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喜欢翻译的才女,竟然也要放弃自己的理想,去当个体户?……小希,为了理想,暂时受点委屈算什么?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的一生。”田敏无比痛惜地说。
陆希坐在石凳上目光望向很远,她在做激烈的内心争辩。
在人生的道路上有时候当我们拼命想坚持什么时,也许事情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绝境,而这时选择放弃,在某种意义上,也可能意味着另辟蹊径,柳暗花明。
但是这种放弃则意味着伤害和失去,也许是永远。
可是,你不放弃,是否又能得到呢?又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此时的陆希就面临着这种抉择的时候,有几分无奈,有几分茫然。她使劲摇了摇头,想赶走脑海中的所有思绪,但脑子里却越来越乱。她拿出一枚5分钱的硬币,自语自言:花是雅宝路,字是基地,让它定夺吧。
雅宝路女人 一(12)
陆希闭上了眼睛,默默祈祷后,将硬币抛向天空。硬币在天空发出好听的声音,陆希双眼明亮地盯着硬币下落,就在落地的一瞬间她一下又闭住了眼睛。陆希慢慢眼开双眼,在地上寻找着硬币,却见那枚硬币就在脚边静静地发着光。陆希蹲下身体,将硬币轻轻地放在手心上。
硬币呈现出花的一面,陆希笑了。同时一滴硕大的眼泪也落在了硬币上。
雅宝路女人 二(1)
这一次,陆希的脚步是坚定地迈向了雅宝路。
王冠领着陆希走到离吕力强摊位不远的地方,对陆希说:“这个位置不错,你看怎么样?”
陆希欣然地说:“我看可以。”
王冠耐心地说:“那你一会儿就可以到市场管理处办理租赁手续了。哎,你带钱了吗?可是一次连交三个月的。”
陆希兴奋地看着她自己的摊位,说:“知道了。谢谢你,小王。”
王冠:“谢什么?雅宝路是一棵树,你们商户就是水,树得靠水养啊。真想不到你也来雅宝路开发,贵在参与,贵在参与!有事找我。”
与陆希相邻的摊位,有人正挂着一些连衣裙,突然从连衣裙的后面探出个女人的脑袋来。
四目相对,陆希和那女人同时惊讶着道:“哎,是你?”
这女人正是那天王冠要罚她款而被陆希挡驾了的李兰草。
陆希问:“你不是在卖墨镜吗?现在这是……”
李兰草依旧操着她浓厚的温州口音:“卖墨镜不赚钱啦,还老被罚款。我和我丈夫商量还是租个摊位比较稳当,今天刚开张。那天的事谢谢你了。”
“谢什么。呵,转眼就成了老板了,雅宝路真是神话世界。”
“妹妹,你说对了,雅宝路真是神话世界,一发就发成了万元户,一赔就赔成了穷光蛋。不过,我们的钱是朝兄弟朋友借来的,不赔就好,还不知道哪天会发呢。妹妹,你叫什么?我叫李兰草。”
“我叫陆希。”
“哦,你在机关工作吧,来这里买衣服啊?我给你讲,这儿的衣服虽然便宜,质量可不好。”
这时两个外商走过来。
李兰草一看立即小声紧张地:“哎哟天哪,千万别来找我,千万别来找我。”陆希纳闷地问:“不找你你做什么买卖?你认识他们?”李兰草小声说:“老毛子说话我不懂,我老公办货去了。”陆希:“你老公懂俄语?”李兰草马上自豪地说:“他一句都不说,就在机算器上打价钱就行了。”陆希笑了。
不远处,吕力强焦灼地望着雅宝路的出入口方向,对他的小伙计说:“扣子,咱俩打一赌,你说今天陆希她来不来?”
扣子不满地看老板一眼:“你说话不算数,我赌赢了好几回,你都不兑现。”
吕力强怒吼起来:“你说她今天来不来?”
扣子恐惧地道:“可能来也可能不来。”
吕力强啪地打了扣子一下,说:“你这叫什么屁话?我今天一定兑现。快说!”
扣子手里摆弄着录音机,端起架子说:“来,但不一定给咱干。”
“为什么?”
“要来她早来了,但她就是不干也会来给你说一声的。”
“你小子每次都说得准,但愿今天只对了一半。”
“强哥,你不会是看上陆姐了吧?”
