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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给我妈妈寄了治疗费,等周转起来了再还货款。”

田敏沉吟了一下,说:“当初就不该让你陪着普柳什金去雅宝路,你胆子也真大,这也一个星期了,开张了没?”

“没有,不过不着急,有的人两个多月开不了张也是常有的事。”

“到时候我看你拿什么还货款。”

“但愿车到山前必有路吧。”陆希静静地说。

“陆希,我已经完全退了下来,所长也调走了,听说新所长就要上任了,你现在还有机会,明天快去找书记谈谈吧。”

雅宝路女人 二(4)

陆希想了想,说:“田主任,明天早晨我4点钟就得起来去批发市场。”

田敏气结而无奈地望着陆希,她知道这丫头是走火入魔了,现在就是有10头牛也拉不回她了。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吕力强走到陆希的摊位前,关切地问:“今天走了一批货没有?还没有开张?”

陆希浅浅地笑了一下,说:“也许我进的货不对路。”

吕力强纳闷地说:“不会啊,你师傅我这么没用?”

陆希忙说:“不怪你,要不我把价格再降降。”

吕力强断然地说:“不行,再降就没利了,没利你吃什么?”

这时李兰草在她的摊位上招呼陆希:“陆妹妹,快来,这位老外说的什么?”

吕力强一看就来了气,说:“我说呢,问题就出在这。你别过去,我看她的生意还做不做。你顾个她这一头,又顾个我那一头,你的摊子常常没人,当然就没生意了。这样下来,一个月后,你就得欠着我的债,卷摊走人。”

陆希为难:“你看人家等着呢,不去不好,以后注意就是了。”

“你就顾你知识分子的面子,活受罪吧。”

而陆希却调皮地说:“师傅,照看一下。”就跑了。

不等陆希把外商打发走,吕力强就走过来了,故意对陆希严肃地说:“陆希,翻过这个月的日历,你就该给我还货款了,虽然我不会像黄世仁那样逼你,但你也别整天价像没事儿似的。从今天开始,我那里翻译的事儿,不会再麻烦你了。别的人也该自觉一点,别以为雇了个不花钱的翻译,照死里用,当心一不留神让她拉走你的客户。”

李兰草顿时感到有些无地自容。

陆希制止道:“强哥……”。吕力强不理她,扬长而去。

陆希体谅地看着李兰草,解围说:“兰姐,你刚才的俄语说得很好啊!”

李兰草立即就忘记不快笑了起来,说:“我说不好,是听别人这么说。”

陆希说:“从今天开始,我每天教你两句基本用语,一个月下来,你就不需要我这个翻译了。”

就在陆希在雅宝路一筹莫展时,她收到了妈妈的亲笔信。

妈妈说:“小希……你上个月突然寄来2000元钱让妈治病,这很让我们担心。你的经济收入状况爸妈知道,望仅此一次,再不要借钱了,妈现在病好多了,一定抓紧治疗。小旭学习很努力,考上重点大学不成问题……”

和妈妈的信同时到来的,还有普柳什金的一封电报:亲爱的喀秋莎,你是我值得信赖的朋友,货已收到,质量过关。我弟弟还想要500双旅游鞋,全要大码的,选好货后,请报价。

陆希顿时感到头顶上的乌云散了,她狠狠地亲了一口电报,跳起来在屋里旋转开来,还开心地唱起了:一条小路曲曲弯弯细又长,一直通向遥远的地方,我要沿着这条弯曲的小路……

吕力强一听说陆希要做旅游鞋,立即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你想都别想。咱们贩过去的旅游鞋在俄罗斯名声不好,前两年,南方的伪劣鞋大批地进入俄罗斯,人家老毛子头天穿上,第二天脚丫就从鞋帮子下面出来晒太阳了,而且还是大冬天的。你说,咱中国人穷疯了是咋的?让人家把咱们的鞋叫:‘一日鞋。’”

陆希说:“我知道这个情况,但现在是客户要订货,人家肯定已经考察了市场。”

“哪的客户?不是你挖走了我的客户吧?”

“别开玩笑了,就是上次那个让你得罪了的普柳什金。”

“他要什么牌子的?奈克、阿迪达思,还是双星?这可都是国际名牌。”

“要什么牌子他没有具体要求,只是说要大码的,我在批发市场也看过了,但看不出名堂。但你说的国际名牌,俄罗斯就没有吗?”

