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3(1 / 1)

地问:“强哥走了有多长时间?”

雅宝路女人 四(4)

扣子嗓子沙哑地:“刚走!”他刚说完,陆希拔腿就跑了。

扣子又猛醒过来,忙喊:“陆姐,你不能去……”

在雅宝路街口,陆希跳上一辆出租车急驰而去。

后面一辆出租车刚要停下,坐在里面的祁红一眼看到陆希,急忙对司机说:“快,跟上那辆车。”

祁红紧紧抱着怀里的包,包显得沉甸甸的。

在她们前方,吕力强乘坐着一辆“面的”,他手里夹着烟,嘴里正在疯狂地吞云吐雾,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

到了服装厂,吕力强慢悠悠地走到厂长室门口,停住脚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尤其拍了拍自己健壮的腿,然后毅然决然地推开了门,嘴里刚说道:“我来了……”霎时间,他像被点了穴,钉在了那里。

五个大汉齐刷刷地立在一侧。

厂长像法官,高高地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他笑眯眯地:“不愧是吕力强,我知道你不会食言。”

吕力强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松快地:“大哥,我也知道,我不来肯定逃不过你这鬼门关。”

厂长笑道:“什么话?强子,咱们是君子之交,当初给你赊欠是帮了你,现在大哥在难处,是我在求你。我这承包的厂子,工人也要活命啊!”

吕力强说:“大哥,你的情我不能忘,但你要相信我把老毛子的欠款追回来,一准先还你,如果你不信,那今天我就以命抵债”。

厂长收敛了笑容,说:“你的命能抵我这么多工人的命吗?”

大汉甲喊道:“大哥,我就说这家伙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就废了他算了。”

厂长没有表态,但面露凶相。几个大汉一拥而上。吕力强也没有抵抗,被两下打倒在地,鼻血涌出。一大汉轮起椅子朝着吕力强的头砸去,就在此时门被撞开。

“不许打人!”喊声震慑了屋内所有的人,陆希冲进来,说:“你们私设公堂,还有没有王法?”

陆希扶起吕力强。但没有想到吕力强起来就冲着陆希怒吼道:“谁让你来的?”

大汉甲指着陆希对厂长说:“大哥,就是她,就是她说的四角债。”

厂长微笑道:“很好,那你就是来还账的了?”

陆希一时陷入难堪。

“不,这件事与她没有关系。你她妈的冲着我来吧,陆希,你快回去!听到了没有?”吕力强先喊了起来。

大汉甲恶狠狠地说:“哼!既然来了,就一个都别想走。不还钱,给我一起收拾!”

这时门又被撞开,祁红喘息未定地站在门口。

屋里人又是一怔。

祁红看了看吕力强,然后悠然地走过去,把一叠一叠的钱放在服装厂厂长面前……

在一家明亮的小餐馆,吕力强“咕嘟咕嘟”将三个酒杯满满地倒上了酒。

吕力强、陆希、祁红三人静静地坐在饭桌旁。吕力强红着眼睛不说话,陆希和祁红忐忑不安地对视一眼。

“强哥,我知道你心里憋屈,都是我不好,把你的钱拆走,才让你受这么大的屈辱。”陆希先打破了僵局。

吕力强说:“别说那个。”他直接问祁红:“我问你,你的钱是哪来的?”

祁红像做错了事一样,不吭声。

吕力强死死地盯着祁红问:“哪来的?告诉我!”

祁红小声说:“是——是我的积蓄。”

吕力强一怔,声音颤抖地说:“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挪用孤儿寡母的活命钱?”

祁红急着说:“强哥,不要这么说。你不是说过吗?咱们都不容易。”

吕力强端起酒咕嘟咕嘟喝下,他又给自己倒上酒说:“我吕力强活这么一把年纪,从没丢过这么大的人,哪一次在关键时刻不是我帮别人顶着。可是今天,我一个大男人家,却要接受两个弱不禁风的女人的帮助。别这么看着我,来,端杯喝!”

