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浩很合作的，甚至是有些像听哥哥话一样地服从廖飞的指挥。

高桥浩刷牙洗脸。

功勋 第三章(7)

廖飞：来，做广播体操。伸展运动……一、二、三、……四。

高桥浩笑了。

廖飞：你笑什么？这是我上“国高”的时候你们日本老师教的。跟你们的不一样？

高桥浩：不一样。我们的伸展运动是这样……

廖飞：那扩胸运动呢？

高桥浩接着教。廖飞接着学。

高桥浩：……踢腿运动，一，我们男生就趁机去揪女生的辫子，二，跑回来，三、再去揪……

高桥浩这时候有点像个孩子……

廖飞：不对。你这个好像还不如我学的那套广播体操呢。

高桥浩：当然了。这是我小学一年级学的，你是哪一年才接受日本教育的？有所改进了嘛。

廖飞：吃饭。

两个人开始吃早餐。

廖飞：在日本，你们早餐吃什么？

高桥浩：酱汤、白米饭什么的。

廖飞：伙食不错嘛。

高桥浩：不知道平民吃什么，比他们好吧。

廖飞：你和惠子订婚了？

高桥浩：老人们订的事情，是的吧。

廖飞：你到苏联了，怎么回去成婚呢？

高桥浩：胜利以后我就可以回日本了，我就可以成婚了。

廖飞：胜利以后？把整个苏联征服了？变成第二满洲国？你们真敢想。

高桥浩：要向往胜利才能去争取胜利。

廖飞：真是疯子才能想出来的“胜利”。

高桥浩：让你冒名顶替我去欺骗板垣叔叔，而且你还真敢去，你才是真正的疯子。

两人笑了。廖飞注意高桥浩非常有计划地留下一小块面包最后把盛汤的盘子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吃掉面包。高桥浩也注意到廖飞不是很顺畅地用左手使汤勺，笑了笑。

廖飞：你在小学的时候学习成绩怎么样？

高桥浩：你是要了解我生活中每一个细节？没关系，我都告诉你，不过没用，你逃不过板垣叔叔的眼睛，你死定了。

廖飞：也许吧。不是“要向往胜利才能争取胜利”吗？总得试试。

高桥浩：行，你不怕死，我还怕给你送死？我告诉你，我的学习成绩很好，一直是我们班的第一名。

廖飞：惠子呢？

高桥浩：她的学习成绩不好，差不多是我们班的倒数第几名。

廖飞：那你还能喜欢她？

高桥浩：她漂亮，大大的眼睛圆圆的脸，个子不高，可文静了。

廖飞：你的板垣叔叔能容忍她学习成绩不好？

高桥浩：女孩子嘛，最重要的是贤惠。再说板垣叔叔是一个非常慈祥、温和的老人，他从不强迫惠子和我做我们不喜欢做的事情，包括背书做作业。

廖飞：比咱们两人的爸爸强多了，至少在这件事上。你们班女生当中就没有学习成绩好的？

高桥浩：有啊，新条美津子、真野惠子学习成绩就很好。

廖飞：我们班女生的学习都不好。

高桥浩：你们支那……（他看见廖飞的眼神不对了）。好。不说了。

廖飞：你的确欠揍！

高桥浩笑了笑。

关押室里发生的一切，捷普洛夫和其他人都在仔细看着。

山田：高桥君真是有办法。

捷普洛夫：你说的是哪一个？

山田：当然是我们的高桥君。

哨兵进来：报告，瓦西里同志要见您。

捷普洛夫：我去一下。

捷普洛夫出去了。

三号楼门口，瓦西里在门口等着。

捷普洛夫出来了：处理完了？

瓦西里：处理完了，已经单独关押起来了。这个卓越真是顽固到底了，宁死不开口。

捷普洛夫：通知看守所不要虐待她，她对我们还有用。我们去安排下一步计划。

两人走了。

边境线迟田小队的集结地。

他们搭着白色的帐篷，身披白色伪装服，很难被人发现。

功勋 第三章(8)

