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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洒地一摆头又用俄语说:“请跟我来。”

吕力强不耐烦地挥手让普柳什金让开摊位,然后开始招呼生意,不再理他们。

小迷糊扬扬手里的样品,热情地:“嗨,我那里有裘皮大衣。”

普柳什金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了,他一把抢过样品,用俄语冲着小迷糊吼道:“我是来找他的,不要你的裘皮大衣。”

小迷糊吓一跳,接着无助地望着吕力强。吕力强却把录音机声音开得更大了,装着什么都没听懂。

普柳什金走过来愤怒地用俄语问吕力强:“你到底退不退订金?我就不相信这里没人管你。”吕力强就像根本没听到普柳什金的话,依然自顾自的做他的生意……

陆希长发飘飘地跑进市场,她穿着一件白风衣,脱俗的样子很吸人注目。

陆希显然是第一次来到雅宝路市场,这里中俄语言的混乱交汇令她很不适应,她匆匆地边走边寻觅着目标,不时地和行人相撞。突然,她看见普柳什金在人堆里激动地说着什么,她慌忙奔去。

普柳什金看到陆希便犹如见了救星般,急忙握住她的手说:“姑娘,你可来了,我们正需要你。”

陆希:“对不起,我走错路了。你们谈过了吗?你昨天说的那个商贩是哪一位?”

听着陆希流利爽口的俄语,吕力强和扣子都瞪大眼睛,张大了嘴。扣子对吕力强说:“你瞧,人家这位姑娘的俄语多棒呀,咱要是有这么两下子,不得让老毛子叫咱亲爹?”

瓦连京目示吕力强,低声对陆希说:“就是他,这人很厉害也很狡猾,不肯和我们谈判,想把我们支走,还想动手。”

扣子拉了拉吕力强,小声说:“哎,看样子是翻译,你看。”

吕力强望向陆希,眼睛一亮,发现扣子望着他,便又不以为然地说:“哼,这肯定是个傍款的主儿,哪是什么翻译。”

陆希走向吕力强,彬彬有礼地说:“这位大哥,那位俄罗斯先生已经退货,你也应该退订金,这有问题吗?”

吕力强不屑地看陆希一眼,说:“你说有没有问题?发出去的货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退回来,我们这生意还怎么做?我问你,泼出去的水,能收回来吗?”

陆希说:“可是,你的货质量不过关,外商退回来也是无可厚非的。”

吕力强不再理陆希,却对扣子说:“在中国呀,就是有那么些人,吃中国饭放洋屁,吃里爬外。”

扣子难为情地看陆希一眼。陆希有些被激怒了,说:“请你不要这样说话,你这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吗?”

吕力强说:“我压根就没想解决。哎,我说,请你靠边,别耽误了我们的生意。”

雅宝路女人 一(3)

陆希气愤地:“你——”

吕力强一扭脖子对走过来的外商用俄语喊道:“哎,请过来看看,上等的好货。”

陆希扭头尴尬地看着普柳什金。普柳什金一脸失望,他看了一眼表对瓦连京说:“我们这次又要无功而返了,回去吧,下午研究所里还有洽谈。”说完自己先走了。

陆希跟着两位俄专家走出雅宝路市场,她一脸的愤激,没有到居然遇到这么不讲理的商贩。

瓦连京拦住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前,普柳什金反过来安慰陆希说,这是自己已经想到的结果,如果项目继续做下去的话,他还会再回来的。

陆希突然停住了脚步,对普柳什金说:“请等等,普柳什金先生。”说完她掉头就往回走。

普柳什金和瓦连京都一怔,但很快瓦连京便明白了,他兴奋地对普柳什金说:“走,咱们也去。”

吕力强正以胜利者的姿态,眉飞色舞地对扣子说:“……在雅宝路怎么也混了一阵子,对付他们我还没招?尤其是一个女翻译,一句话我就能让她这辈子都不想再来雅宝路了。”

扣子抬眼看到陆希,急忙对吕力强说:“强哥,她又来了。”

吕力强问:“谁?”话还没说完,陆希已走到他面前。这使吕力强有些意外,不过随即反应过来说:“哟!你,你是专门来告别的?不用那么客气。”陆希平静地说:“不,我来是想让你吃饭睡觉都安稳一些。”

