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陆希在莫斯科竟然遇到了大学同学。”
吕力强瞥李兰草一眼,脸上显出一种落寞。
旁边桌前,陆希和彭晨曦的话语连绵不断。
彭晨曦说:“……你问我的俄文名?他们都叫我瓦夏。”
陆希惊愕地张开了嘴:“什么?你叫瓦夏?”
鼓晨曦一怔:“怎么?和你老公重名吗?”
陆希扭头看一眼同伴,镇静下来:“哦,没有。”
瓦连京对吕力强说:“你们既然已经到了莫斯科,就应该到土耳其的大市场去看看。”
吕力强根本就没听瓦连京说什么,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陆希和彭晨曦还握在一起的手。
李兰草马上打圆场说:“瓦连京,他不大懂俄语,你对我说吧。”
彭晨曦双手握住了陆希的手,陆希微笑着没有反对。
吕力强却站起来对李兰草说:“我要回去了,你们走不走?”
李兰草不知所措地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走了。但陆希毫无感觉地仍然和彭晨曦热烈交谈着。
直到瓦连京走过来拍拍她的肩,叫道:“喀秋莎。”她才发现两个伙伴都已离去。
吕力强回到宾馆就瞪着眼睛对李兰草说:“告诉陆希,在这里什么人也不能相信,同学也一样。我昨天在警察局才想通了,其实就是伊万做的扣儿。”
李兰草说:“强子,瓦连京希望我们和陆希去一趟土耳其,费用不多。”
吕力强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说:“我不去,我劝你们也别去。这里我一天都不想呆了,明天就走,去黑市上买票,要不然我就得在这里乞讨,或抛尸莫斯科,永远在这儿享受莫斯科郊外的夜晚了。”
李兰草也忙摇头说:“你不去,我也不去。我们三个一起回。”
吕力强说:“可是陆希她……唉!你看,到现在都没回来,我看她对这位同学挺上心,可这人一定不是什么善主。不信你等着瞧。”
夜色阑珊,陆希和彭晨曦在莫斯科大街上漫步。
彭晨曦说起话来充满了活力:“……其实‘国际倒爷’是80年代末叫响的,他的鼻祖是南斯拉夫人,步其后尘的是匈牙利人、捷克斯洛伐克人、波兰人,最后才是俄国人。当初看到他们腆着肚子乘着火车或飞机,吭吭哧哧地手提肩扛地将中国货倒到本国出售,真让咱怦然心动,一些有胆量的中国人想:你敢来,我就敢往!于是就沿着东欧人开辟的新的‘丝绸之路’,去了东欧,落脚后所见大惊:哇!东欧的市场太好了,倒去的物品在市场上被一抢而光,转眼间就可以赚几倍的钱。‘闯海人’大腿一拍——哥儿们、姐儿们到东欧去!我就是那时候受召唤去的东欧。”
“扔下了你在东北的边贸生意?”陆希问。
“是,说扔下就扔下了。我先到的是匈牙利,但是匈牙利太小了,面积仅9万多平方公里,人口也只有1000多万,中国人一涌来,市场很快处于饱和状态,后来匈牙利政府对中国人采取了一些限制性的做法,站不住脚的中国人便开始转移阵地,很多人涌入捷克,而我就独辟蹊径来到了俄罗斯。”
陆希想了想,问道:“现在你对你的选择做何评价?”
彭晨曦沉吟片刻,低沉地说:“我也曾拚命赚钱,疲于奔命,但到头来我失去了我最宝贵的……”
陆希口气冷漠地突然说:“你不会是真的想为你丧失的良心吧?”
彭晨曦一怔,问:“什么?丧失的良心?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问你,一个月前你是不是做过一笔女式内衣的生意?”
“是啊!你怎么知道?”
雅宝路女人 六(9)
“我再问你,你的货是从哪搞到的?”
“为什么说是从哪搞到的?我是从一个中国商人手里批发的。因为面料好,价格又合适,我就把这批货全包销了。你……”
陆希步步紧逼:“那个中国商人叫什么名字,现在哪里?”
