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暗喜。
兰迪匆忙地经过杰克身边向大厅走去。
“试试大厅里另外的门。”杰克说道。
忽然一阵靴子的跑动声在他们头顶上响了起来。
兰迪抬起头,盯着天花板上像迷宫一样的管道。“他们来了!”
好像是为了证实这一点,地下室上方传来了一阵枪响。斯蒂芬妮?不,她此刻还在储藏室里,而枪声是从厨房那边传过来的。除非是才刚过五分钟,她就放弃躲在那儿,自己跑了出来,想从屋子后门那里逃出去。他们是会直接到地下室来呢,还是会先去搜查二楼的房间呢?
一阵微弱的哼唱声传进他们的耳中。似乎是从楼上传来的。杰克转过身,问兰迪:“你听到了吗?”
“这哼唱声……”
但是他们都说不好到底声音是从何处传来的。
杰克不再等待了。他走去试了试正对着地窖的那扇门,是锁着的。楼上的脚步声现在转向了另一个方位。他们不能再这样冒险了。杰克抓住兰迪的胳膊,将他拉回地窖里,然后把地窖门关上。
“我们现在去哪儿?”
“哪儿都行,就是不能在大厅里。”
他们迅速穿过地窖,没注意他们的左边还有一扇门。他们跑回了那间书房,走过那面奇怪的镜子。
“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兰迪又问了一遍。
杰克忽然停了下来。他问:“刚才我们进第一个门的时候,忘记关门了吧?”
兰迪一脸恐惧地瞪着杰克,说:“他们会看见的!那他们就会知道……”
这时那个哼唱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是从他们的右面,声音非常微弱,然后又没了。
杰克向一个他们没有试过的门跑了过去,这时他听见有脚步声正顺着地下室的楼梯传下来。
“可别说我们没警告你们!”贝蒂的声音回荡在楼梯上。“别去地下室,我们已经说过了,但你们就是不听。你们敢说我们没警告过你们!”
“快!”杰克说。
他悄悄地向那个门走过去。如果贝蒂和斯图尔特顺着他们没关上的门找到这儿来的话……
杰克抓住了门把手,拉了拉门。那扇门移动了一英寸,然后忽然脱开了杰克的手,自己撞了回去,就像是被吸尘器吸回去了一样。
“去试试另一扇门!”
于是兰迪向他们唯一没有试过的那扇门跑去。
杰克又拉了拉门。这一次门打开了六英寸——已经足够让杰克望见门那边的黑暗。一种深深的吮吸声充满了整个房间。
“这是锁着的!”兰迪叫道。
杰克担心斯图尔特可能随时会冲进来,所以他没有听从自己脑中的声音。那声音告诉他,非要逆着这股如此强烈的地下风将门打开,可并不是个好主意。
他更加使劲地拉着门。
门缝又宽了一些。这么大的阻力来自何处呢?书房的灯光变暗了一些。这个房间有什么地方非常不对劲。
杰克忽然之间明白了,不管他们身后有些什么威胁,他们也不能,也不应该进入门后的这个地方。杰克于是放开了门把手。
那种吮吸的声音消失了。但是这扇门没有像刚才那样马上弹回去,而是就停在杰克松开门把手的地方。
那扇门里一片寂静。没有传来哼唱声。
“走!”兰迪小声催促道,“走啊!”
不对。这里有什么地方极其不对。
杰克又伸出手去。但是在他的手指碰到门把手之前,这扇门忽然自己打开了。门大开着。
就在那时,杰克面对的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既看不到地板,也看不到墙。
在杰克没有意识到有任何吸力、任何计谋、任何武力在拽他之前,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拖进那扇门里。
这一行动十分迅速,也非常安静,就像是吸铁石的磁性一样。前一秒杰克还在凝视着门里的黑暗,下一秒他就已经飞向了里面。
啪!随着他骨头嘎吱作响的声音,杰克撞到了离门口不到五英尺的一堵墙上。
砰!门关上了。
兰迪·梅瑟如盯着将杰克吸进去的那扇门,呆呆地站着,不知如何是好。他不知道哪种做法会更糟:是跟着杰克进去呢,还是自己一个人另外找方法逃掉。平常他总是能当机立断的。肯定是这幢屋子,这恼人的讨厌的屋子,和这屋子古怪的主人。这时兰迪又恼火地想起晚饭前,斯图尔特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洗手间突然袭击他的情景。
当斯图尔特忽然开始敌对他们的时候,兰迪自信心消失了,精神开始崩溃。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分裂和思想的杂乱。软弱,这可不是那些ceo该有的特性。
他很痛恨自己这样,很痛恨他的内心在怂恿自己要逃跑。如果自己有得救的可能,他就会置莱斯丽于不顾而自己走掉。他痛恨这个事实。这种恐惧让自己的心像个女学生那样在尖叫,他痛恨这样。
虽然地下室里很凉爽,兰迪却在不断地流汗。他的双手在不停地颤抖,心也在狂跳不止。别这么没用。以前他的父亲拿着皮带向他走来时总是这么对他说。兰迪或许是该好好地挨顿鞭笞,而斯图尔特看来也太积极地想承担这个责任了。
哐,哐。水泥地板上传来脚步声,这是在走,不是在跑。斯图尔特穿着大号皮靴子大步走过来的样子一下子浮现在兰迪的脑海中。
他跳起来向那扇门跑去,转动了一下手柄。门纹丝不动。
“你们敢说我们没警告过你,你们这些肮脏的无神论者!”
