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虽然,她没有讨厌我,可终究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谁也不能理解我?是呵,这样的事情,谁会理解我呢?薛易亦不例外。不理解,也不曾因为我而有任何改变。我只是在七年前的那一个瞬间,掠过他的生命,然后就此分道扬镳。我与他的缘分,在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结束,永远结束。他一直都不要我进入他的事情中,我又何苦逆他而为。我现在这样的想法,才是他高兴见到的呢。可是,谁又知道?”
秋缘在去往王家的路上,注意到身边有一男一女两个人,仿佛与自己同路。
那二人便是刚从锦绣楼回来的王邈与颜紫菱了。
“没想到,我第一次见到伊水姑娘,居然是她的尸身。”紫菱低声说道,神情遗憾而感伤。
王邈沉默不语,心中想的却是:究竟是什么人,对伊水与薛易下此毒手?而那串佛珠,亦不知究竟是从何而来。
秋缘隐隐地听的此二人,仿佛在谈论着伊水的死。也是,此时,整个杭州城,还有谁不在谈论此事呢?又看了看走在自己身旁不远处的这二人,秋缘微微皱眉,心道:“这两个人,看着竟有几分眼熟,只是记不得,究竟是什么人,在哪里见过?”
秋缘一边想着,一边时而看看王邈与紫菱两个。以致紫菱有所察觉,以为旁边走着哪个熟人,扭头看了看秋缘,却发现原来是个素不相识的女子,脸上不由露出疑惑的表情。因心里还充斥着伊水的事情,紫菱也只是看了秋缘一眼,没说什么。
一直快要走到王家大门口,秋缘才猛然想起:“对了,当日城南颜府失火,我与慧空赶到时,只见大门已开,府中之人已经被人扶将出来。其中,就有这一男一女二人。没记错的话,这女子应该是颜家的小姐。看他们的路线,想来是正去往王家的。这男子就该是王家的公子了吧。”
此时,王雪莹正站在家门口张望。
看门的老仆谦卑地笑问道:“小姐是在等什么人呢?”
王雪莹犹豫了片刻,说道:“今天有没有一个穿着破旧,却长得很漂亮的少年,来找过我?”
老仆略略思索,慈祥地笑答道:“不曾有过。那少年与小姐有约吗?”
“哦,没有。”雪莹忙说道,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就是来给我还钱的。没事了。”说罢,转身走进门内。
“是。”老仆躬身答道,直起身子时,却看着雪莹的背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其实,自从三天前,在“素馨亭”见到邵扬,雪莹就隐隐觉得心里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这种东西,雪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清楚还是不清楚。那日,邵扬的打扮,说他是个流浪之人,甚至是个乞丐,都不为过。自己怎么会记挂着这个人的音容笑貌?可是,雪莹自己不可否认的是,这三天里,自己有事没事都要跑到门口来看看,看看那个少年有没有来给她还钱。当然,少年来的理由,是给她还钱;可雪莹的理由呢?绝对不是日日等着他来还钱。
“兴许,我是闲得无聊了吧。”雪莹兀自说道,然而,这般说着时,脑海中却分明浮现着少年那暧昧、明亮的笑颜,“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嗯……对了,叫‘邵扬’!邵扬。邵、扬。”念着念着,脸上显出笑意,带着微微的绯红。
果然,秋缘与王邈、紫菱,都是朝着王家而去。在王邈走到门前时,秋缘快走几步,迎上前,说道:“我有事要见王家小姐,有劳公子进去转告她一声。”秋缘刚离开流云派那会儿,心情不好,脾气也不好,说话是很不客气的。然而在空空庵住了这么久,心态平和了许多,在待人接物上,也周到得很多。
颜紫菱又一次疑惑地看了看秋缘,心道:“这与我们同路的女子,认得雪莹姐姐?”
王邈很有礼数地回道:“姑娘不必客气。恕我冒昧,不知姑娘找我妹妹所为何事?”
秋缘答道:“替一个朋友来给王家小姐还钱来的。”
“邵扬?!”颜紫菱惊叫道。
王邈也心下一怔,却是因为在锦绣楼时,分明看见他站在门口好一会儿,却不知为何,终究没有走进。这个女子,是邵扬的朋友?王邈心有疑惑,却没有再多问,只微微笑道:“请姑娘随我进大厅稍候。我这就让人去叫雪莹。”
秋缘兀自看看自己手上拿着些什物,略略犹豫,笑道:“我还是就在这门外等着吧。”
王邈也注意到秋缘手中的物品,似乎是有些不方便,便不勉强,笑道:“那只好请姑娘在此稍候,我这就去叫雪莹出来。”
“有劳。”秋缘谢道。
王邈与颜紫菱一道走进朱红大门。秋缘却在想那个萍水相逢的邵扬。“不管怎样,都是自己选择的路吧。邵扬要离开杭州城,自己也要离开空空庵了。上天垂怜,让我们都能找到自己的美好生活。”
“雪莹姐姐!”颜紫菱推门进到雪莹的闺房中。
王雪莹此时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案上摊开着一本书,而雪莹却一只胳膊支在书案上,歪歪托着脸,出神地看着窗外。听得身后有人说话,才回过神来,微微笑着,却有些不尽自然,说道:“紫菱来了。”
“嗯。”颜紫菱走近,说道,“姐姐看的什么书呢?”
