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依旧一脸慈爱地看着女儿,说:“妈没事儿,你看不是好好的。我就担心来了就会影响你的工作,就你爸爸事多,非要来北京检查……”
第二天,陆希和父亲从医生那里了解到,母亲得的是肾结核,因为病拖得太久,病人现在各方面情况都不乐观……
父女俩从医生那里出来时,双眼布满了愁云惨雾。
陆希到田敏面前请假,田敏却递给陆希一封电报,说:“这里有你一封电报。”
陆希一惊,忙接过电报一看,马上生气地说:“我的私人电报,怎么拆开了?”
田敏平静地说:“你先看吧,看完了我有话说。”
陆希忙看电报,电文是:喀秋莎,我们已经安全到达。请你抓紧催促雅宝路那个人本月内发货,质量要好。10月底以前,请你再发30件雅宝路的裘皮大衣过来,请告知汇款账户,谢谢你的热心帮助。普柳什金。
陆希看完电报表情怔怔的。
田敏这才问话:“小陆啊,你知不知道国家公职人员不能从事第二职业的规定?”
“知道。”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第二职业,而且还是外贸。”
“我没有,他这是请我帮忙……”
“我们要事实求是。”
“我是事实求是啊……”
田敏终于沉不气了,说:“小陆,这封电报是书记送来的,所里有人把电报先送给他看了,书记说所里人最近对你反应很大,你业务虽好,但骄傲自满,目中无人,不专心本职工作。你必须把不专心本职工作,搞第二职业的事实经过和思想根源,写成书面报告交给他。”
陆希听到这里也严肃了起来,说:“主任,别开玩笑,他是不是搞错了?”
“陆希,这事儿很严重,看来你必须写个书面检讨才能过关,现在就写吧。”田敏说完不容商量地离去。留下陆希傻傻地站在那里。
雅宝路女人 一(6)
陆希将母亲安顿睡了,从病房走出来,望见父亲孤零零地站在楼道的窗边,心中不禁一颤,父亲似乎又老了许多,他愁绪满怀地望着窗外。窗外街上是车流汇成的灯河。
陆希微笑着走过去说:“爸,妈妈睡了,你也回招待所去睡吧。”
看见女儿,陆父马上振作了精神,说:“走,我送送你。”
“爸爸,你别着急,妈妈的医疗费,我会想办法……”
“小希啊,医疗费不用你操心,你只要好好工作,你妈就会安心在北京治疗的。……唉!医生说这病不好治,要不是你妈妈硬扛,还发展不到这个地步。现在她又死活不愿意在北京住院治疗,嫌医疗费太贵,说钱要留着供小旭上大学。”
陆希伸手挽住了父亲的胳膊,说:“爸,妈妈的病你应该早告诉我的……”
陆父却问女儿:“小希,工作还顺心吧,觉着累不累?”
陆希轻松地答道:“还好,一点也不累。”
田敏严肃地通知陆希说:“小陆……书记说,为了刹住所里年轻人不务正业不求上进的歪风,你需要在全所大会上做检查。”
陆希惊诧地站了起来:“你们一定要这样做吗?”
“不是我们,是所里领导决定的。”
会场上静默无声,前面坐着书记和所长、田敏等人。书记是一个貌似正统的人。
陆希站着面对所里的三十多位同事和领导,平静沉缓地说:“……我虽答应了可以给他帮忙,可我还没有付出行动,这是他回到国内后发给我的第一封电报。情况就是这样,如果在座领导认为我的话不可信,可以展开跨国调查。另外我身上也许存在着自负的倾向,我希望能得到大家的批评和帮助。”
所长向陆希点点头,似乎表达着他的声援。
检查如此简单,书记意外地问:“讲完了?”
