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性不涉寒热温凉，征其效亦不攻击疾病，惟补益元气，是乃专功。《朱批谕旨·田文镜奏折》十年十月初十日折朱批。转自《雍正传》第547页。雍正强调他所服用的这种丹药是一种“有益无损之良药”，可以“放胆服之”：此丹修合精工，奏效殊异，放胆服之，莫稍怀疑，乃有益无损良药也。朕知之最确。《朱批谕旨·田文镜奏折》十一年七月初四日折朱批。转自《雍正传》第547页。据清宫《活计档》载，雍正十二年三、四月间，曾两次赏赐丹药：三月二十一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内大臣海望交丹药四匣，传旨：配匣发报，赏署理大将军查郎阿、副将张广泗、参赞穆登、提督樊廷。钦此。

本月二十五日，将丹药四匣配得杉木箱一件，黑毡包裹，棉花塞垫，领催赵牙图交柏唐阿巴兰太持去讫。

四月初一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委署主事宝善来说，内大臣海望交丹药一匣，传旨：配匣发报，赏散秩大臣达奈。钦此。

本月初四日，做得杉木箱一件，黑毡包裹，交柏唐阿巴兰太持去讫。李国荣、张书才《实说雍正》第115页，紫禁城出版社1999年出版。这两则历史档案，都明确御赐将军或大臣之物品为丹药，且直接由内务府总管大臣海望交出，说明当时确实在圆明园中炼丹，雍正所赏赐之丹正是圆明园炼丹炉炼制的。

第一节 应当以辩证观点看待丹药

什么叫丹砂？按照《辞海》解释：古代道家炼药多用朱砂，后因以称依方精制的药物，一般为颗粒状或粉末状。朱砂是一种矿物名，化学成分是硫化汞，呈红色或棕红色，是提炼水银的重要原料，又可做颜料或药材。也叫丹砂、辰砂。

什么叫炼丹呢？仍看《辞海》解释：中国古代方士的术语，也是道教的法术之一。“丹”即“丹砂”。原指将朱砂放于炉火中烧炼。后有内丹、外丹之分。以静功和气功修炼精、气、神的，叫做内丹。用炉火烧炼药石的，叫做外丹。嵇康《答难养生论》：“故赤斧以炼丹赪发，洞子以术精久延。”这段解释说明了内丹和外丹的区别，即内丹指气功，外丹指丹药。现在我们所说的炼丹专指外丹，即用炉火炼药石一类。该阐释特别引证了嵇康的一段话：赤斧这个人通过炼丹术使头发变红。赪（chēng），赤色。洞子这个人通过炼丹术使生命延长。

现在我们明白了道教所说的丹砂和炼丹是怎么一回事了：

原来丹砂就是道家所烧炼出的一种颗粒状或粉末状的药物。这种药物没有固定的方剂和用量。所谓炼丹，就是炉火烧炼这种药物的方法。道家认为食用这种药物可使人长寿。嵇康还举了赤斧、洞子两个因服丹药而改变了人的健康状态的例子。

道家的这种丹药和炼丹是否有一定道理呢？

以现代科学观点来看，人体除需要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各种维生素外，还需要一些微量元素，如钙、锌、铁等。这些都属于矿物质。

然而，并非所有矿物质都是对人体有益的，其中有些也含有有害的物质，如铅、汞、硫、砷等。即使这些有害的物质，以中医药“以毒攻毒”的辩证观点看来，有些也是可以入药的，如某些含有毒素的物质在一定条件下也是可以入药的，并非把一切都看作绝对的有益，或绝对的有害。

但是由于道家炼丹没有固定的方剂，更没有严格的量的概念，因而做成的丹药会有天壤之别——有的有益，有的呈中性，有的则有害，有的还会有剧毒。比如所用原料若是含有钙、锌、铁等对人体有益的物质，再针对不同需求者配以一定的补药，所制出的丹药则对人体有益。反之，如果炼丹师所用原料，多是一些含有诸如铅、汞、硫、砷等对人体有害元素的矿石，且用量也把握不住，便会造成慢性中毒，甚至急性中毒的后果。

过去，对于丹药，有些历史学家的看法较为客观，如杨启樵在其早期的著作中说：在这里，有一点不能不说明：过去，道学家们斥道士为异端，整个儿否定了道教的医术，这是欠公平的。红铅、含真饼子秩方药固然荒唐，但他们在矿物、草药的配合提炼上，也曾经做过长时期的试验，应该在医学上占有一角地位；而某些方药也有一定的效用，如果不是药石杂投，要是在量的方面做适当的调和，不能说对健康毫无功效。杨启樵：《雍正帝及其密折制度研究》第296页。这里所说的“红铅”，系用少女初来的月经提炼而成之物；“含真饼子”是指初生婴儿口中之血。

