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回来了吧。不知道他们考察建厂的情况怎么样,也没来电话。”
“要我看哪,建厂是小事,两人这次出去也许是个机会。”李兰草笑侃着。
陆希听到李兰草这么说,心里微微一动,穿起鞋说:“但愿吧,兰姐,我得走了,这两天事太多。”
李兰草说:“你要事急就呼你陶哥吧。对了,他说还要去一个海运公司看看,你听说了吗?是个新公司,叫什么马风海运公司。”
马风海运公司,只有一间办公室,两张办公桌。墙上有几张张贴画。
一个30岁左右的男人接待着陶家利,他就是马风。
“哦,你好!因为我一般都是走车运、机运,还没有走过船运。听说船运便宜,但是保险吗?”陶家利问。
马风诚恳地说:“应该说比任何运输方式风险都大。这是我们公司的情况介绍和价目表,前三个月实行优惠。”
陶家利看完宣传页,问:“你们的代理方是俄罗斯克洛斯清关公司?你们的税是怎么办理的?”
“对。一样的,包船包税,你发的货物量越大越便宜。”
“发往莫斯科的货,要用多少天?”
“这个……时间要长一些,40天到60天不等。不是急货,还是走海运最合适。你看,我开张不到10天,就已经接了这么多单子了。”马风答到。
陶家利点头称道。
黄昏,田敏疲惫地走在下班的路上,路经饭馆时,正碰上栾晓峦提着外卖饭盒出来。
田敏叫住了她:“晓峦。”
栾晓峦一看是田敏便亲热地跑过来。说:“田老师,你下班了。”
田敏关切地问:“怎么样?学的俄语都没忘吧?老板还是不让说吗?”
栾晓峦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饭馆门口,不满地说:“她不让说我偏说,田老师你专门教我的那些饭店专业术语,可帮我大忙了,我现在用得很熟,老外只要听你说俄语就给小费。”
田敏高兴地问:“真的?”
栾晓峦说:“但现在老板盯着我不放,老把给我的小费要走,那可都是美元呀!我想好了,要是下次她再要,我就炒她鱿鱼。”
田敏担心地说:“可是你得先想好去处,炒了她,你去哪呀?”
栾晓峦天真地说:“我也到市场当翻译呀?”
田敏惊诧地:“当翻译?你?”
栾晓峦充满向往地说:“是啊,田老师,你不是老对我们说,人要有远大的理想吗?”
田敏异样地看着她,半天才说:“……不错,是要有远大的理想。”
栾晓峦一蹦一跳地走了,田敏望着她的背影,心中却有说不出的疼爱。真是无知者无畏,这孩子在雅宝路这么深的水里,不定能趟出个什么路子来。
陶家利从外面进来,匆匆地将墙上挂的几件衣服取下,塞进墙角的包里。
“怎么了?慌里慌张的。”
“王冠他们那帮市场管理部打假的来了。”
李兰草又急忙走过去,往墙角的包上压了一个包,紧接着王冠和两个臂膀上戴着袖标的人进来了。
陶家利热情地打招呼:“哟,王主任来了!”
“嗯!都是运动服。有没有冒用名牌运动服?”王冠严肃地问。
李兰草忙说:“没有没有,你们看,这可都是咱们自己的牌子。”
跟在王冠身后的一个人似信口闲语:“不是名牌,卖得出去吗?”
陶家利:“还行。”
不想李兰草同时张口:“得和名牌搭着走。”
雅宝路女人 四(8)
几个人同时:“嗯?”
陶家利慌了,不知道如何挽回。
李兰草顿时感到自己失了口,忙说:“我是说以前,现在老外也认其他牌子了。”
王冠说:“如果我们发现你们假冒名牌,以次充好,可要重罚的。人家几家名牌服装都盯着咱们雅宝路了,我们再不严加管理,这个市场迟早有一天会被国家端了。”
“知道知道,上次开会说了这个问题,我们就再没有进过假货。”陶家利点头哈腰地接过他的话。
王冠等离去。陶家利瞪着李兰草,正要说什么,他的呼机响了,陶家利掏出呼机一看念道:“外商以质量规格不符为借口要求退货,陆希。”
李兰草吃惊地说:“啊?陆希发来的?为什么退货?那么多服装压在仓库,这可让陆希怎么办?”
