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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这样解释——你知道,那些昆虫爱好者,为了诱捕一个新品种而不择手段……我只不过是在试图寻找一个男人标本,一个可以放在记忆簿里风干、保存的优秀标本。我相信这世上应当有一些好的男人,我想要尽力地靠近他们……当然,这位不见得就是。但我不应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这应当是一个标本收集者的基本原则对吧。

4. 一个是行为艺术的空想者,一个是标本主义的实践者。

林永哲与央歌,也许是为了掩盖各自情感需求上的真相,他们阴差阳错地替自己寻找到了继续交往的理由。事实上,作为旁观者,你应当可以感知,他们在本质上,是那种所谓洁身自好的中年人,一向以为自己洞察世事,故而可以凌驾于一切世俗的关系之上,由此,他们选择了一条危险的口是心非的路子,这条路子若走得通了,说明他们的确是道行高深;反之,也许会跟众人一样,一不小心中了招,伤人伤己,心血淋漓,罪莫大焉。

博情书 五(4)

顺便看看他们的行为艺术。对行为艺术是否真的存在艺术性,值得存疑,比如,那些走极端的环保主义者,赤裸,生食,野居;那些高调的人文主义者,为了救一只受伤的枝头小鸟,作秀般地动用消防车及大量人员,并以此得出沾沾自喜的媒体结论: 中华之邦,已达人与自然的高度和谐。与此类似的还有自驾游俱乐部、帐篷族、徒步旅行小组、独身主义者、素食主义圈等等,他们的生活便像是一种“秀”,具有强烈的观赏性和娱乐性,其目的好像不是生活本身,而是方式本身,内容并不重要,形式永远至上。他们简直可歌可泣,人们相信他们是货真价实的行为艺术者。

那么林永哲呢,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未可知也。但你得注意他处理情感的角度——把婚外情处理成一个行为艺术,再怎么无聊、矫情、不靠谱,都没有关系,一旦艺术了,什么都合理。

艺术,本来就是人世间最大的一块红色遮羞布。

博情书 六(1)

1. 第一次正式的约会,他们以一个古老、稳定的三角形出现。周三中午——这是央歌固定的推拿时间,她只需再花上一小时留在推拿中心。

林永哲、央歌、蔡生生,像三个点,坐在一张圆形的藤桌边。从旁观者看来,或许更像一种试探性的商业谈判。

蔡生生圆圆的镜片子带着喜剧性地一闪一闪——央歌冲着它们打招呼,她总觉得那圆镜片子后面,其实是什么都看得见的。

林永哲似笑非笑地坐在那里,一边热络地尽着义务,说些够水平的废话来寒暄。他看出来,央歌是绝不会主动说什么的。他沉吟着该怎么进一步阐述他的想法——关于婚外情的行为艺术,因为这听上去实在像个拙劣的圈套。为了避免第一次开口的尴尬,在见面前的半小时,他已经发了一个短信给央歌,说了个简洁的大意。

到底还是蔡生生,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不等林永哲使眼色——使了他也看不见——他咳嗽一声把话往主题上引: 央歌,恕我冒昧,若说得不对您别见怪,我是没有眼色的人。呃,您怎么看待今天这个约会?这种有第三者在场的……行为艺术?林永哲,他有时就是这样的,怪怪的,跟大家不一样……

央歌客气地冲蔡生生点点头,看上去她并不把蔡生生当作盲人: 我明白林先生的意思,也基本赞同。世上许多事情,若参与者都带了游戏的心态,自然轻松许多。生活本身已经太烦太累,大家能有这种共同的兴趣,倒是个不错的消遣。

央歌的话讲得很有分寸,有些斟字酌句,但意思确凿无疑: 她是同意一起行为艺术的。哈,所谋略同,真乃知己也。

蔡生生像是桩大生意的中间人似的,马上叫起好来,并从他长期以来的阅人心得出发,用一些俗词套话夸了央歌几句。

林永哲也不含糊,马上又加了一句: 央歌,我们的一切交往,蔡生生先生都要在场参与。您要慢慢习惯这一点。他不仅视而不见,而且听而不闻,知而不言,但他必须在场,这是整个行为艺术中最重要的一环。

