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破瓦的棺材上贴满了黄符,然后把所有棺材都放到库房里等着阴干。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虽然邵梅花做了如此多的准备,但是那些麻烦的事情还是一件接着一件来临。
在这九个月中,不断有人闯进棺材铺来买棺材。让人费解的是,这些买棺材的人最后总会挑到那些破过瓦的棺材。更让人忧心的是,那些破瓦的棺材卖出去后,都发生了一些难以预料的事情。这几天,邵梅花就在苏州城处理一具破瓦棺材的事儿,所以今天并没有呆在棺材铺中。
“唉!这是最后一具破瓦的棺材了!这最后一具棺材怎么就见了天光?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梅花掌柜还没回来,这可如何是好?”赵主事顿时变得语无伦次起来,“对了!对了!你们几个人马上用木条把大门封死,不管谁敲门都不能放进来。记住,一定要堵着大门,一定不能让买家进来!如果有人放买家进来的话,你们就给我睡棺材好了!”
没过多长时间,棺材铺的大门就被里三层外三层严严实实封住了。看到一切准备妥当,赵主事的心这才稍稍安定下来。
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红木棺材见天光后的第三天,午夜子时,赵主事担心的事终于来了。
“赵主事,不好了,不好了!有人敲铺子的大门,有人敲铺子的大门了!”梦中的赵主事被一阵惊慌的叫喊声吵醒。
“什么?有人来棺材铺了?难道……难道还是躲不过吗?”赵主事喃喃自语道,跟着又吩咐伙计,“你们赶快堵住大门,不要放外人进来!”
“主事,那外面的人来头可不小,他们是金陵商行杜老板的手下!”伙计惊慌地说道。
“什么商行米行的?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能放他们进来!”赵主事把右手狠狠地捶在桌子之上。
梅花棺材铺的大门外灯火通明。那些在门外敲门的人开始还是温言相劝,过不了一会儿便开始用力砸门了。
那些敲门的人开始是用拳头砸门,后来变成了用原木撞门。好在棺材铺门坚墙厚,众人在赵主事的指挥下也没乱了方寸,两个时辰过去,这大门仍是坚固如初。
又过了一会儿,棺材铺外逐渐安静下来,那些不速之客似乎都离开了。
第十六章 棺材曝光(2)
“赵主事,他们走了吧?”伙计小心问道。
“也许吧,走了最好,走了最好!”赵主事把手放到了胸口。
赵主事心底稍安,但听门外“嘣”的一声巨响——那些人竟将火药埋在门下引爆——大门立时洞开。紧接着,便有人上前将爆炸产生的木屑、砖渣清扫干净,然后就见一大队人马扎着火把旁若无人地闯进了棺材铺中。
“管事的人在哪儿?谁是管事的人?快给老子出来!”一位江湖大哥模样的人大声嚷嚷道。
“请问这位大爷如何称呼?我家掌柜的不在,有甚需求可让小可代为转告。”赵主事说道。
“老子姓焦,金陵城的人都叫我焦老大,我是金陵商行杜老板杜胜远的拜把子兄弟!我问你,你可是阴阳先生?你们棺材铺可有上好的棺材?有的话,赶紧就将棺材送到杜老板家去!”焦老大大声叱喝道。
“焦大爷,斗胆问句,杜府究竟是何人过世?有这过世之人的八字吗?”赵主事小心问道。
“唉!过世之人乃是我那可怜的侄女杜心媛,我那可怜的侄女怎么就这么去了呢……来人啊,把心媛的生辰八字给这位先生!”焦老大鼻头酸了一下。
赵主事接过八字,仔细推了一阵,不过一小会儿,就见那赵主事张大嘴巴,混身哆嗦,惊呼道:“啊?怎么……怎么会是童女命?”
“啊什么啊?怎么所有的阴阳先生看到这八字后都是这幅表情?”焦老大也颇有些不解。
“贵侄女……贵侄女是童女命啊!不知道贵侄女是何时过世的?停柩的方位又是何方?”赵主事皱眉问道。
不一会儿,赵主事又接过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杜心媛过世的时辰和停柩的方位。
赵主事恭敬接过纸条,刚看到杜心媛过世的时辰,脸上的汗珠就一滴一滴淌了下来。他假意拿手帕擦汗,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伙计道,“你们赶快收拾东西,赶快逃命去,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主事,那你呢?这八字有什么问题吗?再说掌柜的也没回来啊!”伙计小声地回道。
“即使掌柜的回来,这个事情他也不一定能弄妥……唉,那红木棺材你们刚刚察看过没有?”赵主事又小声问道。
“回主事的,那红木棺材自从破瓦后就一直金线锁边,又用红绳子吊在了半空之中!”
