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对于长安城的东西，他显得很是好奇。他没吃过糖葫芦，甚至连西街最有名的杂酱面也没吃过。我真怀疑他是不是长安城长大的！曜平时很能说笑，和他在一起，永远不知道烦恼是何物。不过我总能在他身上感觉到一种孤独，仿佛在那阳光的背后，是更为锐利的阴霾，刺得人隐隐做痛。

［第 1 卷］ 第六章：麻雀小姐凤凰宴（7）

当窗整云鬓，对镜贴花黄，顾影自怜，云想衣裳花想容。

今天的玉丞相府比以往要热闹许多，下人们进进出出，把锅碗瓢盆奏得丁冬脆响。小翠细细地帮我梳着头发，象牙质地的梳子从头顶滑落，勾起千丝万缕。我坐在镜子面前，像个傻子一样被摆弄来摆弄去。

“小姐，今天可是您16岁的寿辰，您想弄个什么发髻？”小翠抓起我的头发，摆弄了几下。

“怎么好看就怎么弄吧！”我哪知道什么发髻啊，以前我当叫花子的时候，一直都是披头散发的。我还经常和他们比谁头发上的虱子多，越多的越受尊敬。

“儿啊……，娘舍不得你进宫啊……”这边还在研究发髻，门外就闹开了。我的娘，玉府三夫人，哭哭啼啼地冲进了我房间，抱着我就哭。据说今天的生日宴意义重大，其实就是父亲摆下酒席，请文武百官来看看我这未来皇后娘娘的气派。皇上也派出了几位皇子，“如朕亲临”的话一放出，我准皇后的位置算是定了。

“娘啊……，孩儿更舍不得您啊，我还是别进宫了吧！”想起了自己快要嫁给一个老皇帝，我悲从中来，泪流满面。我一边撒娇，一边期待变数，比如我这个娘一哭二闹三上吊，把我给留下来也说不定。

“那怎么行！你爹的前程可全压在你身上了！这皇宫可不比家里，你平时也娇纵惯了，以后可要收敛点！皇上也这么大年纪了，现在为娘最担心的不是后宫那些妃子。你的皇后地位威胁到的，可是中宫。大皇子，二皇子资质平庸，身份不高，倒无所谓！咱们大祁从来就是立嫡不立长的！”她一把推开我，继续说道：

“只是这三皇子南宫曜，母亲是端敏皇贵妃，还有个大学士做外公，自己又年纪轻轻被封为秦王，可以说是身份高贵。文武百官都上过几次奏折了，说要封端敏为皇后，他为太子。只不过皇上并不宠爱他的母妃，对他也冷冷淡淡的。但是他身后有百官支持，不得不防啊！再就是四皇子南宫烨，此人心思缜密，才智过人，本是太子的热门人选，但是由于母妃地位低下，所以造到百官反对！不过他坐守北平，手握重兵，而且据说兵部尚书朱大人要将女儿嫁给他。如此一来，他兵权在握，连皇上都要礼让三分！别看他刚刚20岁，但被封为齐王，也是你父亲的大敌啊”

见我毫无反应，她有些急地拍了我一下！

“我说你怎么一点不急啊，你要是能怀个皇子还好，好事怀不了的话，那怎么和他们斗？”

拜托，你也不看看。一个16岁的女孩子和一个50多岁的老男人，能生得出来么！我一边听着她唠叨，一边让小翠为我画眉。据说我老爹，把计划都弄好了。我要是进了宫，生了孩子，孩子肯定长不大孩子爹就得挂！这样他这个孩子外公就是辅政大臣，我这个孩子老娘就是垂帘听政的太后，咱们就把持朝政，天下独尊！这理想倒是不错，只可惜，本姑娘下定决心，宁可逃婚，不当皇后！

［第 1 卷］ 第六章：麻雀小姐凤凰宴（8）

“小小小小姐……你还没想好要梳什么发髻？”等娘走了很久，我才从她喋喋不休的“群龙夺嫡”论中回过神来。小翠估计是看我表情不耐烦，询问的时候小心翼翼。她手灵巧地摆出一个个花式不同的发型，然后谨慎地问我是喜欢“三星望月髻”还是“百鸟朝凰髻”？

“哎呀，你在我头上弄那么多辫子，盘那么多个圈干什么！我告诉你，怎么难看怎么弄！你发什么呆啊，你也听说了，那个三皇子有个地位尊贵的皇贵妃的娘，那个四皇子有个手握重兵的未来岳父。你小姐我，进去就是那砧板上等着开膛破肚的鱼，死得更难看的日子等着呢。你把我尽量弄丑点，怎么丢人怎么弄，好让那皇帝一见我就怕，然后就跟我爹说不要我当老婆！”我噼里啪啦吩咐完，小翠为难地看着我，五官愁眉苦脸地扭在一起，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她手抓着我头发，梳也不是放也不是，尴尬地愣在一边！