我知道了。央歌垂下眼皮,以掩饰她差点涌到脸上的笑。

刚才,在路上,已经出发了,接到林永哲短信的那一瞬,她真以为林永哲发错短信了——世上有这样孩子气的成年人吗?想起这样玩了!他要以自己作为活道具来反讽整个婚外情的大游戏吗?还拖上一个几乎陌生的女人……

但是,他何以这么信任自己?又何以要开始一桩行为艺术?央歌停在道中,短暂的犹豫。

要是翻过来看——就像把一片叶子的另一面贴到眼前——她看到的是林永哲的孤独与孤注一掷,他是否也像自己一样,一直在寻找一个那样的可能性: 脱离一切世俗之道的交往模式,深入心灵的交换与慰藉。这可能是所有情感丰富者的共同理想。

从行为艺术的荒诞性中,央歌看到了怜悯与慈悲。她慈悲他,怜悯他。反之亦然。她也想给自己一个获得慰藉的机会……如果世间真有同样美好的心灵,为何不给它们一个亲近的可能?

那么,你瞧,现在我们已经顺利完成了婚外恋行为艺术第一单元: 偶遇(按摩中心)——重逢(会议中心)——电话联络(男方主动,女方呼应)——单独见面(蔡生生此处当视作不存在)。下面呢,第二单元,应当是什么?林永哲在一个本子上画画弄弄,写了时间与地点。

他的表情有些煞有介事,带着不加掩饰的轻松。

蔡生生心里暗自道苦,他知道,他的这个老朋友,其实是有些当真了。他越游戏,就越当真。他到死都改不了这点。别人看不出,但瞒不了他蔡生生。十年了,这个规律屡试不爽。每人命里一个劫呀,看来,这个叫央歌的,在林永哲命里,是逃不过去的。

央歌则比林永哲还要进入情境,她沉吟着以手托颊,略带戏谑: 下面,当然是相互交心啦。我们的角色是受过教育的中年知识分子,这种身份,真要越得雷池半步,需得有充分的精神铺垫。但这种交心又不能那么恶俗,有一些修养所决定的禁忌,比如,他们一般不谈家庭,不谈另一半,甚至不谈孩子,那种哭诉婚姻不幸的模式在高智商群的婚外恋中是绝对行不通的。他们会谈终极追求、价值苦闷、信仰危机等等,基本发自肺腑——因为,这种话题,跟日常的生活伴侣,即他们的丈夫或妻子,总是说不来的、说不畅快的,好像只有与婚外异性,智性的火花才会在欲望的指引下重新迸发……总之,这一阶段,我们得尽可能地交心,高雅而深入地交心。

博情书 六(2)

蔡生生两只眼黑洞洞地对着央歌,他的耳朵在空气中专心地竖起,听上去,这个女子的玩性和聪明劲儿并不在林永贤之下,态度如此沉着大方,语气如此冷静而客观,这场行为艺术,也许真的是碰到了两个最好的表演者——惜乎唯一的观众,是戴着黑镜片子的蔡生生。

2.

丁度·巴拉斯

丁度·巴拉斯是享誉全球(有了互联网,享誉全球好像变得太容易了吧?)的色情导演,他可能想做这个行当的思想家,他总想给那些男女们的乱搞找点理由。“给我一个理由先”,这是人类思维的惯性与劣性所在,好像有了理由,就可以原谅和无所顾忌。连色情片都要讲究这个,没治了。

今晚看了他的《奸情》和《黑天使》,前者以大量细节特写赢得虚名,后者以乱交镜头见长,那些家伙像玩接龙游戏似的,头尾相连,起伏不止,满耳淫声浪调。到了这个份儿上,一点刺激都没有了。巴拉斯也许够大胆,但绝对不够聪明。性感,其实是多么微妙的东西呀,增一分则太过,减一分则不足。

我一直对日本的《失乐园》推崇有加,虽然从头至尾,连三点都未暴露,但那种压抑后的挑逗,才真正的激动人心。有一场戏,在一个葬礼上,气氛那样凝重,他却把她带到没人处,突然从后面掀起她层叠的丧服,衣衫完整,但他与她像狗那样……还有一场,他带她到一家旅社,他把她压到落地玻璃窗边,倚着空荡荡一览无余的玻璃窗,他们就那样做了,一边做一边诅咒自己,又像是对全世界的挑衅!