“好,还是悬棺,那我就放心了。你们现在赶快收拾东西,各自逃命去吧!其他的交给我来处理就是!”赵主事语重心长地看了看一脸茫然的伙计。
看到赵主事一直不停地小声嘀咕,焦老大觉得怠慢了自己,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我说管事的,你在嘀咕些什么?你们这里有没有上好的棺材?你是不是个阴阳先生?”
“这个……这个……焦老大,我们这恰好没有上好的棺木了,这阴阳先生您还是另请高明吧!”赵主事满脸堆笑地回道。
“放你妈的屁!你们这些阴阳先生就会耍滑头,我都找了八个阴阳先生了,所有的阴阳先生看到我侄女的八字和过世时辰后全都跑了,这次我是再也不会相信你们这些人的鬼话了。来人啊,把这先生给我绑了,押到杜府!你们再给我在院子里面好好搜搜,见到有上好棺木的话,就给我拖回去!”焦老大马鞭一挥,手下的喽罗急急就往库房之中闯去。
这边焦老大话还未了,就听那库房之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一位脸色惨白的伙计从库房中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主事的,主事的!不好了,不好了!红木棺材的金线着火了!挂棺材的红线烧断了,红木棺材落地了。”
“什么?”赵主事听到这消息,双膝一软,顿时就跪在了地上。
第十七章 童女诈尸(1)
一个时辰后,赵主事连同那落地的红木棺材,被焦老大等人悉数押到杜府。
杜府是乌衣巷中最豪华的府邸之一。杜府的侧面是秦淮河,后面则是望月堂。纵使是世界上最豪华的府邸,也难免发生那些不为人知的哀伤故事。在杜府的正堂中,一位衣着华丽、满头白发的老人,正以手掩面偷偷哭泣,正是南京城中鼎鼎大名的杜胜远杜大老板。
杜胜远五十出头,正处于事业的颠峰,膝下仅有杜心媛这么一个女儿,自出生起就对其宠爱有加,三年前结发妻去世,女儿更是成了他在这世上唯一的挂牵。对于杜老板来说,女儿就是他的全部,杜府上上下下甚至南京城的里里外外都知道,这杜心媛对于杜老板来说,比什么都重要,真正的是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抱在怀里的时候又怕丢了。
往事历历在目,清晰如昨,只是都成过眼云烟,女儿冷冰冰地躺在灵堂,去了另一个世界,再不会活蹦乱跳地在他眼前撒娇,再不会从背后蒙住父亲的眼睛让他猜是谁……杜胜远从悲伤中暂时抽身而出,一脸倦容地冲赵主事拱手道:“失礼了,为了小女的事,把你押了过来,真是过意不去!来人啊,赶紧给赵主事上茶。”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杜老板节哀吧!”赵主事恭敬地抱拳回礼。
赵主事话还未完,杜老板却又不自觉地抽泣起来,“我那可怜的女儿啊!我怎么对得起她死去的娘啊!你走之后,叫我一个孤苦伶仃的老人怎么活啊!”杜老板的声音有点哽咽,似乎仍不相信女儿已经离去的事实。
杜老板抽泣一会儿后,突地“嘭”一声跪倒在赵主事面前,“赵主事,你一定要帮帮我!只要你能处理好心媛的后事,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老夫这就给你叩头了!”说着脑袋就要往地上撞去。
见杜老板如此动情,赵主事也不禁动了恻隐之心,急忙上前扶住杜老板道:“杜老板,快快起来,快快起来,这样小人可承受不住。你放心,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不遗余力地去做到!”
听到赵主事肯定的回答,杜老板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握着赵主事的手激动地说道:“赵主事啊!小女的后事就全靠你了!你知道吗?为了小女的后事,我已经连续请了八个阴阳先生!”