陆希回答:“完了。”
书记对大家说:“好,大家有什么意见,咱们在会上开诚布公,不要背后议论。”说完,会场上突然安静了下来。
陆希突然说:“我还有话要说。”
所长首肯:“说吧。”
陆希尽量将语气放得平和,说:“我的私人电报竟被人公然拆开,并且还送到领导面前。我认为这是侵权和诬告。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真不敢相信这种事情会发生在高级知识分子成堆的研究所。”
此话刚一下落下,下面一片哗然,就连田敏都没想到陆希会反戈一击,但此时的她却露出了赞同的目光,但是,书记却急了:“陆希,你说什么?你也太狂妄了。你可以不接受大家的意见,但不能攻击。”最后,所长终于说话了:“好了,到此为止吧,你们觉得今天这个会有意义吗?难道我们伤害一个同事比欣赏她还开心吗?为什么我们不把心思用到科技研究上来?”
陆希站起来:“对不起,所长,今天我有事必须请假。”
所长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陆希立即轻快地离开了会议室。田敏站起来欲追出去,但又强迫自己坐下了。
普柳什金又来长途电话了。
但令陆希也没想到,本来自己要推的事,却一口应了下来,看来就是自己也不受自己控制。依着她说到做到的本性,她必须再去雅宝路了。
走在雅宝路市场上,陆希不时地被周围环境所吸引。
不远处,市场管理员王冠正和手里端着一盒墨镜的李兰草争执着。李兰草说着一口温州普通话,漂亮的本质没有被疲劳所淹没。
管理员王冠,平时笑眯眯的,今天却有些蛮横,他对李兰草说:“交10元管理费,你实在是太不拿我们当回事了。”
李兰草申辩说:“我没有摆摊,为什么要交管理费?”
“我刚才看到你坐下了。”
“我是坐在石头上歇会儿。”
最后不知拦了李兰草一把,李兰草盒子里的墨镜滑了出来了一个,摔到地上,碎了。
雅宝路女人 一(7)
李兰草心疼地一声惊叫,然后不由分说将盒子放在地上,伸手就拉住了王冠。叫道:“你摔了我的镜子,赔我。”
王冠顿时慌了,忙说:“我碰都没碰,怎么就摔了,是你自己没端好。”
“你不拉我,怎么就会摔?一个镜子进价就要40多块钱,赔我。”
“你唬谁呢?想干什么?”
“你赔我,你赔不赔?”
“别别别,你别扯着我呀,别人看到像什么?这样吧,我也不罚你了,你还可以坐在你的石头上,行了吧?”
李兰草得寸进尺地说:“不单是今天不罚,以后也不能罚。”
王冠一听来气了:“你想得美,我是国家干部,还被你一个小贩制住了?行,我赔你镜子钱,该罚还罚。”
李兰草一怔,刹那间无计可施了。
这时陆希走了过去,她看到了李兰草的尴尬,便挡在他们之间问王冠:“师傅,您是这儿负责的吧?能向你打听点事吗?”
王冠打量了一下陆希,态度缓和下来:“什么事?”
“我应该到哪里去看裘皮大衣?”
“你要裘皮大衣?”
陆希点点头。
王冠说:“你还是到日坛宾馆去看,这样吧,我带你去。”
李兰草一听,立即长出了一口气。
王冠对李兰草:“下次可别让我再逮着你。”
李兰草不理他,却望着陆希说:“大姐,我也可以帮你去找裘皮大衣。”
王冠狠狠地瞪着她道:“应该叫小姐,人家比你年轻。”
王冠端起肩膀,满面春风地与陆希一起往市场走去,边走边介绍着情况。
吕力强把录音机的音量开到了最大。扣子突然喊:“强哥,你看,那天来过的漂亮姐儿,就是俄语说得贼溜的那位。”
吕力强抬头一看,眼睛顿时放出光来,嘴里“咝”地一声。接着说:“来的还真快啊!哎,她怎么和市场部的王冠在一起?该不会是在告我的状吧?”
“真没准儿。哥,要不你躲躲?”
吕力强眼睛盯着他们走来,说:“我到要看看王冠的能耐。”话声未落,人早已弹出了摊位,横挡在王冠面前。
吕力强对王冠:“哥们儿,看你忙的,来支烟。”
王冠端着架子:“没功夫抽,没见我正忙着呢?”说完有意看一眼陆希。
吕力强故意惊讶地对陆希:“哟,您来了?今儿有空?”
王冠一怔,问:“你们认识?”