好,“宛若处女”今晚为您介绍的情色经典就此打住,我喜欢意犹未尽,与丁度·巴拉斯的没完没了完全相反。

林雨关了博客页面,“空房子”的msn跳了出来,他刚刚读过今天的博——简直像守株待兔,这很满足林雨的成就感。

[空房子]: 知道我为什么叫“空房子”?

[宛若处女]: 说说看。

[空房子]: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部韩片名。金基德导演。

[宛若处女]: 肯定不色情。我怎么不知道。

[空房子]: 确实不色情。不过跟我拼色情,你还嫩了点儿。我当年看日本a片时估计你还不知道什么叫小鸡鸡呢?

[宛若处女]: 入道不分时长短。好汉不提当年勇。最近看过什么好点儿的没?

[空房子]: 早不看这些了。想玩真的。

[宛若处女]: 流俗了吧。

[空房子]: “俗”跟“欲”乃同源字也,都从“谷”根,吃五谷者,即为“俗”,即有“欲”。

[宛若处女]: 哼。说得倒好玩。

[空房子]: 知道我为什么叫“空房子”?

[宛若处女]: 咦?有失忆症?刚刚不是讨论过。

[空房子]: 因为我正好有一所空房子。

[宛若处女]: 所以?

[空房子]: 我想在里面与陌生女人做爱。

[宛若处女]: 您丫太压抑了吧。

[空房子]: 要说压抑,我可比不过你。

[宛若处女]: 怎么讲?

[空房子]: 但凡爱看色情片者,无论男女,99%都是因为性压抑,得不到满足。

[宛若处女]: 我就是那1%。我是做课题研究。

[空房子]: 纸上得来终觉浅,光有理论没有实践。

[宛若处女]: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空房子]: 说真的。我有一间空房子。

[宛若处女]: 但我不是陌生女人。你不是说我们在饭局上见过?

[空房子]: 其实我都忘了你长什么样。再说,我认为你需要。我也需要。我们可以双赢。

[宛若处女]: !·#¥%…+*&

[空房子]: 我有一间空房子。真的。

[宛若处女]: 我的性不要空房子。我只要一根网络线。

[空房子]: 你不够坦诚。有一天,你会需要一间空房子的。88。

博情书 六(3)

“空房子”下线了。

林雨的手在半空停住,像抚摸过一个并不存在的肉体。纸上得来终觉浅?哼哼,难道万事万物都要身临其境?人人喜欢惊悚,那就个个都去杀人吗,这或许真是个幼稚的类推吧。性,说到底……是说不清的。真要投身其中,恐怕还是看趣味与机缘。林雨只是在等,她想有个好的开始。

她又转到博客上,“小跳”已经抢了沙发,留了一个很长的言。林雨看得很欢喜,在关于a片的讨论上,“小跳”赋有学术精神,这点比“空房子”强多了。

“小跳的留言”: 我几乎看过巴拉斯的全部作品,他所表现的女性人体,视觉效果特别好,就像你在上一篇博里说过的,他拍摄女人体的角度,有点抽象派,他会把器官处理成一枚桃子,或一把乐器。这一点真是天才;不满意的是,他对男人体的表现不足。男人的性感难道只在“那话儿”上吗?如果让一个女导演或男同性恋导演者来处理,可能会好一点,你看香港的关锦鹏,他对男人的性感就处理得很好,臀部、腹肌、背沟、腋窝等等。但他在女性方面又弱了……最合适的导演人选也许应当是有才华的双性恋者……顺便加一句,“宛若处女”妹妹,我要悄悄地告诉您一个可爱的秘密: 我是一个已婚的双性恋。所以能让我肯定的色情片太少了。他们要么重男轻女,要么重女轻男,就像这个世界一样残缺不全、顾此失彼。我坚信——只有双性恋者才是真正的完美主义者和博爱主义者。

林雨看得笑起来,如果这个“小跳”不是在开玩笑,林雨会很想认识他(她?)。结识一个真正的双性恋,就像在与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同时交往——那一定有着妙不可言的乐趣。

不过,真够乱的呀,这个世界。一到性的深处,人就陌生了。恐怕连亲人之间都是不可测的,比如,这个“小跳”,他(她)床边的另一半,其实活在一个多么荒诞的悬念边上呀。

3. 那个男生现在看完了图书馆里所有的动漫书,这类图书本来收得就不是很多,哪里经得住他这样一日日地盯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