彭晨曦说:“他叫马有量,好像上星期回国了,我和他也不太熟,是他主动找的我,你要知道我在这里可是小有名气的‘短平快’,那批货确实很好卖。对了,你……”
陆希平静地说:“你赚了钱的那批货,是我发海运丢失的。”
彭晨曦震惊地:“什么?怎么会这样?真让我感到自己不仁不义,但我确实是掏钱批发的。对了,那个马有量就是搞海运的,事情怎么会是这样?”
陆希说:“那个马有量可能就是国内的马风,我这次来莫斯科主要就是来追究他的,好给我的客户一个交待,但一无所获。”
彭晨曦气愤地:“这个可恶的马有量,不明不白地陷我于不义之中,你说我害谁也不能害同胞呀。你能相信我吗?”
陆希望着彭晨曦纯正的目光点点头,说:“算了,不说这倒霉的事了。”
彭晨曦说:“这事没完,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的。”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接近宾馆的地方。
陆希说:“你知道我现在最想知道谁的情况,怎么不说呢?叶子她在莫斯科吗?”
彭晨曦突然沉默了。
陆希说:“我明白了,你一定是把她扔在国内了吧,你们有孩子了吗?”
彭晨曦说:“我倒真希望当初没有接她来俄罗斯。”
“怎么回事儿?”
彭晨曦沉缓地,用一悠远的声音开始叙述,陆希听起来恍如隔世。
“叶子她在国内辞了工作,来莫斯科找我。我每天东奔西走,她总是不放心,凡出远门都要同行。前年冬天,我要去进货,天气寒冷还下着蒙蒙小雨,叶子当时已经怀孕八个月了,非要陪我同行不可,我劝她说:你行动不便,就留在家里吧!她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可是从莫斯科到进货的地方要往返800公里的路,回来的时候真是天寒地冻,路面上有一层薄冰,我怕她太冷,就把车速提高了,没想到在拐弯的时候,汽车方向盘失控,突然翻倒,我们两人一起被摔出车外……”
“啊!那叶子她……”
“叶子当时就人事不省,鲜血流淌了一地,我不顾自己的伤痛,急忙从地上爬起,站在马路中间拦车。这时天色已晚,各种车辆疾驰而过,可就是没有一辆车能停下,最后我跪在了马路中间,高声喊‘救命呀!救命呀!’但是仍然无济于事,我是眼看着叶子手抚着腹部,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连一句临终的话都未留下。”
陆希无言,泪如泉涌,她同情地上前揽住了彭晨曦的胳膊。
彭晨曦眼中却射出坚强的光芒,他说:“我们的事在华人圈引起了强烈的震动,举丧之日,大家悲愤交加,在他们身上我真正感到了,什么叫化悲痛为力量。从那以后,我只有一个心思,就是疯狂赚钱。”
“经历了这么伤痛的事,你也没想过回国?”陆希问。
“想过,但我不能把她们母子留在这里,我要永远陪伴着他们。你知道吗,有一个叫罗曼的犹太人,就是在莫斯科丧妻又丧子,他就永远留守在了俄罗斯,他是我的精神导师。”
陆希深为震动,她静静地望着彭晨曦。
陆希怀着一种沉痛的心情回到宾馆,不想,李兰草和吕力强没睡还等着她。
吕力强坚定地说:“明天一定走,我一刻都不愿停留,我希望你们俩也跟我一起走。”
陆希说:“不能走,我已经有了线索,找到马风不是不可能,再说去一趟土耳其也没有什么坏处啊?”
吕力强不同意地在鼻子里“哼”了一声。李兰草和陆希的目光一对,立即闪到了一边。
陆希直逼她:“那……兰姐你怎么想的?”
雅宝路女人 六(10)
李兰草说:“我……我想跟强子一起回去,你知道我也没钱了,再说就是能找到马风,也不知在何年何月……”
陆希不甘心地又问:“强哥,一定要回去吗?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呢。”
吕力强说:“来的时候,就欠考虑,现在赶快回去还来得及,否则你要后悔的。”
陆希灰暗地说:“你们都没有信心了,那咱们就一起回吧。”
李兰草不忍心地又说:“别,陆希,人家瓦连京不是让你去土耳其吗?你不去不好。”
吕力强飞快地瞪一眼李兰草,心想:“什么时候你才不多嘴?”
陆希思忖着,吕力强眼巴巴地望着她,还故意激将道:“对了,你不是刚刚他乡遇故知了吗?怎么也得叙叙旧啊!”