“真的要怎么丑怎么弄啊？”

“照办，听见了没！”不凶一点这丫鬟还不干活呢。小翠委屈地翘起了嘴巴，她猛地扯过了头发，我哎哟地喊了声疼，她吓得手又轻了几分。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头发，被她扭来扭去，最后终于扭成了高高厚厚的一坨，牛粪般地堆在了头上。果然够丑的，镜子里的我眉头一皱。

“啧……，能不能稍微好看点啊？”这个看上去很傻姑也，估计别说皇帝了，要是我的乞丐王子看了也会嫌弃我。小翠为难地耸了耸肩膀，我只好作罢。牛粪头就牛粪头吧，我暂时把自己当成一朵插倒了的鲜花好了！

院子越来越热闹了，一片姹紫嫣红在外招摇过市。浓郁的脂粉味道透过透明的窗户纸，渗透进了屋子。看来那些小姐们都来了，她们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隔着窗户都能看见外面各色的影子重叠成魔。我爹呢，是希望今天在这里上演百鸟朝凰，可惜，今天我是当不了凤凰只能当麻雀。外面那些呢，才是美女加才女，出了名的大家闺秀。

我抓起镜子，仔细地照了照自己，麻雀就是麻雀，变也只能变老麻雀，变不了凤凰的！突然，我的目光触及自己的瞳，一道光芒闪过，刺疼了眼。伴随着疼痛而来的，是偶然闪过的片断：满地鲜血，四处死尸，花花草草瓜瓜果果倒在血泊之中，之后便是漫天火光，燃烧了整个破庙。我一惊，铜镜落地，碎裂成一片金黄。镜中景象都不见了，我却颤抖着靠着椅背，手死死地抓住椅子，身后湿了一大片！

“小翠你刚才看到了没有？”我努力压抑住激动，手指掐入藤椅缝隙，才让颤抖的身子停下了几分。

“小姐，你别吓我，看到什么？你是不是病了，流这么多的汗，我去喊大夫……”小翠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跑出去喊大夫。

怎么回事？我怎么能从镜子里看到这些奇怪的景象！难道花花他们出事了，我咬着唇，焦急地看着周围。地上的镜子碎片幻化出无数个我，无助又慌乱地手足无措。不行！我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推开椅子，我一定要去破庙，如果那些影象不是幻觉，那么他们就出事了！绝对不能让他们有事！

［第 2 卷］ 第七章：判官的阴阳镜（1）

“小姐，你不能离开。”在我就要冲出门口的时候，几个侍卫礼貌地拦住了我。我心里担心花果们的安危，就想硬冲，不了这些侍卫只用一只手，就把我提回了原地。我有些气愤地蹲在地上，顶着个“牛粪脑袋”独自郁闷。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会不会出事。可偏偏今天是我的生日，满

园子都是达官贵人，宰相府守卫森严，恐怕飞只苍蝇出去都难！正当我愁眉苦脸的时候，我的脖子一阵发热，我一回头，曜正笑呵呵地看着我。我看见他如同看家了救星，当即扯过他求助。

“你这么聪明，一定有法子带我逃出去的！我有要紧事要去西街！”不亲眼确认他们没事，我今天是不会安心的。

“大小姐，今天是你的生辰！如果我把你带出去了，你爹估计会宰了我！”他一摆手，很无奈地摇头耸肩。

“喂，你别哭啊，我就怕看见女孩子这个样子了。而且……，你看好多人看着我们呢！这个……如果他们误会我和你有什么，这个很多人会置疑我的鉴赏能力的，这样很有损我英明神武的形象……”我一着急，终于忍不住，把头埋在他怀里哭起来。他嘴巴抱怨个不停，好象对我这朵倒插在牛粪头上的鲜花很排斥。我哭得更伤心，如果花花出事了，我也不要当小姐了！

“怕你了，要帮你也行，亲我一下！”我一把推开他，脸上还残留着泪水的冰凉，眼泪却被他一句话呛得卡了壳。他等着看好戏一样看着我，摆明了乘人之危！我看了看周围，已经有人停下步子，到处都是探究的目光。看来今天我不用把自己弄成牛粪，皇帝也不会娶我了。大庭广众和男人搂抱，估计这样的皇后娘娘没人敢要。

