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能告诉他们货丢了,说了就借不到钱了;更不能对客户说,说了客户也就丢了。”
陶家利不以为然地说:“只要你不说漏嘴,我是不会说的。可是不说,咱们能挺到什么时候?”
“能挺到什么时候就挺到什么时候,挺不住了就回老家去。”
“可是老家的房子都卖了。”
雅宝路女人 五(2)
“咱们不是给你妈新盖了房吗?她总不会不让我们住吧。”
“让住,哪能不让咱住?兰子,那咱们还怕什么?走,回去睡觉,多少天都没睡个好觉了。”
李兰草转念一想,说:“就是,走,头掉了不过碗大的一个疤,怕什么!”
陶家利一把把李兰草拽起来,两人无惧无畏地向家走去。
陆旭躺在沙发上,很有心事的样子。
陆希穿着睡衣,走过来看着他说:“睡不着?小旭,你好像有心事。”
陆旭叹了口气,说:“姐,我看你往家大把大把地汇钱,我以为你挣钱很容易呢,但没想到这么难。”
陆希苦笑了一下说:“这只能说你来的不是时候。知道吗?在雅宝路,最好的时候也有赔钱的,最差的时候也有赚钱的,这段时间只能说我比较背运。其实干什么都不容易,这很正常,小旭,姐姐就希望你好好学习,以后有个理想的事业发展。不要像我一样……”
陆旭口气坚定地说:“姐,我想留下来帮你。”
陆希一怔,然后笑了:“想什么呢?我现在这样干是为了帮你,你可不要舍本求末。”
陆旭乞求般地说:“姐,我真是这样想的,我学的又是俄语……”
陆希一看他认真了,便断然地说:“不要再说了,小心我扁你。”
陆旭欲言又止。
清晨,陶家利从马风海运公司里仓皇出来,大喊——跑了,马风跑了,一根毛都没留下。
刚走到门口的陆希、李兰草、祁红震惊万分。顿时李兰草头一仰轰然倒地,惊呼声顿起。
陆希往陆旭的包里装着各种补品,运动会结束了,小旭也该回去了,说起来还真有点舍不得,这次弟弟来正好赶上自己焦头烂额,但愿没影响他的心情。陆希回头看弟弟,只见他愁眉不展地站在一边。陆希笑笑说:“这些东西晚上学习累了冲着喝。以后,不到假期不许往外跑,学习不能分心。有时间就回家看看爸妈。”
陆希又拿出一叠钱和飞机票,说:“这些钱你拿着,这个学期姐就不给你寄了,可要省着点花。走,我送你。”
陆旭接过钱,不满地说:“姐,你真的一点都不肯听我说几句话吗?”
“回去写信给我吧,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这里都乱成套了。”陆希说。
陆旭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说:“我没想到,这两年你身上的变化那么大,对我就像家长。”
陆希笑了:“你还想让我像以前那样哄着你,背着你?你都多大了?快走,时间来不及了。”
“姐……”
“嗯?”
陆希见陆旭低下了头,便又缓和地说:“小旭,我知道,你看到姐姐忙就发愁,可我真的挺好,不需要你担心。你那么聪明,就是读书的料,你知道我对你寄予了多大的希望,我一想到以后可以把你送到国外留学,就浑身充满了力量。嗯?快走,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
在机场大厅,陆希向陆旭挥手告别,陆旭不情愿地慢慢往安检门里磨蹭着。这时陆希的电话响了,她向陆旭最后摆了一下手,转身接听电话。
陆旭窃喜机会来临,他飞快地从登机队伍里跑出来,躲藏在了一个柱子后面……
电话是西蒙打来的,他告诉陆希一个意想不到的情报,在莫斯科市场出现了陆希的那批特制的女式内衣。如果陆希没有发给别人,那就显而易见是海运搞的鬼了。
陆希接完电话,半天缓不过来神,她回头再看安检门,已不见了陆旭的影子,她只有怅然若失地摇摇头,转身离去。陆旭看着她走出候机大厅,便飞快地跑到了退票窗口。
吕力强不知道从什么渠道打听到,马风逃到莫斯科去了,那批所谓丢失的货,很有可能是被马风伙同俄罗斯商人侵吞了。
李兰草还在医院输液,听到后“蹭”地一下拔下针头,跑出了医院。
傍晚,如约,李兰草、陶家利、吕力强和陆希来到了小餐馆,祁红领着科科进来也坐在了一旁。
雅宝路女人 五(3)
陆希说:“我的客户来电话说,我的那批女式内衣在莫斯科市场出现了。”
吕力强顿时无不欣赏自己地说:“怎么样?又不幸被我言中,就是马风伙同俄商干的下流勾当。”
祁红问:“会不会搞错了?毕竟不是你一家在做女式内衣。”
陆希说:“西蒙说的非常肯定,因为是我专门订做的,几乎都是大码,而且现在完全纯棉的内衣很少”。
李兰草气愤地说:“那就追!不追血本无归,追还有点希望,至少能活捉个马风回来。”
陶家利反对说:“往哪追?你以为是去东北啊?告诉你们吧,追也白追,完全是劳命伤财的事,我不同意。”
吕力强煽惑着说:“陆希,你咽得下这口气吗?”