这一段是摘自《雍正帝及其密折制度研究》一书的第十二章“清世宗暴死之谜”。这部分内容最初是日本东方学会于1979年7月19日向东京国际教育会馆作的口头报告。可惜在杨先生以后的著作，如二十多年后出版的《再论雍正暴亡与方士丹药》见杨启樵：《揭开雍正皇帝隐秘的面纱·再论雍正暴亡与方士丹药》。一文中，却未看到类似的话，更不必说在此基础上继续进行深入研究了。

第二节 一些历史学家认为雍正是食丹而亡

关于雍正死于丹药的说法，最早出现在《清帝外纪》中：惟世宗之崩，相传修炼饵丹所致，或出有因。金梁：《清帝外纪·世宗崩》第89页。长期以来，这种看法并未引起人们的重视。上世纪40年代以后，特别是近些年来，这种看法得到一些历史学家的赞同。

美国学者a·w.恒慕义上个世纪40年代时便写道：胤禛相信道教关于长生不老的说法，所以他服用各种各样的药物。正是这些药物，导致他的死亡。（美）a·w.恒慕义：《清代名人传略》“胤禛”条，转引自《实说雍正》第116页。之后，日籍华人杨启樵写道：我个人以为他（雍正）是服饵丹药中毒而亡的。官书虽然尽量为他回护、掩饰，但依然留下蛛丝马迹，譬如《高宗实录》中，就有炼丹道士被逐的上谕；更重要的是，一些原来密藏在宫禁内从不公诸人世的档案，很幸运地得以阅览。综合这些资料，推断他死于丹药，也许不算武断；皇帝因信任僧道，服丹药而死的，历历可考；唐代就有五人，明代也有数名，世宗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以上虽属推测，或许不会离真相太远。杨启樵：《雍正帝及其密折制度研究》第297页。

拙见以为服饵丹药中毒而亡，这当从他奉道、炼丹说起。……杨启樵：《揭开雍正皇帝隐秘的面纱》第190页。冯尔康倾向于雍正死于食丹之说，认为：（雍正）死于丹药中毒。此说颇有合于情理处。冯尔康：《雍正传》第549页，人民出版社1985年出版。李国荣也说：随着清宫档案的挖掘和研究，史学工作者认为，雍正吃丹药中毒致死的可能性极大。李国荣、张书才：《实说雍正》第110页。

关于雍正的暴死，一直是个谜。现在看来，雍正死于丹药中毒说的“证据”倒是充分些。

……笔者依据档案史料，通过对“雍正与丹道”关系的探讨认为，从雍正召请道士炼丹、向臣工赏丹、自言服丹等情况看，他死于丹药中毒的可能性是极大的。李国荣、张书才：《实说雍正》第116~117页。闫爱民的看法是：雍正帝和道士接近，极希望道士给他治病、健身，对道家的丹药持欣赏态度，这些情况说明他有可能食丹药中毒而死。闫爱民：《正说雍正》第169页。

第三节 对“食丹而亡”说的评析(1)

首先，“食丹而亡”说，与有关雍正之死的其他说法有根本的不同。其他说法，或者属于传说故事，或者是根据不足的猜测，都经不住历史事实的验证，证明无一可以站得住脚。而“食丹而亡”说却不同，具有如下两个特点：

其一，主张雍正是“食丹而亡”者，不是一个而是数个历史学家。

其二，“食丹而亡”的论断，依据了一定的史料。主要有两个：

1、《活计档》中有一则雍正死前，圆明园用铅的记录：八月初九日，领催白士秀持来汉字帖内开，总管太监陈久卿、首领太监王守贵传：圆明园二所用牛舌头黑铅二百斤。记此。

于本日行得黑铅二百斤，领催白士秀交首领太监王守贵讫。李国荣、张书才：《实说雍正》第117页。牛舌头黑铅是有毒的物质，用来作炼丹的原料，所炼之丹当然有毒。而由于有200斤之多，若集中起来烧炼，专门提取其中的毒素，当可成为剧毒品。