雪莹答道:“百无聊赖的,随便看些书。我哥哥也一道回来了吧?你们两个,还喝得尽兴吧?”
紫菱皱皱眉,叹道:“没喝成呢!”
“嗯?”雪莹问道,“怎么呢?”
不等颜紫菱开口解释,只听得王邈在门外喊道:“雪莹怎么还不出来?”
“嗯?”雪莹望了望门外,奇道,“干什么?”
“啊!”紫菱猛然想起来,自己是干什么的,忙说道,“雪莹姐姐,那个邵扬,来还你钱了。”
“嗯?”王雪莹细眉一挑,问道,“他人在哪里?”
“哦,在门外。”紫菱答道。
紫菱话刚说完,只听雪莹说道:“我出去看看。”说罢就急急地走了出去,留下一脸茫然的紫菱在屋里。
雪莹小跑着来到家门口,却见门外只站着个女子,不禁疑惑地看着秋缘,问道:“邵扬……”
秋缘答道:“邵扬不能亲自来,托我将这五十两银子,送还与你。”说着,拿出那锭五十两的银子,交到雪莹手中。
雪莹略略迟疑地接过那锭银子,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有些怯怯地问道:“不知,邵扬他……为什么不能前来?”
秋缘不想雪莹还会多问,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略略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如实回答道:“他……在喝酒。”
雪莹一愣,道:“喝酒?”
“嗯。”秋缘说道,“心情不好吧。”
“你知道他在哪儿么?”雪莹问道。
“这个……”秋缘道,“邵扬想一个人待着,姑娘还是不要去找他的好。”停了一会儿,接着补充道,“我也不知道他这会儿在哪儿喝酒呢。”
雪莹低头沉默,表情很是失望。
秋缘也不再说话,心道:“还是不要告诉她,就让邵扬一个人,安静地喝酒吧。”
好一会儿,雪莹才抬起头,微微笑道:“有劳姑娘。”
“不用客气。”秋缘暗自叹了口气,告辞离开。
这样一来,秋缘已经完全没有游览的心情了。站在路边稍稍想了想,心道:“还是径直回空空庵去吧。”
回去的路上,秋缘走得很慢,因为心情有些沉重。只是隐隐地闷,或许是生离死别,或许是爱而不得,本是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与事,又感觉这些都与自己息息相关。究竟是个什么感觉,什么缘由,却又实在说不清楚。忽然间,想起方才与萧和的邂逅。
走了很久,才看到空空庵,却见有几个世俗打扮的人,从马上下来,看来是刚到的。
秋缘定睛一看,心下一惊:“那不是萧和他们吗?”
此时,碰巧萧和与宿辰、韩怡熙,也刚到空空庵。
宿辰好奇地看了看这座并不宏伟,也不华丽的建筑,说道:“这里就是空空庵啊!”
“啊,终于到了。”韩怡熙从马上下来,已经显得有些疲惫。
萧和看了看眼前的空空庵,说到:“已经将你们送到。我这就与你们告辞,回姑苏去了。”
“啊?!”宿辰大叫道,随之扑向萧和,拽住了他的衣袖,道,“那我也这就与你去姑苏。我才不要与那个讨厌的女的一道呢!”
韩怡熙听罢,气得火冒三丈,对宿辰怒斥道:“你说什么?!你把我的手机都玩得没电了,你还说我讨厌?!你……咳,怎么还有这样的小孩子!”
宿辰却一脸无辜,撇撇嘴,轻描淡写道:“没电就没电了,反正你那个什么手机,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处。”
韩怡熙被宿辰的话,堵得脸都涨红了,却也说不出话来。实在是没有办法,这个时空中,根本就没有信号,手机确实是没有什么用处了。
“你们……”秋缘上前问道。
“嗯?”韩怡熙与宿辰听得身后的声音,仿佛有些耳熟,回头一看,竟然是在杭州城里遇到的那个美丽女子。
“呃?又遇到她了!”宿辰小声嘀咕道,表情依旧有些警戒。
萧和转身看见秋缘,也吃了一惊,却显得有几分惊喜,微笑着问道:“姑娘,来空空庵上香?”