吕力强先是一怔,然后又逞强地说:“我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吃得香睡得好。”

陆希眼睛直逼他说:“不可能好。做砸这笔生意,我不相信你心里就舒服,你肯定也怕外商在背后诅咒你。”

吕力强动容了。

普柳什金和瓦连京匆匆走来,助威似地站在陆希身边。

吕力强把一直辛勤工作的录音机关了,想了想,好言好语地说:“哎,漂亮姐儿,我这儿的服装是整个市场最便宜、质量最好的。请你告诉那位老毛子,咱们不谈退货,好吗?我保证,只要换,质量没问题的。”

陆希对普柳什金说:“普柳什金先生,你接受换货吗?”

普柳什金说:“换货当然可以,但是我不再信任他。”

陆希想了想,问吕力强:“你打算怎么换货?”

吕力强一板一眼地说:“等值交换。”

“质量你能保证?”

“嗨,你在这市场打听打听,我吕力强什么时候丢过国家的脸,除非是遇到太过挑剔的主。嗨!这纯粹是个误会,算了,说多了等于给你上课,这老毛子到底要怎样?”

“他们已经买了明天的机票,今天就要裘皮大衣。”

“今天?今天肯定不行,我得给你们去找质量好的去。”

“那就退款吧。如果你不给国家丢脸,就干干脆脆地把款给人家退了,这样你就是小有损失,心里也踏实。”

“怎么叫小有损失?我损失大了去了,这心里能踏实吗?”

“你知道吗?这位先生可是俄罗斯金属研究方面的著名专家……”

“呵,专家也来雅宝路凑热闹了,这世道……”

“他是为了帮他弟弟,他弟弟是个残疾人。”

吕力强一怔。

普柳什金一直望着陆希和吕力强对话,见吕力强怔住,知道事情有了转机,便低声对瓦连京说:“看来我们找陆翻译来是对的。”

吕力强看一眼陆希,下定决心似的说:“退钱不可能,我保证换货不出问题。”

陆希不肯定地问:“让他们怎么相信你呢?”

吕力强反问说:“他们相信你吗?”

陆希不解地:“我?”

吕力强坦然地说:“他们如果相信你,你就来监督我的货喽。哎呀,别矫情了,我还要做买卖。”

当陆希向普柳什金讲明吕力强的意思时,想不到普柳什金来了个顺水推舟。他说:“现在也只能按他说的办了,我完全相信你。”

雅宝路女人 一(4)

陆希急切地申明说:“可我什么都不懂啊。”

普柳什金说:“露茜,如果你肯帮忙,就等于救了我弟弟。这笔买卖虽然钱的数目不多,却会影响我弟弟对中国的感情,你知道吗?他可是个中国迷。”

陆希顿时不知所措,人家把话都说到这一步了,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普柳什金的弟弟尼可腿有些残疾,但服装生意却做得有声有色,就是因为一直以来都是由哥哥普柳什金帮他从土尔其进货。就在近一年,他发现周围生意伙伴都飞来飞去的做中国服装,张口闭口的北京雅宝路。尼可小时候就很向往神秘的北京,可眼下他无法跟他们一同前往,只有请朋友帮他订了一批中国的裘皮大衣,可是货刚到手,就发现质量低劣,根本无法出售。幸运的是哥哥普柳什金要去中国访问,尼可相信哥哥会给他带回好的裘皮大衣,在他看来,此事根本不难解决,他相信这个神迷的国度,他还做好一直做下去的准备。

陆希认真看完雅宝路服装的情况后,向普柳什金保证说:“这里的商品不能代表中国水平,我可以带你们去王府井、西单还有很多地方,一定不会有质量问题。”

普柳什金的头却摇成了拨浪鼓,看来他是要耗上雅宝路了。

回到研究所,陆希兴致勃勃地走进翻译室,对顶头上司说:“田主任好!”

田主任是位面目清瘦、文雅静默五十开外的妇女,也是陆希所在的翻译室的主任,名叫田敏。田敏微笑一下,对陆希说:“帮俄罗斯专家把事情办成了吗?”

陆希摇摇头说:“暂时没办成。”

田敏说:“怎么?麻烦吗?”

