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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巴巴地看着伊姗,像个讨要吃食的孩子: 帮我再找找看,也许有些新买的,或者有些老的,还没有录入电子系统呢?

这孩子长得真是眉清目秀,叫伊姗看得着实心疼。真是巧了,她家里倒是确实有不少动漫书,是她姐姐藏到这里的,姐姐的儿子正在高二,迷得把吃饭钱都省下来买动漫,上课压在课本下看,姐姐没收下想要扔掉,经不住儿子死活求饶,暂且存在伊姗这里等他放假再看——有整整一大纸盒呢。

想到能帮帮这个令人怜爱的男孩子,伊姗感到非常安慰,她没有注意到自己内心突然涌上来的激动之情,好像只是不由自主地,伸手过去,轻轻地摸了摸那男孩子的脑袋: 图书馆里肯定没有——

男孩子脸色暗下去,像阳光遁入乌云……

但是——伊姗愉快地拉长音调。

阳光又出来了,穿过云层的晴朗。

我家里正好有一些……

太好了!那我们到你家去拿,你一下班我们就一起去!

伊姗把手从男孩子的头上拿开,大二男生发梢的硬度超乎她的想象,那头发太粗了太浓了,以至在末端凝结成一种厚度与力度,伊姗感到她的手心被弄得刺刺的、痒痒的,这实在是一种新奇的经验,她的手,从视觉上看,是离开了一尺之外的那颗黑脑袋,可在感觉上,却仍然停在那里,像蝴蝶恋恋不舍于它刚刚发现的一朵奇葩。

伊姗的图书馆下午四点半下班。四点半,一日将尽未尽,有种蓄势待发、弓箭暗张的意思,行人、车辆都不算多,不急不忙的街景像是梦境里的场景。

伊姗因为要减肥,平常总是步行上下班,一个人走惯了,身边突然走出个高半头的小伙子——有些突兀了。他的表情,倒是跟这下午四点半的街景相配: 恍惚、模糊,顺从而茫然地跟着伊姗。

伊姗感到有些别扭。别扭——听起来是个孬词儿,但真的,扪心自问,伊姗喜欢今天的这个别扭。她保持着她跟那个男孩子之间的别扭,她没有问他的名字;他也没有嗫嚅着表示感谢。他们像两个有着远大目标、因而不拘小节的人,正在赶往同一个终点。

博情书 六(4)

进入室内之后,情形终于有所变异,从别扭的一端突然神奇地飞到温馨的那端了。一大纸箱动漫书像宝藏一样被伊姗拖出来,男孩子盘腿坐在地上,眼睛里像藏了个灵活的木偶,牵动着四肢上下翻飞,兴奋得不知所以,想要看这本,又要拿那本,一副贪心模样。

伊姗从冰箱里找出一罐冰饮——冰了很久了,林永哲却不喝,他顶瞧不起易拉罐,觉得没有文化,不适合中年人喝——男生接过来,打开仰着便喝,嘴角都流出泡沫来。这场景像是电视剧频道的广告: 放学回家的孩子,温柔体贴的母亲——要是人们能够随心所欲地控制时光,就像放映机里的定格键,伊姗真想把这男孩盘腿坐在沙发上仰头喝饮料的场景给定格下来。

上帝没有给伊姗时光定格器,她得自己想办法,难道她不是个优秀的图书管理员吗?要留住阅读者,这不是她的职业强项吗。

伊姗从男孩子左手里拿下一本书,又把膝盖上的另一本同样拿走: 这书呀,跟古籍借阅室同样的规定,只能就地阅读,不得外借。以后我下了班,你就跟我回家来看。

一边说着,她顺手再摸摸男孩子的脑袋,感觉那微妙的软刺与酥痒之感。而后者,已埋下头来一头扎进到某个光怪陆离的动漫故事里去了。

伊姗于是……由着自己的手,停在他的头发上。

天慢吞吞地黑下来。这个下午是伊姗第一个带有母性成分的下午。她没有儿子,她生不了儿子,可是她今天满足了,她发现,原来她可以这样,坐在一个动漫男生的边上,伸出一只手,长久而缓慢地抚摸他短而刺的头发。

4. 时间已经过了子夜十二点半了。

老二笑起来: 好,好,这个时辰好。夏阳,你就是现在赶回去,那跟凌晨回去,是一个效果。央歌一样是饶不了你。所以,你就放了心大了胆地跟兄弟们走吧。

老大、老三不理会老二的笑话,他俩以一种引路人的姿态走在前面,不急不缓,风度翩翩。老二见状紧随其后,也算胸有成竹。只有夏阳,他克制不住地缩头畏尾、东张西望。令他略感到放心的是这家酒吧的大门,并不那么显眼——只像个见惯世面的嘴巴似的,懒洋洋地把他们四人一口吞下去。

真正到了里面,夏阳才发现: 世外日月明,洞中风光异。喧嚣扑面、人影扑面、性感扑面、欲火扑面。难道这城里所有没回家的男人、所有没男人的漂亮女人都集中到这里了?