陆希很快决定:“看来我们谁也勉强不了谁,想不到咱们一起出来却不能一起回去。强哥,你和兰姐一路多保重吧,”
吕力强想不到陆希真要留下,急忙说:“要想一起回去就没有什么不能的,把你一个人扔下,我不放心。”
陆希漠然地说:“好了,这件事就这样定了吧。”
吕力强噎住了。
吕力强和李兰草真回去了,这是他们出来时谁也没想到的结果,尤其是吕力强,他觉得自己欲振无力,欲速则不达,怀着一种说不出的憋闷走了。
望着空中越来越小的飞机,陆希显得形单影只。下一步该怎么办?也许跟着瓦连京去一趟土尔其,也就一无所获地回去了。
彭晨曦了解陆希的心情,他约陆希去参观莫斯科地铁。陆希欣然前往。
他们随着摩肩接踵的人流进入了外形高大的地铁站。
彭晨曦说:“是,看看吧,莫斯科地铁可是一种景观,它无处不在。地铁是莫斯科人的骄傲,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没有了地铁也就没有了莫斯科人的生活。所以,你只有转了地铁,才会觉得不虚此行。”
陆希在惊喜中欣赏着地铁站内的绘画、雕刻和装饰。
彭晨曦自如地充当着讲解员:“莫斯科人钟情于地铁,除了它不可替代的使用价值外,还因为它具有永恒的欣赏价值。”
陆希说:“它简直就是集建筑、绘画、雕刻、装饰、照明、艺术与科学为一体的殿堂。”
彭晨曦说:“每个车站的形式、布局和风格都不尽相同,走,咱们上到列车上感受一下莫斯科的速度。”
一列地铁如巨龙般地冲到他们面前停下,彭晨曦扶了一下陆希的背,两人上了车。
车开了,彭晨曦说:“在莫斯科地铁里有一种速度观和时间观在起作用,因为在它快速运行中,你会觉得分秒不差。”
地铁是莫斯科的灵魂和心脏,因为在莫斯科100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它的肢躯几乎伸展到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晚上到几点?”陆希问。
“午夜一时发最后一班车,如果这时你坐车回去,而恰巧车厢里又只有你一个人,这时四周万籁俱寂,你就会听到莫斯科的心跳,你就会感到莫斯科地下深处的骚动和不安……”
“你好像特别钟情莫斯科地铁。”
“不错,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走进地铁花上一个来小时,沿着一条线从这头坐到那头,再换成一条线从那头坐到这头,在十几个小时里,你可以坐完九条不同方向的线路和一条环形线,走遍莫斯科地下。”
“你这样走过吗?”
“不止一次。”
“这到是一个很好的放逐自己的办法。”
“是,是人在不能远行时最好的办法。”
“如果你回家,就可以去看看大海,那又是另一种释放。”
彭晨曦眼睛里闪起亮光,深呼吸一下,向往地说:“故乡的大海!”
彭晨曦突然说:“明天我陪你去看芭蕾舞吧?”
陆希说:“不了,明天我就要和瓦连京去土耳其,他建议我去看看那边的市场。”
雅宝路女人 六(11)
彭晨曦问:“这小子要带着你去偷版吧?”
陆希纳闷地:“偷版?”
彭晨曦说:“很简单,看上的款式,把各种型号的全买下来不就行了。”
陆希说:“那不是太明显了吗?对方能卖给你吗?”
彭晨曦说:“一个人一次买不行,两个人分两次买还不行?”
陆希笑了,说:“看来你是深谙此道。”
彭晨曦说:“马克·吐温说,人类是唯一会脸红的动物,或者唯一该脸红的动物。但是在干这些事的时候,你不但不会脸红,反而会有一种成就感。不过,你可以拿来借鉴,再改造出自己的东西。”
陆希说:“好办法。”
彭晨曦说:“这样一想是不是就不会脸红了?明天我陪你去吧,我的事可以放一放。”
陆希担心地:“那多不好意思,别耽误了你的事。”
彭晨曦说:“我需要不时地到处走走,是一个灵魂得不到安宁的人。”
陆希说:“可是,我看你的眼神很沉静。”
彭晨曦说:“我沉静,是因为我已经明白人生没有任何的意义;我不安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