赵主事拍了拍杜老板紧握着的双手,狠狠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八个阴阳先生,八个阴阳先生都不敢点头,终于第九个阴阳先生肯点头了,杜老板如何不喜,“只是我感到很奇怪,小女的生辰八字有什么特别之处?为什么所有的阴阳先生看到小女的八字后都吓得失魂落魄?”杜老板望向赵主事的眼神里满是疑问。
“这个……”赵主事欲言又止。
“赵主事不必介意,有话直说便是!” 杜老板的眼神满是期待。
看到杜老板期盼的神情,赵主事再次点了点头,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因为……因为怕犯煞!杜老板,不瞒您说,从八字来看,杜姑娘的寿元应该不止于此;而从杜姑娘过世的时辰看,她走的时辰有点凶;再把杜姑娘的生辰八字和死亡时辰合起来看,她会克掉所有拜祭过祖师爷的阴阳先生!”
“怎么会这样?我的女儿是个好人,她怎么会害人呢?赵主事你再好好看看!”杜老板立刻激动起来。
赵主事点点头,缓缓说道:“杜姑娘是童女之命,命理上透着阴气。在下在这里冒昧问一句,杜姑娘可是处子之身?”
这赵主事问得着实奇怪,杜老板的眉头立时就皱了起来,“我的女儿尚未出嫁,自然是处子之身。赵主事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某唐突,还望杜老板赎罪。既是处子之身,那就还有化解的方子……”赵主事心中总算放下了一块石头。
“有何化解之法?”杜老板身子前倾,紧张地问道。
“唉!在下再多嘴问一句,有人给杜姑娘守灵吗?”赵主事神色凝重地问道。
第十七章 童女诈尸(2)
听到赵主事的提问,杜老板的心“咚”的一声就提了起来,许久之后,杜老板才微微叹了口气道,“唉!不瞒您说,要不是这守灵的人……我也不会麻烦赵主事您了。”
杜老板打个手势,几个家丁打扮的黑衣人抬出一些担架,担架上的人都面若死灰、全身发乌,探其鼻息,早已没了生气。
“他们都是守灵的人?”赵主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嗯,他们都是!老夫痛失爱女,本不该强人所难,但是如果小女不能入土为安的话,那么这全府上下也会不得安宁的,所以只得……”杜老板似有难言之隐,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如果赵主事能让小女顺利下葬的话,老夫一定会重重酬谢。这几天我就擅作主张,把先生留在此地住下,梅花棺材铺我已经派人帮你打理。这段日子只要赵主事在此安心料理小女后事,那棺材铺是绝不会有人去捣乱的!”
赵主事听杜老板话中有话,威逼利诱且软硬兼施,只得无奈接受,“如此甚好,赵某勉力而为,只是我那些伙计可就劳烦杜老板费心了。”
“赵主事大可放心,这南京城中还很少有我杜胜远办不到的事!你做法事还需些什么物事,只管言语,杜某一定办到。”杜老板到底财大气粗,说起话来也是豪气干云。
“杜老板痛快,赵某也不客气了。我需要辰州砂、丹阳笔、黑驴蹄子和钱纸若干,另外再给我找几个属龙属虎胆子大且有力气的人。”赵主事亦爽快回道。
“好,我这就去办!先生是现在就要去灵堂吗?”杜老板问道。
“现在还不能去,要等到卯时天亮才能过去。此时过去,没几个人能挡住小姐的煞气……”
两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妥当,赵主事跟着几个家丁往杜心媛灵堂所在——杜府后院走去。还隔后院有段距离,那些挑选出属龙属虎胆大力大的杜府家丁就一个个地都打起了哆嗦,赵主事回望一眼,不禁大摇其头,这就算胆大的? “你们几个跟在我的身后,一会儿有什么事情发生的话,你们堵在门口就是,然后把手中的黑驴蹄子丢进去。”
听到此话,杜府众家丁心才稍安,借着火把的光亮,赵主事和众家丁走进杜府后院。
今天的夜晚比较奇怪,虽然卯时已过,但是这天还阴沉沉的,一点也没有天亮的迹象。
“咦,怎么到了卯时这天还不亮?”赵主事有些疑惑。
“主事的,没错啊!杜老板说现在就是卯时啊!他还用西洋的怀表看过时辰的。”杜府的家丁说道。
“是卯时吗?可天怎么还不亮呢?这后院之中怎么也听不到一点人声?”赵主事眉头紧锁,越发疑惑。
“主事的你想想看啊,自从这守灵的人出事后,谁还敢来这里啊?我们要不是急等钱用,也不会干这营生的,所以这里自然是没有人声的。”家丁怯生生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