陶家利气哼哼地:“这不是欺负人吗?那样的服装还存在质量问题?扯淡!”
李兰草正怕陶家利说自己多嘴的事,趁此机会说:“你快过去看看,是不是你联系的那批货惹的祸。”
陶家利匆匆地出了门。
原来,陆希把货全准备好后,请多罗宁到仓库验货。想不到的是多罗宁看着陆希的样品,趾高气扬地说:“货齐了,价格也还算便宜,但你没有完全按我说的规格去做,面料也不是我那天选定的。我很遗憾,这批货我不能收。”
陆希一怔,然后不紧不慢地:“多罗宁先生,你的退货要求是无理的。如果你有诚意,就请再仔细看看,面料是纯棉的,我们完全是严格按照你的要求订做的服装。”
多罗宁冷漠地说:“我不想多说什么,请退回我的订金。”
丹青听完,火一下子就起来了,说:“不可能,你没有正当理由退货,理应赔我们钱才对,订金你休想。”
“丹青!”陆希制止了她。
房间里一片冷色,这是陆希新租的住房,不到一年,她确实从地下室搬到了地面。窗户大开着,夜风把白色的窗帘吹得鼓起。床的上方,挂着那张放大了的全家合影,童年的陆希紧紧地和父母、弟弟依偎在一起。
陆希合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却在闪烁着愤怒的光,想起多罗宁的无理,她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突然有人敲门,是吕力强从南方回来了。
吕力强一回来就听说了陆希的事,他说:“……这里面肯定有鬼,要不我找人先揍那多罗宁一顿再说。”
陆希无不气妥地说:“强哥,都什么时候了,你别动不动就用拳头说话。好,先不谈我的事了,说说你们这次到南方考察服装厂的情况吧。祁红怎么没一起回来?”
吕力强说:“哦,一起回来的,她有事回家了。”
吕力强说完有点不自在,他注意地看看陆希。
陆希没任何不正常的表情,却关切地问:“那……祁红真打算在南方建厂?”
“她好像打定主意了。”
“祁红干起事来大刀阔斧的。”
“我早说过,你们都有男人气魄,我远不是你们的个儿。就说你的那个客户瓦连京,这两年是怎么发起来的?全凭你那年冒险给他赊货,你还真没看错人。不过,我也没看错你,你是我遇到的最不一般的女孩子,我……”
陆希一笑,打岔说:“瓦连京算是我现在唯一不欠款的、稳定的客户了。说不定明年我也会考虑建厂的问题。”
吕力强只好跟着说:“说真的,从现在看,在广东建一个制衣厂投资真不多,有很多国营厂都要实行兼并,机器设备都便宜,下岗工人也不少,就是说资源丰厚又廉价。这是个好机会,看来,祁红事先得到的信息是准确的。”
“在南方建厂也许将是雅宝路的发展趋势。”陆希接着道。
“是啊,那里的土地、人力资源都便宜,建了自己的厂,一能保证质量,二能保证交货时间,三还能大大降低成本,四在有余力的情况下,还能再为别人加工服装。”
雅宝路女人 四(9)
“最主要的是可以设计生产自己的服装品牌,还可以内销。”陆希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高,这招高。我干了这么多年的服装批发,想都没想过要打出自己的品牌。”吕力强佩服地说。
“我想了好久,别看雅宝路现在买卖火爆,这种繁荣终会过去的,泡沫一旦破灭,就要显出真正的东西,接下来如果还跟在别人后面跑,就要落伍了。目前我是没有余力建厂,但我想联合一家服装厂,搞出自己的服装品牌。”陆希接着道。
吕力强先是一振,但转眼一想又灰心丧气了,说:“唉!说起来,我真失败。现在又要被外债拖垮了。当务之急,我要联合雅宝路的人,组成一个讨债大军,杀到俄罗斯去。”
陆希赞赏道:“你有这个气魄!”
吕力强一听这话,又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他知道他在陆希面前不能示弱。
祁红对田敏阐述了自己建厂的想法,其中自然不能不提到吕力强,对于吕力强的爱慕之情也一目了然。
田敏不能不忧心忡忡地问她:“祁红,你和力强……是不是?”