夏阳跟在他们后面,他们前面几位也开始走得磕磕绊绊了,不知道是要小心不碰到那些女人呢,还是小心最好碰到她们?

在靠近秀台的一圈凳子上,他们找到几个位子,胡乱坐下去,胡乱点了些酒,胡乱跟邻桌的女人搭讪。

这个地方,谁要是讲礼数讲规矩,那就是大sb!老二对着夏阳耳语,并安慰他: 不要急,这会儿都是过渡期等待期,我们的目标会自动出现。在这里玩,就像钓鱼,不是钩子找鱼,而是鱼找钩子。

果然,他们真像是某种庞大而香甜的诱饵似的,周围慢慢游来了几个女孩子,看上去都十分的年轻。其中一个异常丰满,浑身明晃晃的,老大一眼看中,三言两语就半搂着窃窃私语了——夏阳看着,不免想: 老大真是个老手了,竟弄得那样光明磊落、水到渠成的了,想到老大此前曾经发生过的种种,其情其景必是下流而又风流的,这串联想倒令夏阳裆下一阵抖动。好笑,不是女人刺激了他,反倒是老大的往事刺激了他。

正胡思乱想中,老二已与一个单薄得像高中生的女孩谈起话来,老三微笑不语东看西看,显然想寻找更理想的目标。于是其他两个女孩子,很自然的,向夏阳这里转了脸庞。

这趟出门,夏阳是打定主意的: 他要走形式,他要假睡,他既要在步伐上保持与兄弟们的共同享受,又要在肉体上做到洁身自好。显然,这是个高难度动作,某种意义上,比足球的假摔、假哨、假球都难。

博情书 六(5)

但夏阳怀着对自我意志的高度期许,他出场了。出门前,他跟央歌说: 今晚哥几个玩通宵——他没有撒谎,是玩通宵。不过央歌也没有进一步追问,这种情况以前也经常有的: 一玩牌就玩得不回来了。

其时,央歌正在炖一锅莲子银耳,一只手捧着书,徘徊在银耳的香气里,她只回头看了看夏阳,跟往常一样,很通达、很民主的样子,不盘问,不赞成,不追究。

说实话,她这种态度往往会让夏阳生气。她为什么总是那样开通!女人小心眼儿起来反而更像个妻子不是吗。

那两张女孩子的脸,像向日葵似的,大方而明朗地朝着他,他转动,向日葵也转动。

夏阳假装有些醉意地举起杯子,一边看这两朵葵花。说真的,要是走到大街上,把他杀了他都不会相信,这两个女孩子,完全就是清纯少女的模样,长得乖乖巧巧的,却是可以出来跟陌生人上床的!

你要注意,别把她们都当成小姐。老大出门之前特地叮嘱夏阳与老二,那里面的女孩子,角色很复杂。她们当中,有的是有正经职业的,说不定还是个小白领;有的则是小阔太,周末出来解闷,总之,这是她们认为最为时尚的生活方式,你们两个不要自作聪明乱说话,大家一起心照不宣地玩玩就成,完了一拍两散。她若要钱,那就是专业选手,你便如数地给;她若不提,你千万不要胡乱大方、弄巧成拙,当心吃耳光。哦对了,如果她倒过来给你钱,你也就笑笑拿着,那是一种调皮的小游戏,男色消费什么的……

如果按照老大的话看来,这两个女孩子,倒真的没有什么风尘气,最多可以说是“疑似少女”吧。这样一想,夏阳慢慢觉得轻松了一些,她们这样面嫩,应当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他只要顾自喝酒便可以应付过去吧。

透过杯底的凸玻璃,他仔细地看看这些变形的男男女女,东挤西挨,摩肩接踵,简直像一锅粥……穿得再体面也没用,喝过一肚子墨水也没用,人性斗不过兽性,斗不过劣根性,这种场合,稍稍不留神,不也就顺流而下了——有谁能做到坚若磐石,挡住下流之势?