祁红不知所措地看着他,陆希也在生气地看着他,两人都没有动手。

雅宝路女人 四(5)

吕力强感慨地说:“你们知道吗?我吕力强今天就打算断一条腿的,一条腿抵消几万块钱,也值。”

陆希听到这里,气一下子全起来了,她蹭一下站了起来,说:“是的,你很有英雄气概,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也许我们的行为反而刺伤了你——一个男子汉的自尊心。但我没有想到你是这么的脆弱,脆弱到不能在朋友面前承认自己的窘迫,不能坦然地接受别人的真诚相助。这酒,我不屑于喝!祁红,咱们走!”

吕力强却伸手拦住她们,说:“不许走,我的话还没说完。”

“不用再说了,再说就是一种伤害,你分明是看不起女人。告诉你,我也没想着帮你,那钱是我还给你的,回头我会还给祁红,今天本来我也没招了,我们两个都要谢谢祁红。”陆希激动地说。

“不!我要把话说完。”吕力强低下了头:“我吕力强从学校到单位,再到下监狱。还从来没遇到过像你们这样侠肝义胆的,比爷们还够意思的女人,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我这辈子也算没白活。我发誓,从今以后,在北京雅宝路,谁也别想欺负你们俩,我吕力强甘为你们两个女人两肋插满刀。来,我敬你们这杯酒,我可没把你们当女人看,如果你们俩看得起我,咱们就桃园三结义。”

“啪”三个酒杯缓缓碰到了一起。

祁红激动地泪光闪闪。

陆希欣慰地笑了。

吕力强大滴的泪落在了酒水里,他明白,今天自己的生命将和这两个女人连接到了一起。

城市像一个银盘,灯火如落入银盘的大小珍珠。

电车上的电线在夜空中移动着。陆希坐在电车内,她似乎第一次注意到都市的灯火是这样迷人,她望着窗外舒心地微笑了……

吕力强送祁红到祁红家所在的巷口。祁红转身留恋地说:“强子,你回去吧。”

吕力强想了想,说:“祁红,你放心,你的钱我一定尽早还你。”

祁红说:“强子,我不求你早还钱,我到是有一个想法,如果你能帮我,我就……”

吕力强迫不及待地:“你说,我一定帮。”

祁红说:“等忙过这一年,我想在南方建厂……”

吕力强惊讶地说:“行啊你,祁红,真没想到,你们这些女强人谁都比我猛。”

祁红笑笑说:“我也只说是一年以后,但愿什么都好到明年。”

吕力强立即说:“当然,一切都会好的。”

1994年到1995年两年间,俄罗斯严重的货物短缺,迎来了雅宝路人的忙碌和致富,但俄罗斯长期形成的“灰色清关”,使走这条民间外贸之路的人如履薄冰。

在临近雅宝路的一家大酒店里,俄罗斯商人多罗宁和西蒙端着酒杯站在窗前,望洋兴叹。

多罗宁是个50岁世故商人,他说:“雅宝路真是个流着牛奶和蜂蜜的地方,它的服装便宜得像扔在大街上的垃圾,真难以想象,咱们俄罗斯大国,竟然成了中国的垃圾处理站。”

西蒙只是个涉世不深的年轻商人,他悲观地说:“俄罗斯沦落了,叶利钦都说,不管俄罗斯历史变向何方,牛奶还是流不出来。现在我们的国家是一块苦难的土地,经济飞速下滑,政治无所适从,商品极其短缺,物价飞涨,乞丐遍地,盗贼蜂起……”

多罗宁断然地说:“别说了,我相信这只是暂时的。别忘了我们俄罗斯民族是上帝的子民,上帝就是要我们用极度的谦卑和愿意忍受苦难的精神征服世界。知道吗?我们现在管不了国家的前途和命运,只有财富才是能干、聪明、幸福的象征。雅宝路就会给我们带来高回报,懂吗?”

西蒙说:“高回报必将伴随着高风险。”

多罗宁说:“无论是高风险还是高回报,都是我们和中国人共担和共享的。这个世界真难以预料,用中国人的话说,风水轮流转,明年到我家。”

西蒙问道:“什么意思?”

多罗宁说:“五六十年代的时候,我们的物品被大量拿到中国,中国人把它们当宝贝,在前面都要加个‘洋’字,可现在,你看到了没有,中国人富起来了,我们反而来淘金。这不是风水轮流转吗?用我们的话说就是,‘喜事也要到我们的街道里来’。”

雅宝路女人 四(6)

西蒙不满地说:“难道这些年,幸运之神被中国人贿赂了?”