陆希不知如何能说得清楚,只能点了点头。

田敏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资料说:“小陆,你翻译的这份资料我看过了,不错,你先去给所长交差吧。”

陆希接过资料,田敏用欣赏的目光一直望着她出门。

所长是个四十多岁的持重男人,他一贯对陆希很温和。今天却显得严肃,他接过资料,看也不看就扔在了一边,冷淡地说了声:“辛苦了。”

陆希一愣,她不相信地望着所长,问:“所长……你一再强调这份资料很紧急很重要,我加班加点地翻译出来,准确率99%,你却看都不看。”

所长抬头看了看陆希,说:“陆希,明天专家走后,这个项目可能会有些变化,也许你我的心血都要白费了。”

陆希一惊:“啊?为什么?”

“研究经费没批下来。”

“上级不是支持这个开发项目的吗?”

“支持归支持,但事情没那么简单,这事先不要告诉俄罗斯专家。”

这种突变是陆希没有想到的,现在她还想象不到项目撤销会带给她什么不利,她意识到的只是俄罗斯专家有可能有去无回了。

陆希和所长站在安检门口送客人,俄罗斯专家要登机了。

普柳什金对陆希说:“姑娘,‘露茜’是英文名,叫起来一点也不亲切。你们的中国名字我们也叫不好,请问你有俄文名字吗?”

陆希笑着说:“很遗憾,我没有俄文名。”

普柳什金说:“噢,我们想叫你‘喀秋莎’,可以吗?”

陆希说:“好呀,就叫喀秋莎,这个名字我喜欢。”

普柳什金和瓦连京都笑了。

普柳什金亲切地问:“喀秋莎,你去过俄罗斯吗?”

陆希说:“很遗憾,我还没有去过,想必在不远的将来会去观光的。”

瓦连京焕发着活力说:“喀秋莎,欢迎你到我们莫斯科做客,到时候我做你的义务导游。”

普柳什金与所长握别后,握住陆希的手说:“喀秋莎,你给我留下的印象非常美好。认识你,是我们这次来中国的最大收获,如果我弟弟想从雅宝路上货,你愿不愿跟他合作?他一定会保证你的利益。”

陆希一怔,她笑着说:“我是国家公职人员,不可以从事第二职业。当然,帮你弟弟没有问题。”

雅宝路女人 一(5)

普柳什金在就要消失在安检门内时,突然又转过身喊:“喀秋莎,我会给你发电报的。”

……

陆希疲惫地回到宿舍,看到同屋已经睡了,便轻手轻脚地打开自己桌上的台灯,把亮度调到最低,桌上镜框里是一幅全家合影,照片上童年的陆希纯真甜美,紧紧地和父母、弟弟依偎在一起。陆希发现桌上有一张纸,忙低头看。

是弟弟陆旭的字样:姐,下午我来找过你,我和爸爸陪妈来北京了,住在协合医院。大连医院诊断出妈妈得了肾病,建议我们再来北京复查……

陆希惊愕得几乎不能呼吸,她抓起包就冲出了房间。

陆希的母亲是位中学教师,现已退休;父亲是位普通的工人,陆希和弟弟陆旭从小是在温馨和睦的家庭氛围中长大的,陆希向来是妈妈的乖乖女,而陆旭则很有些叛逆的劲头,尽管如此,两个孩子在学习上从未让父母伤过脑筋,反而有些暴走,父亲深感欣慰的同时只能时常想着带他们到野外去分分心去。

陆希在病房门口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笑嘻嘻地出现在了母亲面前:“妈妈……”

陆母五十多岁,穿着朴素,戴着一付眼镜,苍白而文质彬彬的样子,她见到陆希先是一喜,然后充满慈爱地道:“小希,你怎么来了?”陆希眼泪一涌而出,她抱住母亲说:“妈妈,对不起,我来晚了。”陆母责怪地说:“看你,这么晚了,大老远地跑来干什么?妈看看,嗯,又瘦了。”

陆希笑着擦掉眼泪问:“妈,我爸和小旭呢?”

“你爸去火车站送小旭了。”

“小旭回去了?”

“我让他先回去上课,这孩子自作主张地跑来了,眼看高考没几天了……”

“可我还没见他一面呢。”

陆母安慰地摸住女儿的手,说:“见面的机会会少吗?只要他能像你一样考到北京来。”

“妈,你身体不舒服也不早告诉我,来北京我事先一点都不知道。”陆希有些生气地接过母亲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