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一定不错。可是,绣花就未必在行了。而且,听得她方才的话,想来是个性格爽朗、粗枝大叶之人。若是这个姑娘所为,大概就不会有什么手娟包着,该是直接一个银子砸下来了!”
“说什么呢!”紫菱听得男子话语中,隐隐有嘲讽之意,心中很是生气,便怒道。
雪莹听他这么一说,忍不住笑起来,恍然道:“原来如此。公子真是好聪明。”
颜紫菱对这种猜谜很不耐烦,嚷道:“雪莹姐姐,这怎么回事啊?”
雪莹便将事情给大家叙述了一遍。
“这位公子的推断能力,很是令我等另眼相看。”王邈笑赞道。
那男子听了,却忽然冷冷一笑。继而对雪莹说道:“姑娘的银子,日后,邵扬自当登门奉还!”说罢,竟兀自转身走出了“素馨亭”。
“嗯?我说错了什么吗?”王邈见邵扬突变的举止,大惑不解。
林璇淡淡说道:“公子的‘另眼相看’,岂不是说,之前对他是有所偏见,或者是轻视的?”
“嗯?我有那个意思吗?”王邈这么说着,心中却不能否认,自己第一眼看见这个穿着破旧的男子时,似乎真的有那么一点,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对他的轻视。
林璇淡淡自语道:“一个聪明而敏感的人。”
程远看了看林璇,眼神似乎像暗下来的天色,显得有些忧郁。
雪莹望着门外,若有所思。
颜紫菱却只是愤愤说道:“什么人啊?!”
送走紫菱等人,林璇对程远说道:“相公,我想……回一趟家。”
林璇只身离家,算而今,已三年有余。方才听得紫菱的那句“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待”,忽然之间,极度地想念自己在舞夜族的家,以及她那个并不慈爱的父亲。尽管那里没有给她带来幸福,尽管父亲只醉心研究法术,可是,在林璇的内心深处,还是深爱着她的故乡和父亲的。不知道,家里和父亲都已经怎么了。一时间,林璇想要回家了。
程远奇怪道:“娘子家中不是已经没有别的人在了吗?还要回去做什么呢?”
林璇的神情,一时显得有些慌张,然而,也只是转瞬即逝,平静地说道:“虽是如此,可最近我总是想起那个地方。从小在那里生活,离开了那么多年,现在很想再回去看看。”
程远笑道:“原来如此。可是,娘子的故乡,在遥远的大漠,路途一定异常艰险。不如,我陪你一起去吧?我也想去看一看,娘子幼时生活的地方。”
林璇淡淡一笑,那笑竟显得有些凄凉。她不想让这个身世单纯的男子,为一些不寻常的事情纠缠,一直对他隐瞒了自己舞夜族的身份。林璇自己其实也想要将自己的不寻常深藏起来,而隐身于这凡人的世界,过普通却温暖的日子。然而,无论如何,这都是对程远的欺骗。
“相公……”林璇忽然抬起头,眼睛直直看着程远,说道。
“嗯?”程远为林璇的神情,微微一惊。
林璇几乎想要把真相告诉给程远。然而一想,既然都已经瞒了,而且瞒了这么许久,那就一直瞒下去吧。于是笑道:“也不急着就走。过些日子再说吧。”说着,便去收拾桌椅了。
程远没有再说什么,只见林璇的身影,一时又显得那样单薄、冷清。程远想起,林璇已经很久没有给他这样的感觉了。程远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居然也有些许凄凉。
三日之后,天色尚早,只见一个打扮花哨的老妇人,笑盈盈地走进王家大门。
雪莹与哥哥王邈,像往日一样,一道去正厅给爹爹、娘亲请安。走到门口,听得屋内王夫人正与什么人在交谈。
王邈看了一眼那老妇人,对雪莹说道:“这是……”王邈其实猜出那妇人是个媒婆,话说了一半,却不好意思说出来。
这时,听得那媒婆尖声说道:“杭州城里,哪个不晓得,你们王家的千金小姐,生得如花似玉,琴棋书画样样在行,穿针引线更不在话下。真真是个才貌双全的大家闺秀!”
王夫人笑道:“您真是过奖了!”
媒婆忙摆摆手,说道:“老婆子不过是实话实说。夫人有得这样的姑娘,真是多少人盼也盼不到的好福气!”
王夫人听了这番话,虽也知道这类的甜言蜜语,不过是媒婆的伎俩,心里却还是很受用,不由喜上眉梢。连王老爷也微微含笑了。
王邈笑着对妹妹小声说道:“莫不是来我们家,给你说媒的?”