祁红不懂地问:“什么?”
田敏直言道:“我可告诉你,吕力强是个好人,可是你和他不合适。”
祁红笑了,说:“田老师,你就别‘可是可是’的了,我们之间现在根本就没什么。”
田敏严肃地说:“两根树枝想接近,蜘蛛就要挂网。”
祁红却一脸轻松地说:“这个网能让蜘蛛生存也行啊。如果干一件事,什么条件都具备,那就一定干不成;看好了就做,推着往前走,不知不觉也就干成了。如果真要建厂,这边的事可就要多拜托你了,田老师,你……”
“我这里当然不成问题,问题是你们俩……”田敏突然换成了俄语:“你好!请随便看看。”
西蒙走了过来,他这里看看,那里看看,问:“你这里没有女式内衣吗?”
“有,请看这里!您要什么样儿的?”田敏问。
“我要含棉或含丝量大的,最好是纯棉的。”西蒙说。
田敏摇摇头说:“……没有这样的,真遗憾!”听到这西蒙转身离去。
祁红突然回过劲来,问田敏:“他是不是要女式内衣。”
田敏心不在焉地说:“是啊。”
祁红一惊,说:“田老师,你刚才不是还说陆希的内衣压仓了吗?”
“哎哟,看我,忘了这碴儿了。”田敏这才反应过来,但祁红早已经追了出去……
陆希和丹青正发愁呢,祁红就带着西蒙过来了,她高兴地说:“陆希,他要女式内衣。”
陆希和丹青精神为之一振。同时喊道:“真的?”
当西蒙把陆希的内衣看了又看,又放回到陆希的手里时,却说道:“这和我想要的东西还有距离,如果你能再降低价格,我会考虑要你的货。”
陆希面有难色地说:“你要的价,已经就是成本价了。如果你还要求我降价,那我就要赔钱了。”
西蒙很得体地说:“没关系,你还可以考虑,我不着急,正好还有机会再转转雅宝路其他地方。”
陆希一狠心说:“我可以每件再降低一元,但条件是这批货你要全部拿走,同时一次性付清全部货款。”
西蒙:“不,降低两元,我先付30%的货款。”
丹青急了,说:“陆姐,再降两元可赔得太多了,这个家伙太黑了,想逼得我们吐血啊?”
西蒙似乎没商量地要走。陆希冷静地想了想,对西蒙说:“我同意,什么时候发货?”
西蒙意外地看了陆希一眼,说:“今天晚上。”
丹青不甘心地说:“陆姐,也许我们再等一等,可以一点一点原价卖给别人的。”
陆希低声说:“这么大的量,压的钱太多,资金周转不起来,我们就什么也干不了,该舍弃的时候就要舍弃。”
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此时的西蒙正为到手的买卖努力地掩饰着自己的兴奋。
雅宝路女人 四(10)
一听说陆希低价甩了那批货,李兰草安慰她说:“你这样做是对的,……既然赔了钱,就不要走空运了,还是走海运,‘包船包税’要便宜一大半呢。你就和我的货一起走吧,这样还可以弥补一点损失,对了祁红也有货要发。”
陆希没把握地说:“海运我没走过,保险吗?”
李兰草拿出马风海运公司的宣传单,说:“你陶哥都去打听过了,说就是慢一点,还是很保险的。我这十几万块钱的货,不保险我可不敢发,这两月他们还实行优惠。”
陆希拿起宣传单仔细看起来,之后,她说:“不行,我还是没把握走海运。”
吕力强对走海运也有自己的看法,说:“我看这玩儿玄,这家公司是新成立的,不是知根知底。还是稳当点,哪怕走火车。”
“好吧,我就发火车。反正他把价压得太低了,我无法给他发空运。”陆希说道。
突然一个板车横冲直撞地疾驰而来,吕力强手疾眼快地一把把陆希拽到路边。冲远去的板车夫骂道:“疯了你!急着买棺材去呀!”
陆希还抓着吕力强的胳膊,惊魂未定地:“哎哟,吓我一跳。”
吕力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