“傻瓜,这儿的便宜啊。奈克、阿迪在中国都有加工厂,中国的优势,就是劳动力廉价。告诉你吧,南方有很多私营鞋厂,你要什么牌子的鞋,他能给你造出什么牌子的鞋。尤其你要大码鞋,比在北京批发,成本还能降低。”

雅宝路女人 二(5)

“那不是假冒伪劣吗?”

“不能这么说,假冒并不伪劣。用什么材料,你可以要求人家,保证不出‘一日鞋’就行。”

“我的标准可不是只好于‘一日鞋’,而是要代表雅宝路水平。”

“有种,不愧是有文化的人,起点就高。雅宝路人要是都像你这样想,可就做大了,可惜啊,谁都想着先把钱捞到手的一槌子买卖,包括我在内。”

陆希笑道:“你能这样说,就还有救。”

吕力强却想到了别的,说:“对了陆希,那鞋的款一到,你是不是就可以先还我了。”

陆希爽快地答道:“当然。”

陆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有些难为情地叫道:“强哥……”

吕力强一看陆希欲言又止,赶快追述:“不行的话,付一半儿也行,我怎么能向一个女孩子讨债呢,可我最近资金实在周转不过来,他妈的老毛子看我爽快尽欠款不还,服装厂却不停催账。”

陆希:“强哥,我知道。我是想让你帮我打听一下,这儿附近哪儿有出租的单身宿舍,要便宜点儿的,我要搬出单位了。”

吕力强一怔,怜惜地道:“哦,我帮你问问。”

等陆希走远后,吕力强自言自语道:“让你住哪好呢,让你住我家,你也不干哪。”

李兰草推荐陆希:“找鞋厂,就去温州。我们老陶的弟弟家益就在一个乡镇企业的鞋厂打工,什么鞋都造,要不你去找他,让他带你四处走走。”

陆希迟疑问地问:“温州鞋,行吗?”

李兰草一口咬定说:“行,老外认。唉!我真想和你一起回去,我都有两年没见着孩子了,真想他们。”

陆希关切地看着她:“几个孩子?谁给带呢?”

李兰草泪眼星星地:“两个,女儿六岁了,儿子四岁,婆婆给带着呢。前段时间我们老陶为借钱,回去了一趟,两个孩子都说想妈妈,可有什么办法?现在不出来挣钱,将来怎么办?”

陆希安慰地拍拍她,说:“等你挣了钱把他们都接到北京来吧,我想你的孩子一定很漂亮,因为她妈妈是个美人嘛。”

李兰草笑了:“美什么?都老了。唉,说接他们来,也只是做做梦吧。”

陆希:“没有梦想就没有动力。我先问你,教给你的那几个俄语单词记住了没有?”

李兰草吐了一下舌头。

陆希想了想,说:“你要知道,只有学好俄语才能挣大钱,挣了大钱才能接孩子来,这是分不开的。”

李兰草严肃起来:“哟,我怎么还没想到这个后果。”

吕力强帮陆希联系到了一家招待所,很便宜的租金,是间半地下室。

陆希抬着自己的家当,离开研究所的宿舍,搬进了地下室,她望着小小的窗口射进来的一线光束,满意地笑了。吕力强拿着一个小电炉走进来,说:“陆希,地下室潮,给你个电炉,晚上烧一烧,可要注意安全。先凑合着住吧,我保证要不了半年你就可以搬到上面去了。”

陆希说:“谢谢你,强哥,在这里我已经很满意了。”

安顿完自己的宿舍,陆希背着简单的行李下了温州。

陆希走了才一天,吕力强在翻译问题上就陷入了困境,那是因为他已经看不上雅宝路所有人的口语,他认为那是对俄语的亵渎。

有一天早晨,吕力强和扣子三轮车载着货,走在公园的围墙外。公园里传来纯正的俄语单词的朗诵声。

吕力强刹车,对扣子说:“停下停下,在这儿等我。”

扣子看吕力强往公园里走去,自言自语道:“晨练哪?”