陆希望着吕力强说:“我也正要找您。”
“你看,不认识她能找我吗?王冠,告诉你,她的俄语可是说得太棒了。”
“真的?你会说俄语?”王冠有些惊讶。
陆希笑笑说:“马马虎虎吧。”
“那就去我那里吧。”
王冠忙问陆希:“你还看裘皮大衣吗?”
“谁要裘皮大衣?找我呀!”吕力强大气地说。
王冠盯着他:“你有吗?”
“谁说没有?库存量大着呢。”
王冠疑惑地看着他。
吕力强领着陆希走到自己的摊前,说:“和着你不是找王冠告我状的。”
陆希不懂地问:“告状?告什么状?”
“算了。告你说,你根本不用亲自去找什么裘皮大衣,我上的货,保准质量过关。”
“那最好。普柳什金希望你这个月底前发货,我看也没几天了。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来验货?”
“他退来的货我都还没出手呢,拿什么钱给他上货呀。”
旁边一位外商正在看吕力强的服装样品,外商用俄语问:“这件童装有没有现货。”
吕力强马上用俄语回答“10元,订金。”说完还特意地看陆希一眼。
外商怪怪地看看他,准备离开。吕力强以为人家没听懂,又说:“订金,订金。”外商耸耸肩,就要往外走。
陆希笑了,用流利的俄语对外商说:“先生,请你等一下。”然后对吕力强说:“你是不是只会说‘订金’?人家是问你有没有现货。”
雅宝路女人 一(8)
吕力强恍然大悟:“噢!有有有,那也得先付订金。”
没有了语言障碍,外商显得很高兴,立即要求订货,但他一直都只是和陆希在说话,这使吕力强急得团团转,但又不知道人家在说什么。过了一会,陆希才对他说:“他要这种童装1300套,只要马上能交货,他可以付清全部货款。”
吕力强惊喜地:“真的?你快告诉他能交货,能交货,货正压仓呢。”陆希:“他要求先看货。”吕力强一本正经地:“当然,你告诉他明天来看货,管仓库的人今天请假了,我没有钥匙。”
陆希翻译给外商后,外商用怀疑的目光看看吕力强,问陆希:“明天你在这儿吗?”
吕力强忙问陆希:“他说什么?”
陆希迟疑了一下,说:“他问我明天在不在这儿。”
吕力强:“当然在啊,你快告诉他,说你是我的翻译。”
陆希:“不可能,明天我不上班了?”
吕力强:“上什么班,上班才挣几分钱,我给你付钱。”吕力强迫不及待地只好自己向外商结结巴巴地比划,夹带着俄语单词:“她的,我的,翻译,明天的在这里。”
扣子忍不住了,笑说到:“强哥,人家又不是日本人,你干嘛‘我的,她的’?”
吕力强朝扣子头上一巴掌,说:“多嘴。”
外商跟陆希约定了时间,点着头走了。
吕力强从大包里抽出一个“大哥大”就打起了电话:“喂!拴子,你那里的童装还有多少?……怎么才那么点?你马上跑步去六子那里看看,把他的童装全要了,连夜送到我库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好,就这么说定了。”吕力强放下电话,痛快地:“嗨,在雅宝路有史以来,今天是最爽的一天。”
陆希:“现在看来,月底发裘皮大衣对你来说并不难。”
吕力强一怔,端详着陆希说:“你,你简直就是我的财神娘娘,不,财神姐姐。姐姐,你明天来吧,到时候一定有你要的上等货。”
陆希:“叫我明天来,你还不快打电话”。
“打什么电话?”
“连夜往你的库里调裘皮大衣呀。”
“聪明人,你一下就看出门道来了,我这叫狗揽八泡屎,不定哪泡是热的呢。”
陆希恶心地道:“你就没有别的比喻?”
吕力强一笑,终于显出点憨厚样,说:“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儿上班?明天你就是请假也一定要来,看见了没?那老外就认你,你要不来就没戏了,这笔生意要是赔了,我也没钱给你的朋友上货了。”
“我走了。”
“哎,时间还早,你急什么?”
“我也要去看裘皮大衣。”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