多罗宁眯缝起眼睛,说:“中国人越来越狡猾了。今天晚上你去打包站,把眼睛睁大点。看看中国商贩是怎么把狐狸的大尾巴藏起来的。”

西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放心吧,我的眼睛像猫头鹰的眼睛一样亮。女式内衣什么时候订购?”

多罗宁:“不要着急,我有计划。”

雅宝路市场人声鼎沸,“面的”和板车和外商们在市场里如水中之鱼,来去自如。

陆希的摊位已经换了位置,这里显得更豁亮。摊位上有个20岁出头的女孩子在守摊儿。陆希刚到就问:“丹青,你电话里说,有外商要女式内衣,他人呢?”

“哎?刚才还在这,这不,他过来了。”丹青急急地说。

多罗宁肥厚的身驱遛达过来了。

陆希用俄语问道:“你好!我叫喀秋莎。是你需要女式内衣吗?”

“你好!喀秋莎,我叫多罗宁。我刚才在市场上比较了一下,只有你这的内衣面料是我最满意的。”

陆希指着女式内衣说:“你很有眼光,这几种款式,都是纯棉面料的,手感柔和。”

“如果我要的多,你会便宜吗?”

“我会考虑。”

多罗宁拿出笔在纸上写下他想要的东西,说:“好吧,我要这个数,这几种型号。你最快什么时候能交我货?”

陆希拿起单子一看,吃了一惊,说:“这么大的量,要到工厂订做,至少需要15天,再加上运输时间,要20多天。”

多罗宁显然不满陆希的回答,说:“太慢了,能不能10天?”

陆希坚持地说:“为了保证质量,您必须给我这么多时间。”

丹青不失时机地小声说:“陆姐,要不咱们多找几个工厂加工。”

多罗宁做出了退步,说:“如果你同意12天给我发货,我现在给你付订金。”

陆希咬了一下嘴唇,说:“好!12天交货!”

在这12天里,陆希使尽浑身解数,终于让这批货有了眉目,再走进雅宝路时,她又困又饿,走路都有点跛,但心里轻松无比。街边那家饭馆,有她爱吃的的饺子,抬脚便走了进去。

栾晓峦迎上来,说:“小姐,你好!几位啊?”

“就一位。”

“请这边坐。”栾晓峦将菜单送到陆希面前。

“我就要二两饺子,茴香馅的,要快!”

栾晓峦不屑地看她一眼,说:“小姐不点菜吗?”

“不用了。”

“好的,请等一会儿。”

离陆希不远坐着两位外商,栾晓峦走过去对两位外商笑眯眯地用俄语说:“我们这里的菜还合你们的胃口吗?”

栾晓峦流利的口语,不禁引起陆希的注意。

外商回答道:“啊!小姐的招待更合我们的心意,你让我们有回到家的感觉!”

外商掏出一张10美元的小费塞到栾晓峦的手里。

栾晓峦仍然用俄语说:“谢谢!”

这时女老板出现了,只听她粗声大气地喊:“栾晓峦,你过来。”

栾晓峦一惊,但她在外商面前没有流露出恐慌,礼貌地点一下头,匆匆走向后面。

接着就听到老板娘在后面的训斥声:“你又私吞小费了,交出来!”

看到这一幕,陆希不禁皱起了眉头。

李兰草已经另租了街边店铺,里面虽小,但毕竟有点档次。

小店里挂满了名牌运动服和其他男装的样品,有两个外商在看服装,李兰草已经能用俄语和汉语夹杂着和他们对话了。

陆希匆匆走进来,喊:“兰姐。”

李兰草一见陆希立即展放出灿烂的笑容,喊:“哎!陆希,快进来。”

陆希一看有客户,便礼貌地点点头,站在门口:“陶哥呢?”

李兰草:“去库房了,进来歇会儿。”

雅宝路女人 四(7)

两个外商走了之后,陆希进来坐在凳子上,不顾一切地蹬掉皮鞋,说:“哎呀,先解放解放脚。”

“看你累的,哎,你的货搞定了没有?”

“基本搞定了,多亏陶哥帮忙。”陆希充满感激地说。

“搞定了就好。不是说的,你陶哥联系厂家还是可以。哎,吕力强和祁红还没有回来?”

“没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