“臭小子瞎说什么呢?告诉你吧,今天只要她来,我正式聘她为翻译的事,就一定要搞定。不能再让她这么天天吊着我,来不来都她说了算。”
扣子唱道:“爱和恨全由你操纵,今天我已经离不开你……”唱着就把录音机打开放出了俄语的广告。
吕力强伸手给关了,烦躁地:“你还嫌不烦哪!不要再让我听到这种噪声了。”
从这里依稀可以看到陆希和李兰草的身影,扣子注意到陆希,他扭头冲着吕力强笑了,说:“强哥,你输了。”
这边李兰草欣喜若狂地说:“天哪,他们真要这种连衣裙呀,你看到了没有,老外真好,他们不讲价的呀。啊哟?妹妹,你会说俄语的呀?”
陆希笑着说:“我都给你当了半天翻译了,你才发现我会俄语呀?快给老外点货吧。”
“点,这就点。哦,不对,你帮我对老外说,明天直接到打包站去点。先交订金,在这里填个单子。”
正说着,吕力强突然窜过来,说:“有见抢生意的,没见抢翻译的。”
雅宝路女人 二(2)
李兰草一惊:“啊?你说什么?她是你的翻译?”
陆希见吕力强过来,也说:“哦,我正要去你那里。”
吕力强故作老板样儿地:“那还站这儿干嘛?还不快走!”
李兰草:“不能走,不能走,兄弟,我还得让你的翻译帮我填完这个单子。”
“谁的翻译?”陆希诧异地看了看吕力强。
吕力强含糊其辞地说:“哦,你帮她填吧。”
李兰草的外商被打发走后。陆希带着吕力强走到一个摊位前,说:“强哥,这个摊位位置怎么样?”吕力强看看说:“还可以,谁要租?”陆希说:“我。”吕力强不敢相信地问:“谁?”陆希笑着说:“你可得帮我呀。”
吕力强顿时一吃惊,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陆希故意说:“闹了半天,你鼓励我辞职不是认真的?”
吕力强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真够狠的!”陆希不解地问:“怎么了?”
吕力强真诚地说:“我的姑奶奶,你自己干多累呀,你还是给我当翻译吧,又没有压力,挣得也不老少。或者合股也成,我给你工资,还给你提成,还给你……分红。怎么样?”
他们的对话,李兰草全听见了,她高兴地喊:“陆希妹妹,你要自己干啊?太好了,能和你做邻居真是我的运气,明天早晨我们一起去批货。”
陆希刚要答应。
吕力强强硬而小声地说:“别搭理她,我的话你考虑不考虑?”
陆希温柔地说:“强哥,你先让我试试吧,看看我是不是当老板的料,不行了我再投到你门下也不迟嘛,再说,你不想过过师傅瘾?”
吕力强瞪着眼:“拜我为师?学费怎么算?”陆希说:“我们互助好了,你有生意,我仍然给你当翻译。”
吕力强想了想,也只有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吧,那就一言为定,明天早上4点钟去批货,有没有三轮车?没有就先用我那个小的。”听他这么一说陆希才如释重负地点头。
吕力强突然凶神恶煞地来了一句:“哎,给我当翻译,想趁机拉走我的客户是不是?”
陆希一愣:“你说什么?”
吕力强已转身走了。
吕力强回到摊儿上,心里说不上的沉重, 心里想着:这个姑娘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就这么辞职来了,她知道雅宝路的水有多深吗?自己鼓动她下海,不会是做了一件不应该做的事吧?行。这姑娘真够狠的,以后啊说不准还真没有她做不成的事。
当时雅宝路的打包站屈指可数,打包站里面像个大的车间,灯光昏暗,人声嘈杂。
外商们检验着货,一个个包被打起,同时量着方、称着重量。李兰草和丈夫陶家利将服装用三轮车运到门口。陶家利30出头的样子,不算很高,但人长得周正憨厚。他找人帮忙把货搬了进去。
李兰草手里拿着单子,在大厅人群中寻找着自己的客户,她眼睁睁地和白天的那位外商交臂而过。陶家利进来,对李兰草说:“兰子,老外还没来吗?”