帐篷下面有电台和几个武装人员。报务员：报告，板垣将军的电报来了，它规定了时间、任务、目标标记。

迟田：这一次攻击目标有标记？

报务员：是的。

迟田：太好了，现在对表，……十分钟后布置行动方案。

所有的人：是。

监狱里，卓越穿着囚服，呆呆地坐着。

门上的小窗打开了，一个声音在说：吃饭了。接着，门外递进来一盘子清汤水，一块干列巴。

卓越自言自语地：吃饭了……

关押室里还是廖飞和高桥浩两个人。

廖飞：又该吃饭了，你请我喝酒怎么样？

高桥浩：你真是无赖，从我这儿搞情报还要我请你喝酒。

廖飞：这就对了，骂我个人没问题，你要骂所有的中国人……不行。你今天一天说的也算情报？全是你和那些小女孩儿的破烂事儿，还好意思说呢。我当了一天的听众，让你过嘴瘾，你不该请我喝酒？

高桥浩：好，我说不过你，我就是想请你喝酒也没有啊。

廖飞：有，你有，你等着。

廖飞从门口拿来了那瓶陈旧的关西清酒：你看，这是你的吧。

高桥浩一看那瓶酒一下子就急了，跳起来了。

你放下，你放下。不准你动那瓶酒。你喝了吗？你喝了吗？你要是沾了一滴，我……我……我在这儿撞死。

廖飞一把制住了他：没喝，谁也没喝，什么酒这么当真？

高桥浩：这是我爸爸冒死从日本带到苏联的，二十多年了，他一滴都没动。

廖飞：那不就传给你了，让你喝嘛。

高桥浩：这是板垣叔叔送给他的，我要替他还给板垣叔叔，完成他为帝国献身时的心愿。我怎么有资格喝这瓶酒呢？

廖飞：哎呀妈呀，意义深远。行 ，不喝，别激动了。不喝，行了吧？你没酒了，那就我请你吧。

高桥浩：你让我看看，你让我看看嘛。

廖飞：做事情要有原则，你能看不能碰。

廖飞把这瓶酒拿出去，又拿了一瓶伏特加和一盘酸黄瓜回来。

廖飞：来，咱们只好喝伏特加了。一人一根酸黄瓜，一人一块酸列巴。你爱喝清酒，我爱喝烧刀子，没办法，只好喝这个了。来，喝。

两人都喝了一口。

廖飞：你酒量怎么样？

高桥浩：很少喝，我爸爸不让我喝酒。

廖飞：你爸爸的酒量呢？

高桥浩：好像也很少喝酒，他跟板垣叔叔喝过。

廖飞：他们两人谁能喝呢？

高桥浩：当然是板垣叔叔。每一次喝酒要拿七个酒壶给他烫酒，少了不行，来不及。那时候我经常去他们家跟惠子玩儿，他总是在那儿喝酒，好像永远也喝不醉，有时候还给我们喝一点。我们玩儿累了，就在他家住下。惠子的妈妈总是给我很松软的枕头，厚厚的被子……

廖飞：你们俩睡一个被窝？

高桥浩：是一个房间，不是一……

廖飞：一个房间……，中间也会有变化的嘛，有变化吗？

高桥浩：你真是个无赖，你怎么会像一个贵族。

两个人大笑起来。

廖飞：贵族就不和女孩儿睡一个被窝儿了？我不信。

高桥浩：我不和你这种无赖讲话。

两人又笑起来了。

廖飞：你一直没说你的母亲，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高桥浩：不知道。我爸爸也不让我问。

廖飞：什么时候的事儿？

高桥浩：我们来苏联的头天晚上。……第二天我们埋葬了妈妈，就上船走了，离开了日本。

廖飞看着高桥浩。

高桥浩：咱们是朋友吗？

廖飞：不好说，应该不是吧。

高桥浩：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廖飞：我就算是告诉你个名字，你信吗？

功勋 第三章(9)