秋缘答道:“哦,不是。我暂时住在这里。”兴许心情还没有从一路上的沉重、感伤中解脱,声音却是还冷冷淡淡的。停了一会儿,又问道:“公子不是来上香的吧?”
“也不是。”萧和答道,“有些事情来找定宁师太。”
“哦?”秋缘微微挑眉。
“秋缘姐姐!”只听一个童声在身后喊起。
“呵呵,慧仪。”秋缘心道,脸上露出微笑,转身看去,见穿着灰色缁衣的小小的慧仪,手中拿着一只风筝,一蹦一跳地跑过来。
慧仪身后却跟着那个美丽而冷淡的慧空。原来是慧仪一个人出去放风筝,不小心将风筝挂到了树上。于是回来叫了慧空去帮她取风筝下来。
秋缘心中暗想:“这个慧空,似乎也不像她平日看起来那样,冷若冰霜。真是不知道她其实是怎样想的。总是互相不能理解呢!”
慧空看着小慧仪,仿佛微微笑了笑,若有若无,可秋缘看得出,慧空此时确实是高兴的。只是,她走近时,看着秋缘以及萧和等人,脸色重新漠然起来。
慧空领着萧和等三人进空空庵。秋缘先将自己的东西放到屋内,然后也去了定宁师太的禅房。除了慧仪自己去玩了,慧空、萧和、韩怡熙、宿辰都站在屋中,定宁师太坐着,表情忧虑。
秋缘站在禅房门口,低声喊了一声:“师太。”
“嗯?”定宁师太看了看门口的秋缘,仿佛犹豫了一会儿,微微笑着说道,“你去看看慧仪吧。”
“嗯?”秋缘看着师太,心中一沉。虽然,此时定宁师太对她,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慈祥、温和与往日无异。可是,为什么不要自己进去?他们谈的什么事情,竟然是不能叫她知道得呢?“呃,只是在这里暂住,终究不是空空庵的人,自己还以为……呵呵,反正也就要走了。”秋缘心中这样想道,有些自嘲,更有些难过。却还是显出笑颜,恭敬地对定宁师太鞠了一躬,转身退下了。
在秋缘低头的那一瞬,慧空的眼神,一刻间,微微惊动。
萧和等人的表情也有些尴尬。看看师太又看看秋缘刚站着的门口。却都没有说话。连宿辰也不吭声。这个小孩子,从第一眼见到秋缘,心中就莫名有些戒备的情绪,至于现在她在不在也无所谓。仿佛不在还更好一些。
认真计较起来,秋缘也没有哪里做的不好,让宿辰不喜欢她了;而对宿辰来说,他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不怎么喜欢刚见到的这个美丽的藏族姑娘。其实,很多事情,真的是不可名状的,只是如此了,至于何以至此,却并没有一个确切的理由。就是这么奇怪呢!
秋缘没有去找慧仪。虽然自我安慰了一番,心中依然有些抑郁不悦。一个人在房中收拾好明日要带走的东西,然后,拿上长剑,独自去小树林中练剑去了。
还是平日里练的“流云剑法”。流云派有两样东西在江湖中久负盛名,一是医药,另一个是剑术。
“流云剑法”是创派的祖师婆婆自创的,之后代代相传。传说,祖师婆婆是个随性之人,是以其所创的剑法,随心所欲,并没有什么固定的招式,犹如天马行空、行云流水。后来为了便于弟子们学习,才制定了一套剑招剑式的名称,并将这套剑法取名为“流云剑法”。虽然是有剑招了,然而那些剑招依旧不是固定不可变的。按照祖师婆婆的意思,施展那些剑招的时候,可以因时因地、顺乎自然地予以变化。拿“风清云淡”这一招来说,最基本的样子,是用来化解对方进攻招数的剑招,是一个完全没有攻击性的剑招。然而,这招“风清云淡”,却可以在对方招数的攻击性较弱的时候,在化解的过程中,转而进攻,由于是一瞬间的因势利导,化解与进攻便融为一体,以致让人觉得,这招“风清云淡”,分明就是一招凌厉的攻击招数。简而言之,这套“流云剑法”,是一套讲究灵动的剑法。剑招是死的,是不变的。而用剑的人却是不同的,用剑的情形却是不同的。“流云剑法”也以其变化万千而长久傲立于纷纷的江湖武林之中。
秋缘从十岁开始练习“流云剑法”,算而今,已五年有余。流云派四个弟子之中,除了天资超凡的二师姐欧阳明月,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