树下挂着一块小黑板,一个柳条棍指着黑板上的俄文单词,每指一下,便引来众声朗读。拿柳条的是一头花白头发的田敏,她认真地纠正着台下五个学生的发音。学生虽少但围观和蹭边的人却不少,吕力强也挤进了人群,他很注意地听起了课。

田敏复习完几个单词,收起柳条对学生说:“好,今天早晨的课就到这里,希望大家下去后把这几个单词记熟,我明天早晨来要听写。”

雅宝路女人 二(6)

学生们齐声答应:“知道了。”

田敏叫道:“栾晓峦。”

一个18岁左右的女孩子站起来,她还未脱农村姑娘的土气和质朴,她答应道:“哎!”

田敏对她说:“今天还把黑板拿到你们饭馆里去吧,你来得最早。”

一个男孩子说:“田老师,她的老板要是知道她在学俄语,会炒了她的。黑板我带走吧,保证丢不了。”

栾晓峦却一把将黑板夺过来,说:“还是给我吧。”

田敏望着她执拗的样子,不禁笑了,说:“栾晓峦,你的发音还要多练,为什么你们老板反对你学俄语?学俄语有利于接待顾客呀,外商来吃饭你们怎么会话?”

栾晓峦说:“老板娘会说几句,老外总是把小费给她,所以她不许我们学俄语。”

田敏有兴趣地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学?”

栾晓峦笑了一下,说:“我从小就这样,不让我干的事,我偏要试试,反正又没有坏处。”

田敏支持地拍拍她的背:“看不出,小姑娘还挺有个性。”

女孩子笑嘻嘻地:“那我回去了,田老师,再见!”

人们很快散去,田敏正准备提包离开,有人帮她提起了包。

田敏一怔,吕力强望着田敏憨厚地笑着,田敏问:“你也想学俄语?”

吕力强忙说:“不,我想跟你聊聊,老师,你贵姓?”

田敏矜持地回答:“我叫田敏。你有什么事儿吗?”

吕力强:“田老师,虽然我们素不相识,可是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善良而很有文化的人,我相信像我这样的陌生人有难你也会帮的,最关键的是你对我的帮助会产生巨大的价值……”

田敏认真地听着。

李兰草在摊位上专心地低头念着俄语单词,手里拿着一个小本,上面用汉字歪歪扭扭标着俄语,她不时地用手绢擦去嘴角劳累的口水。

这时她看到吕力强和一个老年知识妇女走过来,吕力强恭恭敬敬、真诚的样子很感人。

李兰草不由地站起身目送着他们走过去,嘴里继续念着俄语:“您好,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田敏来到吕力强的摊位前,她清瘦白皙的样子,在雅宝路很醒目。

吕力强伸手把招揽外商的录音机关了,对扣子说:“还不快问田老师好,田老师是教授级的翻译,你可得放尊重点。”

扣子敬畏地说:“哦,田老师好!”

田敏和蔼地点头:“你好!”

吕力强说:“田老师,快坐。吸烟吗?哦,你不吸烟。田老师,我这几天的肺腑之言终于打动你了。只是给我这个大老粗当翻译,可委屈你了。”

田敏说:“话不能这么说。我这是退休了在家呆不住,才每天早晨在公园义务教几个学生的,也是为社会发挥点余热。你虽说没什么文化,可对社会的贡献大呀,你看你是咱们国家最先富裕起来的一批个体户……”

吕力强忙说:“不是不是,田老师,我离富裕起来还早呢。田老师,您50年代就留苏回国了,当时你也没想着嫁一个俄罗斯老公?”

田敏开通地一笑:“没有,当时确实没考虑这个问题。就想着回来报效祖国。”

这时,祁红抱着孩子急急忙忙走过来,见到吕力强就说:“强子,你妹妹那裘皮大衣还要不要了?货我都进了……”

吕力强一怔,连忙喊道:“你没见订金进的什么货呀?”

“怎么了?我想你强子说话肯定有数啊。”

吕力强结结巴巴地说:“……看这事儿闹的,……问题不是我说了能算的事,她那老外朋友又不要货了。”

祁红惊呼:“啊?这可怎么办?”孩子挣扎着要下地。

吕力强抱歉地:“怪我,我以为你不见订金就不进货呢,所以也没急着去给你说一声……”

祁红不再吭声,冲着孩子喊:“你老实点。”

田敏忙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