斯图尔特已经在隔壁房间里了。
“你安心点儿吧,斯图尔特。”贝蒂的声音响了起来,她试图让斯图尔特冷静下来,虽然大家都清楚,她丈夫身上一点儿冷静的细胞也没有。“他们没有地方可躲。你就安心点儿。没什么可着急的。”
兰迪现在毫无选择。这房间有两扇门都是锁着的。去地窖那儿又会将自己暴露在地下室的大厅里。他转来转去,狂乱地想找到另外的方法,但是根本没有别的路可走。藏起来,藏起来,你这可怜的孩子。藏起来!
他拔腿向书桌那边跑了过去,发现这里太小了,又跑到镜子两边搭着的帘子那儿,藏在了帘子后面。
但是他无法让帘子保持静止不动。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就像是个破旧的风箱。他紧紧地将背贴在墙上,强制自己的肌肉放松。
哐,哐。
脚步声停了,他们俩在房间门口停住了。兰迪屏住了呼吸。有那么一会儿,房间里无比安静。
“你们在哪儿,你们这些老鼠?”
斯图尔特让贝蒂关上了门。
于是门被关上了,然后被锁上了。
“那个门也锁上。”斯图尔特说。
于是通往地窖的门也关上了,同时被锁上了。
“他们是朝这儿来的,不是吗?我都能闻到一股城市里的臭味。”
“你觉得他们去地道那边了?”贝蒂问道。
“除非他们能从锁着的门里穿过去,否则就去不到那儿。”
“那他们去哪儿了?”
“大概是从地窖那边过去了。说不定他们现在正站在楼梯口那儿,想着该怎么回来呢。”
“他们不可能弄开那道锁。”贝蒂说:“地下室的这些门就会让他们发傻的。他们永远都出不去的。”
斯图尔特将他们困在地下室了?
斯图尔特咕哝道:“我说,我们自己逮他们吧。我们现在不是已经把他们像老鼠那样困住了吗。”
“那可不行。”贝蒂说:“你要是想活过今晚,我们就把那扇门给他打开。”
“你要是把门打开,他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我发誓他会把我们像切鱼那样切成一片一片的。他会像以前许多次一样,把这地下室的每一个人都宰了。你知道那会是什么样。”
他们的谈话停了一会儿。
“你说,他们会找到她吗?”贝蒂问道。
“皮特会找到——”
“不是说她。我说另一个。”
斯图尔特不说话了,他从鼻子里重重地出了几口气,“不会在我们找到她之前找到的。就算他们找到她,她也会利用他们。她是个卑鄙的小垃圾货。”
有一会儿他们都不说话了。然后斯图尔特拖着脚向房间那头走了过去,贝蒂也跟了过去。钥匙咔哒咔哒地响了几声,一扇门吱呀吱呀地关上了,他们走了。
他们真走了吗?要是他们刚才已经看见兰迪了,然后故意说了那些话,然后故意假装走掉了呢?当他拉开帘子的时候,会不会看见一把枪正对着自己的脸呢?
