去,歇歇乏再说。”

见马车行远,唐糊迷快速返回院内,直扑祠堂而来。看四下没人,他闪身进到祠堂里,轻轻把门反掩好,来到牌位前,一张张拿起,观察着牌位的底座,然后又一张张重新摆正。

六十三张牌位的底座上,全部带有烙过的黑点点,看多了,眼花缭乱的,脑瓜里一塌糊涂,理不出个头绪。中间高大的塑像,巨手搭放在双膝之上,悠闲而恬然地微笑着。唐糊迷自下向上瞄一遍,暗自狐疑:莫非这塑像与普救寺里的弥勒佛一样,也是中空的不成?他曲起手指,轻轻叩击泥胎,“梆梆梆”,塑像发出蛙鼓般的响声,很有些瓮气。

唐糊迷来个“旱地拔葱”,一提身,跃过牌位,跳到塑像旁边的空闲处落稳脚跟,探头向后张望。为了以局促感增强效果,也为了涂抹油彩时方便出入,塑像后面留一溜儿空间,距墙有三尺多宽。由于九尊塑像连成一体,从一端看,塑像后便是三尺多宽的一条通道。通道落有厚厚的尘埃,尘埃上布满老鼠的爪印,密密麻麻的。

九尊塑像挨得紧紧的,无处通过,唐糊迷只得返身跳回地上,转到一端重新再来。

他抬脚上了通道,一边细看一边慢慢前行,落脚处尘埃四溅,漫舞飞扬。从一端走到另一端,然后再慢慢踅回来,唐糊迷在中间塑像背后止住脚步。他蹲身看了看鼠洞,里面深深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取下佩刀伸入洞中,拨动一圈,洞内空空的,相当开阔,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