陆希也激愤了起来,说:“我准备让普柳什金发个邀请函”。
吕力强立即赞同:“好,顺便给我也发一个,我也正好讨我的债去。”
李兰草也随声附和:“给我也发一个。”
……
晚上回到家,陆希内心还是不能平静,真去莫斯科?那是自己向往已久的地方,可现在不是去观光,却是要去讨债,真伤害自己的俄罗斯情结啊。
进到浴室,陆希打开热水阀,把自己泡进了浴缸,她闭上眼睛体会着热水对自己肌肤的抚慰,每当这时候她都能强烈地感受到一种孤独在往内心渗透,最可怕的是她还在享受品味着这种孤独。
浴后出来,忽闻敲门声,陆希不觉一怔,她下意识地看看表。平时这个时间是绝没有人来打扰她的。她走到门口,低声问:“谁?”
门外一男声:“我。”
陆希立即听出来是谁的声音,她吃惊地拉开了门便看见陆旭在门外站着。
陆希不敢相信地问:“你怎么没走?”
陆旭拖着东西,慢慢地走进来,颓丧地坐在沙发上。
陆希关切地问:“说话呀,飞机出故障了?”
陆旭看看姐姐,硬着头皮说:“是我出故障了。”
陆希走到陆旭的身边,摸一下他的头:“生病了?”
陆旭带着哭腔:“姐,我想了半天,我不能回家,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陆希惊骇地:“你说什么?”
陆旭将头深深埋进自己的双腿中,痛哭起来。
陆希着急地一把拉起他,说:“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快说呀。”
“我被学校除名了。”
陆希震惊地问:“为什么?你做了什么?”
“因为……赌博”。
陆希头里“轰”地一声响,她不由分说,挥起手,“啪”一个耳光抽在了陆旭的脸上。
陆旭没想到,一向温柔敦厚的姐姐会抽自己,他惊骇地望着姐姐,脸上立即涌出几个纤细的指头印。
陆希怒目圆睁地骂道:“你太让我失望了!”
夜晚,房间里一片黑暗,陆旭窝在沙发上,合衣而眠。
陆希哀痛地泪水奔流。她走上楼顶,茫然四顾。
城市的夜,一点都不平静。夜风吹干了她脸上的泪水。
陆希抬头仰望着星空中稀稀落落的星星,她找到了那颗最亮的星,不对,那颗星今天好像不是最亮的,有些黯然。
这时候,吕力强也没有入眠,他前半夜还在陆希的楼下徘徊过,他总是这样,话到嘴边就拐了道,话一出口已变了味,什么时候才能准确地表达出对陆希的爱慕之情呢?
祁红也没有睡,她给吕力强打过电话,可他的大哥大关机了。强哥在她心里已是个伸手可及的宝贝,但要抓住他,却又没那么容易。
这一晚,最热闹的要数李兰草家。
陶家利漠然地看着收拾行装的李兰草,然后语气里充满调侃地问:“真去啊?”
“那还有假。”
“真的为民除害去?”