兰迪等了一会儿,直到他自己都无法忍受,想要知道事实了。他从帘子后探出一点儿脑袋,四下望了望。
房间里空空的,没有人。
他跑过去试每一扇门,检查每一个门把手,都是锁着的。通往那个有沙发的房间的门锁着,通往地窖的门锁着,把杰克吸走的那个门也锁着。只有斯图尔特和贝蒂离去的那个门没过去试,因为兰迪可不想跟着他们去。
兰迪将耳朵贴在那扇门上,什么声响都听不见,他又试了试门把手,没锁。他刚才的想法动摇了。
兰迪在房间了来回踱了几步,想着要不要去冒险。如果他就这样在这里等待,斯图尔特他们有可能再溜回来,像对待一只困在笼子里的老鼠那样开枪打死他。没有选择,一个别的选择都没有,只能从这扇门逃出去。
他用颤抖的手抓住了门把手,慢慢地转动它,拉开了那扇门。微弱的灯光,四处静悄悄的。他又将门拉得更开。
门那边的那个厅堂上面是木头房梁,四面用粗粗的柱子支撑着,石板地面。借着梁上悬挂着的灯泡的微光,兰迪看见厅堂的尽头有几级台阶,台阶上面有一扇老旧的木头门。
没有贝蒂或者斯图尔特出现过的迹象。他们肯定是顺着厅堂左面那三条走道中的某一条走过去了。
兰迪盯着眼前的走道,不得不惊异于他到目前为止在这个地下室中所看到的一切。很明显,这整个屋子并不是以规整的四方形为地基而建造的,而是布满了像迷宫一样的房间和厅堂。那也就意味着这个地下室在什么地方还另外有一个出口。如果兰迪的判断没错的话,那他现在盯着的就是那另一个出口。那扇木门就在厅堂尽头,三级台阶之上。兰迪只能看见那扇门的下半部,他想门的上半部大概是在地上。
“你要是想活过今晚,我们就把那扇门给他打开。”贝蒂刚才这样说过。
什么意思呢?这扇门就是能让那个他进来的那扇门。
让怀特进来。
或者兰迪出去。
兰迪走进厅堂,踮着脚尖向前走。厅堂左面那三条走道中,第一条走道的尽头,大约五英尺的地方是一扇门。但是兰迪现在对所有别的门都不感兴趣。他现在只想要一样东西,而那样东西就在厅堂的尽头,在那三级台阶之上。
他现在走近了些,就能看见那扇门上有一把大挂锁,锁是开着的,而门闩也是松开的。
他的心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着。怀特有可能就在门的那一边,这他是知道的,他确实知道。他明白并且很痛恨这一点。
如果那个杀人狂进来的话,那他进来后就会将他身后的这扇门锁上了,对吧?那是当然了,他当然是会锁上的。兰迪向那扇木头门一点点移动过去的时候,他不停地向自己重复着这几句话。他们将那扇门打开,然后离开,就像怀特要求的那样,强令的那样。不管是叫要求也好,强令也罢,现在都是一样的,因为现在他们都参加到他的游戏里了。
当你加入了怀特的这个游戏中,那么要么你遵循怀特的方式去做,要么你就只能遵循死亡的方式了。每一个人迟早都会意识到这一点。
当然了,这也同样意味着,怀特自己也得遵循规则——他的规则。
房屋的规则。
现在,执行这些规则的时间到了。要用一些规则来引导他们走下弯道。
他稳稳地走下了台阶。他拉了拉雨衣,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推开了门。
就这样,怀特先生步入了他的房屋。虽然他的姓是“白”的意思,事实上他却是个黑人。(white在英文里是“白”的意思。)兰迪现在已经走近了厅堂左手边的第二条走道。就在这时,那扇木头门朝里打开了,一双靴子从外面的滂沱大雨中踏了进来,跨过门口,落在了水泥台阶上。
对于进来的这个人的身份,兰迪没有哪怕半点的疑惑。那双黑色靴子的模样,他身穿的那件雨衣的长度——这些都已经像印章一般深深刻在了兰迪的记忆当中,不管过多久都不会模糊。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在屋外的院子里看见的那个杀人狂。
在最初的几分钟里,有两件事挽救了兰迪。一是当这个杀人狂从外面顺着台阶下来的时候,由于地面高度落差,他的视线被地下室的天花板挡住了,他还来不及看见地下室。
二是兰迪当时想都没想,在还没完全意识到危险之前,就跳进了他左边的走道里。
兰迪背靠着走道的墙站着。
这时兰迪整个人都僵硬了。他其实本来可以再溜进去一点,打开走道的门,离这个杀人狂更远一些的,但是他在那儿已经吓得僵住了。
而这个也可能救了他的命。在兰迪的脑海中,他可没有把怀特幻想成一个只是对杀戮陌生人有着嗜好的简单杀手。怀特让兰迪感觉是个很有计谋的人,因此哪怕是最微小的声音也毫无疑问会惊动他。
兰迪的呼吸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