“不肯就算了！”他作势要走，我一把拉住了他，看他那得意样！如果不是为了那几个孩子，我才不会做出这样的牺牲。

我用里扯过他，躲闪到大树背后。日色正浓，透过婆娑的绿叶，投下细碎的光芒。阳光在他周围流转成曲，淡蓝色的衣襟无风成舞，满树叶落成伤，只有他周围如斗转星移般的日光，璀璨如蝶。众生静默，他只安静站着，就已经扬起一世红尘。

我点起脚尖，靠近他，他的脸和我的脸很近，我可以听见他凌乱的心跳，闻到他紊乱的呼吸。我的唇落在他脸边，蜻蜓点水，他轻轻震了一下，我感觉到他眼中突然的波动，震惊的目光一闪而过。我的初吻，就这么被他给威胁走了！

［第 2 卷］ 第七章：判官的阴阳镜（2）

“我突然觉得我这个提议真的很吃亏，我想问你漱口没！”过了很久，他才恢复了那玩世不恭似的镇定。我眼角瞟了他一眼，说话要算数！今天我大不了当自己这个倒插的鲜花又一次亲密接触某活动性牛粪好了！只要能出得了这里……，想起那几个孩子，我的心又抽搐了起来。

“你不是诈糊吧，你到底有没有办法出去啊！我都亲了你了……”见他坏样子，我来了气，就想一拳头揍死他！

“大小姐别生气嘛，大不了我吃亏点，也亲你一口好了！”我倒吸一口两气，脸皮厚的无赖见多了，这么厚的还真是少见！

“我说笨蛋女人不要苦着一张脸嘛，这里是守卫森严的宰相府！想溜出去自然要想些办法，交给我，这里有后门吗？要不翻墙！”他转了个身，开始侦察起来。我瞪了他一眼，真没创意！这些招数我平时就用了，我连开锁的铁丝都带好了，但是今天连后门都是侍卫！翻墙，满园子的人，众目睽睽怎么爬墙啊！

他看了看周围，然后主动放弃他刚才的提议！他脸轻轻地抽搐着，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突然，他抓起我的领子，猛地一提。我“拔地而起”，直窜九天。

“这样不就行了么！”他把我往一边一丢，然后拍了拍手。我愕然回头，再看丞相府的围墙居然已在丈余外的身后。刚才，我和他，就这样像个弹性超级好的扬州冲天大花炮一样直接射到了这里？妈妈呀，我要学会了这本事，偷东西的时候不是所向披靡？我只要随便这么一弹，就可以降落到任何一个大户人家的库房里，实在太美妙了！

“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刚才是谁急着去西街的？”他一把拉起我的手，就要往西街走。我一用力，呆在了原地。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我什么意思。

“那个……那个……，像咱们刚才那样‘弹’着走，好像快一点，呃……”大不了当我没说过嘛，干嘛摆出一副臭脸。我只是提议一下，咱们弹啊弹地，咻地不就能赶到破庙了么。他只沉默地看着我，严肃的表情上看不出喜怒。但过不了多久，就听见他震耳欲聋的笑声震撼了整个长安东街！

［第 2 卷］ 第七章：判官的阴阳镜（3）

最终，曜没有接受我“弹”到西街破庙的提议。不过他带着我跑起来的速度也够吓人的，我只感觉耳边风呼呼地吹着，身边的景色都变得虚幻起来，一排排的树幻化成一片绿色。

“撞上了，吁——。吁——！”在这家伙的带领下，我一路如飞，我眼前一晃，依稀看见破庙大门就在不远处，眼瞧着就要撞上去了。此刻的我正紧张地搂着他的脖子，死命地喊停。

“你吁什么吁，我又不是马！这不还没撞上么！”就在离大门不到一公分的位置，他猛地停了下来，好身手！他狠狠地瞪着我，满脸发紫，那表情好像想杀了我。我还没见过他这种神色，吓得咽了口唾沫。

“不过一时口快，你也不用气得成猪肝脸啊，怪吓人的！”我嘿嘿地笑着，他这表情真的很恐怖也！

“你再掐下去，会更吓人。”他缓缓地吐出几个字，我回神一看，自己的手正死死地抓着他脖子，指甲都陷进肉里了。真佩服他在我这样的蹂躏下，他还能说得出话来。我连忙放手，讨好似地冲了他笑了笑。他深深地吐了口气，看来被我掐得够喘的。我这不也是紧张过度么，一时间以为自己在骑马，然后错把他脖子当缰绳……死命地抓啊抓啊，就把他抓成这样了……

破庙的门虚掩着，难道他们已经出事了。我咬着唇，定了定神，从门边小心地走进去。破庙出奇地安静，我稳住自己呼吸的声音，尽量让自己走路没有声响。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