雪莹微微红了脸,横了哥哥一眼。
果然,只听得那媒婆接着说道:“城中张员外家的公子,端端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文武双全、孝敬父母。对你家小姐倾慕已久,前日里刚考中进士,这才让张员外请了我老婆子,上你家说媒来了。”
王老爷问道:“可就是那个叫‘张贤咏’的后生?”
媒婆笑盈盈答道:“可不就是!”
王老爷听罢,微微颔首。王夫人也点头微笑。看起来,都对这个张员外家的公子,颇为满意。
雪莹在门外实在听不下去了,重重咳嗽一声,走进厅内。王邈也笑着跟了进去。
王夫人见两个孩子忽然走了进来,微微有些尴尬,笑道:“这么早就过来了?”
“嗯。”王邈一边笑道,一边看看那个方才口若悬河的媒婆。
王雪莹没有说话,稍稍显出赌气的神情。
那媒婆看看雪莹、王邈,眼睛一转,笑道:“这就是小姐和公子吧!一看就有你们这样大户人家的神情。”
王夫人看看女儿的神色,想来已经知道这说媒一事,便对那媒婆笑道:“我们家邈儿还没娶亲,做妹妹的,还是日后再说吧。”
王邈不想母亲居然说到自己,一时间,不由觉得很是尴尬。
那媒婆却笑道:“那也无妨。不知公子有没有相中的姑娘,我老婆子,一道给你说和去。这样一来,岂不是喜上加喜、双喜临门!”
雪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媒婆如此难缠,怔怔看了看她,又转而看哥哥,心里觉得又惊诧又可笑。
王邈瞪大了眼睛,怔怔看着那媒婆,一副不可思议、哭笑不得的表情,脸色都变了。
王老爷仿佛也觉得这媒婆说得实在有些不靠谱,只管到处揽活儿,便说道:“这事是我家女儿的终身大事,自然不能草率应付。吴妈妈今日就暂且先回吧,过些日子再给你答复。”
雪莹看着爹爹,皱了皱眉头,又看了看那媒婆,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那媒婆忽然见王老爷下了逐客令,笑容一时间僵住了,却旋即又笑成一朵花,一边扭扭捏捏起身,一边笑道:“那,我老婆子就改日再登门了。”
“嗯。”王夫人的态度倒还显得挺高兴,笑道,“吴妈妈慢走。春花,送吴妈妈!”
待媒婆走,王雪莹就对爹爹嗔道:“爹,还给她什么答复啊!”
王老爷故作奇怪,笑道:“你这丫头,明明是为父替你将那媒婆赶走,你怎道却还怪起为父来了?”
王雪莹自觉理亏,撇了撇嘴,却没再说话。
王夫人看着女儿,笑着上下端量了一番。
“娘,你干什么呢?”雪莹问道,表情困惑。
王夫人却只笑着,自语道:“我们家雪莹,今年已经快十八了吧。真的是长成了呢!”再过半年,雪莹就满十八岁了,王邈也快二十了。
“嗯?”雪莹微微有些不好意思。
却听得母亲笑道:“听说,张员外家的公子,真的是个不错的孩子呢!这门亲事,我看……”
“娘——”雪莹急急打断母亲的话,脸色绯红,娇声嗔道:“女儿不嫁人,一辈子都与爹娘、与哥哥住在一起!”
王老爷“呵呵”笑道:“这是什么话!”
“就是!”王夫人夫唱妇和,接过话茬,笑道,“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与你哥哥,年纪都不小了,是该找个好人家,相个好姑娘,早日成亲了!”
“嗯!”王老爷笑道,“邈儿也该尽早为我们王家延续香火了!”
爹娘的这一番话,说得这兄妹两个,都成了大红脸。
王邈喊道:“都是那个媒婆,多嘴多舌!我要出去了,不与你们说了!”
“天色还早,你上哪儿去呢?”王夫人问道。
王邈道:“哦,与紫菱说好了,今日一起去……”王邈几乎就要将“喝酒”两个字脱口而出,这时,只听得雪莹重重咳嗽了一声,王邈才反应过来,接着说道,“一起去……喝茶。嗯,一起去喝茶!”
“哦。”王夫人道,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看着儿子神秘笑了笑。
王邈一脸茫然,问道:“怎么了,娘?”
王夫人笑道:“颜家丫头,虽然自幼顽劣,不服约束,可说起来,也是个聪明可人的姑娘。听说,现在也已经在学念书、学女红了。你们从小一块儿玩,感情也好,不如,咱就把颜家丫头要过来,当我们王家的少奶奶!”