2、乾隆在雍正死后第三天发出三个上谕，其中关于驱逐道士的上谕中写道：皇考万几余暇，闻外间炉火修炼之说，圣心深知其非，聊欲试观其术，以为游戏消闲之具，因将张太虚、王定乾等数人置于西苑空闲之地，圣心视之与俳优人等耳。未曾听其一言，未曾用其一药。且深知其为市井无赖之徒，最好造言生事，皇考向朕与和亲王面谕者屡矣。今朕将伊等驱出，各回本籍。伊等平时不安本分，狂妄乖张，惑世欺民，有干法纪，久为皇考之所洞鉴，兹从宽驱逐，乃再造之恩，若伊等因内廷行走数年，捏称在大行皇帝御前一言一字，以及在外招摇煽惑，断无不败露之理，一经访闻，定严行拿究，立即正法，决不宽贷。《清高宗实录》第1卷，雍正十三年八月辛卯条。乾隆的这段话显然是在说谎。大量史料证明：雍正绝非是将炼丹视为“游戏消闲之具”，而是为祛病健身将它服用。他说雍正把炼丹道士看作“市井无赖之徒”，并把和亲王弘昼也拉出来作证，说什么“皇考向朕与和亲王面谕者屡矣”。其实，最好的证据是雍正平日的言论和行为。若是谎言，拉出谁来作证也没用。他说雍正“未曾听其一言，未曾用其一药”——恰恰说明：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证明雍正之死与服用丹药有关。乾隆一即位，首先驱逐道士，而且不许他们在外面谈论宫中之事，正说明他们可能与雍正之死有关联。

史学家们在研究了雍正皇帝崇信道教，喜丹、服丹的情况之后，又依据上面两个重要史料，推断出雍正服丹而死的可能性最大。

——应当说这种推断是有一定道理的。

然而，史学家们回避了，或者没有能够正确回答下面一个问题：雍正是长期服食具有微毒的丹药而死的，还是服用剧毒丹药（此丹不同于既济丹）暴亡的？

如有位史学家说道：谚云：“服食求神仙，多为药所误。”崇奉丹道的雍正，终被仙药所害。这可能是雍正死前十几天运入圆明园的那200斤黑铅所致，更可能是雍正常年服食丹药，有毒成分在体内长期积累最终发作的恶果。总之，从各方面的情况看，雍正死于丹药之毒是大致可信的。李国荣、张书才：《实说雍正》第118页。这位史学家在谈雍正死因问题时，把第一个结论说成“可能是”，之后又说出第二个结论，并以“更可能是”否定了第一个结论。

但是这两个结论是矛盾的：第一种：雍正暴亡，是因服食了用黑铅做成的丹药。第二种：由于所有丹药都是有毒的，因而，雍正长期服食，终有一天使他送命。剧毒可使人猝死，而慢性中毒，则必然有一个过程。对于这两种可能性，或者结论，只能认定其中的一个。这位史学家所认定的是第二种，即雍正是慢性中毒而致死的。他在下面一段话中，作了较明确的表达：纵观历史，长生不老的企求总是伴着服丹丧命的悲剧在帝王之家屡屡重演。据不完全统计，中国古代先后有十五六位帝王死于丹药中毒，正是“欲求长生，反致速死”。原来，所谓的神丹竟“怀大毒于其中”，炼丹所用的铅、汞、硫、砷等矿物都是含有毒素的，对人脑五脏侵害甚大。在现代生活中，环保工作的一大任务便是严格控制并努力降低这些物质在生活载体中的含量。从这个角度上讲，旨在长生的丹药无异于人的毒药。好丹服丹的雍正也没有逃脱丹毒的厄运。李国荣、张书才：《实说雍正》第116页，紫禁出版社1999年出版。请看：他认为所有“旨在长生的丹药无异于人的毒药”，这才使得“好丹服丹的雍正”，“没有逃脱丹毒的厄运”。

第三节 对“食丹而亡”说的评析(2)

这一结论，与如下一些历史事实不符：

第一，掩饰了雍正食丹后，身体更加健康的史实：

雍正自二年后直至十年未曾生育，而到八年时又患了重病，然而，雍正自八年（公元1730年）年底服丹后，健康状况不断好转，以至十一年（公元1733年）又添皇子弘曕。直到十三年（公元1735年）八月二十日前，雍正健康情况一直都很好。——这位史学家忽略了这一史实。

第二，回避了雍正死亡的真正原因：

经常服用具有微毒的丹药，其结果必然是慢性中毒。既是慢性中毒，雍正经常服用后，在健康上就应有所反映，历史档案中就应留下印记，但是这位史学家没有拿出任何有关史料。

史实是：雍正并非慢性中毒而死，而是在健康的状态下，突然暴亡。

第三，将最后一次所进原料混淆为平日所进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