李兰草鼻子上冒着汗,痛苦地:“来这儿的老外怎么长得全一个样啊?我想不起来他长得啥样了。”
“别着急,慢慢想想。”
“可他也应该认得我呀。”
陶家利慢吞吞的:“说不定,老外看咱中国人也长得一个样儿。”
“叫陆希妹妹来就好了。”
北京的夏天,4点多天就亮了,街上一大一小两个满载纸箱、麻袋的三轮车在行走,陆希和吕力强并肩蹬着车。陆希蹬得很吃力,吕力强把自己的一只手搭在陆希的车把上,陆希一下就感到了轻松了不少。她感激地冲吕力强笑笑。
吕力强:“唉!我真后悔啊。”
陆希一边踏车,一边用眼睛询问他。
吕力强:“我后悔那批货只问你要了30%的订金,让你有资金自己干起来。”
陆希略带调皮地:“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雅宝路女人 二(3)
吕力强像个兄长一样地:“没吃过这种苦吧?你们家怎么忍心打发你到这儿来?我鼓动你辞职下海,可不是让你来蹬三轮车的。唉!可谁知道你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天生一个奔波命。”
陆希说:“强哥,你小看我了,我能吃苦,就是……就是受不了被冤枉的委屈。”
吕力强不以为然地说:“在雅宝路,什么委屈都得受,在这里,你赚了钱买房子买车,没有人羡慕你;你赔了钱想跳楼,同样也没有人同情你。”
陆希吃惊地:“这么无情?”
吕力强说:“可不,人这个东西,一旦和钱打上交道,就会变了心眼。记住,在这里的人,追逐的都是利益,而不是感情。也许过不了两年,咱们之间也不会再有这样谈话的时候了。”
“不会的,除非你变了。”陆希一脸单纯地说。
吕力强大笑起来,说:“这可说不好,你先变了也说不一定。”
陆希骑着三轮刚到摊儿上,李兰草就冲过来对陆希诉苦道:“陆妹妹,昨晚上的货我没发出去。”
陆希一怔,问道“为什么?”
李兰草苦着脸说:“来打包站的老外长得全一样,我找了几圈也找不到那个客户,我老公也没见过他,所以就拿着单子到处问人,结果也没找到。”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陆希笑道:“别着急,他交了订金,今天一定会来这里找你的。”
这时陶家利走进了李兰草的摊位。李兰草忙介绍:“陆妹妹,这是我老公,他叫陶家利。”
陆希大大方方地:“你好!”陶家利有些腼腆地朝陆希点点头,低声说:“你好!”
李兰草介绍说:“他就是不爱说话,人还是蛮好的。”接着又对丈夫说:“哎,陆妹妹说那个老外今天一定会来的。”陶家利低声说:“我让你别着急嘛,你还不听,货和订金都在咱们手里,你怕啥?”李兰草说:“我是担心人家着急,说咱们不讲信用。”
陆希兴致勃勃地开始挂自己的服装,李兰草也积极地帮忙。
李兰草看挂出来的服装有运动服、牛仔裤等,便皱着眉头说:“小陆啊,你为什么不搞点裙子之类的,尽搞了点运动衣、牛仔裤,进这个货的人太多,这个季节不好销的。”
“我看你都是些裙子,我就不能再搞裙子了,会和你抢生意的。”
“那有什么关系?谁的货好拿谁的就是了。你第一次做,就这么有心。”
“其实我也不懂,是吕力强提醒我的。”
“噢!他叫吕力强啊,我只知道人家都叫他强哥,他好像来雅宝路有两年了,你看他都用上‘大哥大’了。哎,陆妹妹,从你进的货看,你下的本钱也不多,跟我差不多嘛。哎——那个没去打包站的老外来了,他来了——陆妹妹,快来帮我翻译一下。”
陆希忙从自己的衣服堆里钻了出来,还未站定就见扣子站在面前。
扣子:“陆姐,来了个客户,强哥让你快过去一下。”
啊?陆希顿时感觉分身无术。
田敏好不容易找到了陆希,她在陆希不大的宿舍里来回踱着步,充满嘲讽地说:“很了不起嘛,说干就干了起来,你哪来的本钱?”
陆希低头洗着衣服,说:“是普柳什金打来的货款。因为给他发的货可以交30%的订金,这样我就用剩下的钱租了摊拉和与人合用的仓库,进了点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