“啊——”王邈与雪莹,同时失声叫道。
“娘!”王邈一脸愤愤然,道:“谁敢要颜紫菱这个丫头啊!简直就……”说着作很头痛的神情,重重摇了摇头。
雪莹却笑道:“哥哥,细细一想,娘说得也不无道理。只是,便宜了那丫头,要让我管她叫‘嫂子’了!”
“小妹——”王邈看着这母女两个,俨然站在一边了,便用求助的目光望向父亲,不想,王老爷正颔首微笑。“咳……”王邈无奈,只得兀自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他本不擅与人争辩,便心道:还是保持沉默,不然又要越抹越黑。
王夫人看着儿子困窘的样子,笑了笑,便道:“好了,你去吧。”
王邈得了这句话,立即松了口气,展开笑颜道:“那我走了!”说罢,赶紧出了门。
是时,天色尚早,离与紫菱约定的辰时,还有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王邈一边慢慢踱着步子,一边心道:“一个人也不想去别的地方了,不如先到了‘杏花村’等着吧。”
王邈一边走着,竟一边回想起方才娘和雪莹的话来。想起来,他还觉得有些恼:“真是的,大早上拿我说笑!”可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却不自觉地悄悄露出微笑。
忽然,只见一队官差正急急地从王邈前面走来。王邈正奇怪着,瞧见那队官差之中,有个在衙门做事的朋友,便上前问道:“怎么?出事了?”
那官差看了一眼他们的领头。那领头微微皱了皱眉,不大高兴地“哼”了一声。却见原来是王老爷家的大公子,便表示默许了。
官差得了领头的意思,脚步才稍稍慢下来,对王邈小声说道:“刚得到来报,城中的‘锦绣楼’里,出了命案。”
“嗯?锦绣楼?”王邈奇道。
这“锦绣楼”乃是杭州城里最负盛名的青楼。王邈曾被一群风流才子朋友,强拉着去过一次。传说中,“锦绣楼”中的头牌,是个名叫“伊水”的奇女子。据说,“伊水”二字,取自于《诗经》中的名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伊水”不但是容貌奇美,而且才情奇高。王邈其中一个朋友,总是感慨:“此生不得见伊水,春花秋月又如何!”不过,王邈那日去“锦绣楼”,却是没有见到这个倾国倾城的“伊水”。说是,当日,伊水房中进了一位特殊之人,之后,伊水再不见别的客人。此人身份来历不明,然可以看得出,他仿佛与伊水交情甚深。
王邈问道:“这锦绣楼,据说是一向歌舞升平、皆大欢喜。怎么会出命案呢?谁死了?”
那官差顿了顿,表情有些奇怪,低声道:“居然是伊水死了!”
“啊?!”王邈不由地喊出声来。
领头停来下,对王邈道:“王公子如此关心,不妨与我们一道去锦绣楼看看。”
“嗯。”王邈便与官差们一道赶往锦绣楼。
很快便到锦绣楼。这是王邈第二次进到这锦绣楼中。此时,整个锦绣楼的气氛很是惶恐、冷清。完全不若上一次,王邈来时,那般莺歌燕舞、熙熙攘攘。青楼地方的姑娘,往往起得较晚,这会儿,正是大多数姑娘梳洗完毕的时候。自然这时的锦绣楼中,是没有什么客人的。再由于出了这样的事,什么招呼客人的事情,都已顾不上了。
楼中的姑娘,见官差进来,忙去叫了锦绣楼的妈妈“锦姨”来。
锦姨由一个小丫头搀扶着,从楼上下来。这锦姨已两眼通红、发髻松散,显然是痛哭过的。然而这时见了官差,虽悲痛之神情犹现,却并不失态,上前对领头稍稍欠身,低声道:“有劳官差大人。”
领头“嗯”了一声,问道:“带我去看看死者吧。”
锦姨微微颔首,道:“请随我来。”说罢,依旧由着小丫头扶着,将众官差领上楼去。
锦姨走到西面的一间厢房前停下。锦绣楼二层是西、东、北三面,东、北两面都是一间连着一间的姑娘的绣房。惟有西面,只有一大一小两间屋子。大的屋子是伊水为一些客人表演时,专用的场所。最西头的小屋子,便是伊水的厢房了。
锦姨轻轻将虚掩着的房门推开了一些。这时,从里边溢出了淡淡的血的腥味。
王邈心道:“这便是锦绣楼中,最美丽最有名的姑娘“伊水”的绣房了。只可惜,房中的女子……”想到此处,心中不由的深深叹息。
“大人请。”锦姨说罢,便退到一旁。
领头没有说话,一手将房门完全推开了,走进房中。王邈随着众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