“别阴阳怪气的了,我们现在负债累累,不去追,就回温州老家。你说,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
雅宝路女人 五(4)
“就是去追,也得我去呀。你一个女人家,谁把你放在眼里。”
李兰草瞪丈夫一眼,说:“我自己把自己放在眼里。你又不懂俄语,去有什么用,留下打点店里的事吧,小打小闹地把库存的那点货卖了,还可以交个房租呢。再说,我不是和陆希就个伴儿嘛。”
陶家利的语气变温和了,说:“穷家富路,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换成美元带着吧。”
李兰草不屑地说:“那也才不到1000美元,天哪,我连套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李兰草突然一下把自己的旅行箱掀翻在地,沮丧得要哭。
陶家利顿有愧色,立即将妻子抱住说:“明天去王府井,把咱们手里的钱都花了。”
李兰草一听又不干了,说:“你疯了?”说完想挣脱陶家利的怀抱。但她哪里挣得脱啊。
雅宝路女人 六(1)
一列国际列车奔驰在广阔的原野上,这是北京开往莫斯科的火车,车里,景象拥挤不堪。
去莫斯科的路程要9000多公里,火车一坐七八天,这趟车上人满为患,还有三个“列车大盗”——陆希、吕力强、李兰草。
包厢被货物塞得满满当当,倒爷们大都买下有四个铺位的整个包厢,除留一个睡觉外,其余放的全是货,从地板-直码到天花板,就连车窗也被堵得严严实实。
变化最大的是李兰草,她戴着耳环、手饰,穿着漂亮而俗气。
吕力强笑侃说:“李兰草,我看你应该去坐飞机。”
李兰草不好意思地一笑,说:“我可听说,俄罗斯人很看重人的外表穿着的,一看你是有钱人,就不敢欺负你了。”
吕力强笑笑说:“真是钱壮俗人胆,你可小心让人家抢了你。”
李兰草不以为然:“抢就抢吧,我戴的这些手饰可都是假的,值不了几块钱。”
吕力强说:“话虽这么说,我们跟着你这位有钱人可是有些招摇。陆希,你说是不是?”吕力强看了看陆希问。此时的陆希靠窗而坐,两眼一直忧郁地望着窗外,似乎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
好一会儿了,吕力强看李兰草闭眼睡了,便轻声对陆希:“哎,还没离开家门就想家了?。”
“为什么越是你看重的东西,越会反过来折磨你,毫不顾忌地挫伤你?”陆希却幽幽地感慨了起来。
吕力强一头雾水,诚惶诚恐地:“你……你不是在说我吧?”
陆希摇摇头说:“我弟弟陆旭……突然跑来了。”
吕力强问:“就是那个上大学的?”
陆希说:“对,他因为赌博被学校除名了。”
“这臭小子,他人在哪呢?回去我给你收拾他。”听她这么一说吕力强咆哮了起来。
李兰草睁开眼,也惊慌地:“陆希,怎么会这样?”
陆希说:“我把他赶走了。这两天我一直在想,是不是问题出在我身上?我对他的期望反而使他产生了厌倦?”
李兰草说:“天底下哪还有你这么好的姐姐,三天两头不是给他寄钱就是寄衣服、寄书。”
吕力强却说:“也可能是你给他的太多了,得到的太多就不珍惜了,就容易产生腐败分子。嗨!问题已经发生了就别想那么多了,你也别把什么事情都自己担着,这样会憋出病来的。”
陆希眼角渗出泪来,说:“我在雅宝路苦苦经营,很大的原因就是为了他,他竟轻易地背离了我的期望。我爸和我妈知道了还不定怎么伤心呢。”
李兰草坐正了身子,说:“妹妹,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命,你自己活得好是最重要的。别伤心,多想想自己吧。”
吕力强调侃说:“哟!兰姐说话第一次这么有水平。”
李兰草看他一眼,谦虚地说:“还是你会说。”
吕力强说:“我看,就让陆旭也在雅宝路干吧,你要见他心烦,就给他投点资,让他另立门户。”
李兰草说:“是啊,他现在是落难了,你就拉他一把吧,再说你身边确实也缺个帮手。”
“我已经把他赶走了。”陆希说着,泪水终于滚滚而下,李兰草眼圈也红了。
他们说着话,一个高大的陌生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来走过去的,李兰草有些生疑地望他一眼。
吕力强冲动地伸出手按在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