老大与那丰腴女子在眉目之中挑逗成功,完成前戏,要转移阵地了,老二老三也已各自有了打得火热的女伴。夏阳心底一阵紧迫兼慌乱,却又不愿流露出来,慌不择路之下,就手挽起一株邻近的向日葵,也就跟着他们出去了。

门外候着的出租车像百脚虫一样长长的都看不到头,原来这是众人皆知的夜生活集散地呀。夏阳正暗叹自己没有见识,手机突然一响,是老大发来的短信: 带她到长虹路上的侯门旅馆,我一朋友开的,安全。另,切记要用套。

夏阳哑然失笑: 真是扶上马还送一程,手把手地教呀。

夜风一吹,无比清爽,夜色如此美好。女孩子拉着他的手往车里坐,她的手软而细腻,像是书上写的温柔富贵之乡。

夏阳对司机竖起指头: 长虹路,侯门旅馆。

女孩子掐掐他的胳膊,把嘴巴贴到他的耳朵边: 想不到,你其实一点不老实。

夏阳享受着那如兰吹气,一边神秘地笑起来。

5. 那个夜晚,从凌晨一点到清晨六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夏阳没有再跟第二个人说起。在后来的聚会中,作为先行者的老大、老三,作为亦趋者的老二,他们不止一次地用各种方式追问过他,夏阳均面露享受而高深莫测的微笑,坚决不露半点风声——富有趣味的是,这反而微妙地改善了他在兄弟们心目中的怯懦形象。夏阳由此才体味到: 秘密,尤其是跟性有关的秘密,就像是一笔意外之财,会给拥有者带来精神层面上的无形快乐。

而性的面纱,在所有这些家伙们的枕边,也开始撩起她并不纯洁的隐晦一角。

性这个玩意儿,其实是跟衣食住行具有同样地位的一样物事,但它的处境却着实古怪。凡是成年的,几乎无一不与之经常亲近,却总在公共场合表现得若无其事,谈吃饭,谈服装,谈交通,都可以,但性,万万不可贸然谈之,不仅不能谈,还要装得压根不知,好像世界上根本不存在。

博情书 六(6)

而在私下里,在窗帘后,在帷幔下,人们又是怎样对待性的呀,其创造性和变异性,绝对超过他们在吃饭与穿衣上的呆板与守旧,种种花样,种种招术,着实无穷无尽——同性恋。双性恋。恋物。受虐狂。房中考。体位n式。群交。兽交。把最美好的变成最恶心的,把最自然的化成最变态的。这是万物之灵在性方面的无限变形。

性,昨夜的性,还反作用于人们每天的情绪、脸色、食欲与睡眠,反作用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作用于一切的人际关系、社会生活和历史进程——医生(亦或屠夫)手中的刀法,精确地挖去一个肿瘤,还是敷衍地捅破一个血管;某位官员当天的批示,过分严厉还是宽容乐观……性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力和控制力是惊人的,性,它是永恒的戏剧因子。

所以,我们应当看得很平常吧——伊姗迷恋那男孩子头上的粗粗发尖;夏阳兄弟们的一次集体打野食;林雨对a片的无限沉迷。以及在林雨哲与央歌之间,那貌似天真的行为艺术,那里怎么可能没有“性”的影响——在按摩中心,林永哲初见央歌,他第一眼注意到的,便是她脱下外套后的身材。

林永哲的这第一眼的趣味应当是无意的,但亦是天意,是天合之作。

博情书 七(1)

1.

迷宫

能相信这一切吗?生活像迷宫,我走到了一个我不认识的地方,这是个拐角,还是个死胡同呢,或者是个欲扬先抑的瓶颈,会通向一个美妙的天地。

——我开始与一个婚外男人及他的盲人朋友约会,这真是一出最为荒诞的约会模式,在三十五岁的“高龄”上,一个如此不合时宜的年岁。

那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所谓的见证人,像尊拈花微笑的弥勒似的坐在那里,他很安静,从不多言,似乎是在缩小他的存在,可实际上,他越是缩小,在我心理上却越是放大,一切的举止与语言都被窥视、被束缚——说实话,我喜欢这种戴着镣铐跳舞的感觉。都说“艺术生于约束、死于自由”,这一原理或许可放之其他诸方面而皆准,如孩童游戏、味觉与食欲、情感生活、肉体生活等等皆是,越是被禁忌,则越是富有迷人的引力——门缝里的香味总是浓过餐桌上的浓汤,违反人伦的肉欲总是更富高潮。

煮熟的种子

与他们的约会,在刻意的计划里,我们走的是婚外情的通俗程序。按照那程序,我们已经在茶馆、饭店里喝了好回茶、吃了好几次饭,这过程中不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