高桥浩：我喜欢你，你这个人讲实话。……你说，……苏联人会枪毙我吗？

廖飞：不知道。……按说，你该说的都说了，对他们也没什么威胁了，杀你干什么？倒是日本人有可能。

高桥浩：为什么？他们为什么会杀我？

廖飞：怕你泄密呗。这就是理由，有什么不可以的。

高桥浩：那我就回不了日本了？

廖飞：也不一定。日本战败以后，作为战俘也可能被遣返回日本，要看你的愿望和运气了。

高桥浩：不可能，日本不可能战败。大日本是不可战胜的。

廖飞：你真是在远东都呆傻了，多久没看报纸了？去年日本人已经把菲律宾丢了，把新加坡丢了，关岛、塞班岛也丢了，这个都知道吧？告诉你个不知道的，美军已经开始进攻冲绳了，已经打到你们家院子里了。还在做大日本帝国的梦呢。

高桥浩：我们还有关东军，关东军是全世界最优秀的陆军，是绝对不可能被战胜的。除非你这个计划成功，搞到了关东军最核心的机密，蒙骗了板垣叔叔，但是板垣叔叔是不可能……

廖飞：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真是个少爷，是个废物。你到现在还认为，只要我这个打入你们关东军内部的间谍露出了马脚，被你那个板垣叔叔揭穿了，枪毙了，你们关东军就依然强大，你们大日本帝国就依然可以横行亚洲，作威作福，你就可以胜利地回日本当英雄，就是死了也进靖国神社，享有永世英名，于是你整整一天就在这儿给我编故事吗？

高桥浩：我编什么了？

廖飞：编什么？我告诉你。什么惠子是个圆脸儿，学习成绩很差，但是很贤惠；学习成绩好的是真野，暗恋着你……你的学习成绩很好是全班第一。你怎么就不想想，哪有一个小孩儿会喜欢一个学习成绩比自己差的人？真实情况是这样吗？我有你们班的学习成绩册，你信吗？

高桥浩被廖飞说愣了，有些犯傻。

廖飞：还有，你说板垣很能喝酒，豪饮不醉。事实是板垣不喝酒，至少是很少喝酒，你说你经常住在板垣家里，在那里玩儿……你说板垣家是一座大平房，有很多房间，可以跑来跑去。板垣在日本的住所是楼房，两层，只有五个房间，要看照片吗？也许你小，不记得了，也可能你的确住过，但最多一次，应该是你母亲病重去世的那天晚上。本来你不用随你父亲到苏联来，但是你母亲的去世使得你父亲不得不带你来苏联，来到这个冰天雪地的远东，使你从少年起就注定要成为一名间谍，成为一个没有祖国的丧家之犬。你父亲不知道这个结果对你不公平吗？那他为什么不把你这么一个懂事的孩子，一个成绩优秀、你的板垣叔叔和婶婶又非常疼爱、惠子也非常爱慕的孩子留给他抚养？这顺理成章，权当是提前把女婿招上门儿，为什么不呢？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你父亲和板垣一夫的关系没有亲近到那种程度，没有你说的那么密切。事实上你们高桥家在高攀板垣家，是不是这样？

高桥浩：不是，……不对。

廖飞：你编了一天的故事给我听，就是希望用我这个漏洞百出的间谍来挽救你们的帝国。你太自信了，你们日本人太自信了，躲在巴掌大的小岛上，用你们天大的自信心来为你们的失败找借口，有用吗？即便算是我这个间谍被你们识破了，干掉了，于整个战争的进程有影响吗？远东方面军的布防图不是在你手里吗？你应该知道总兵力、火炮总数、飞机和坦克的总数是多少。还有你不知道的，我们抗联的总兵力是多少？还有你更不知道的，中国的老百姓有多恨你们？你觉得关东军能守住东北吗？

高桥浩完全蒙了。

廖飞：你们勤奋、坚定、努力工作，但是不要忘记，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也可以和你们一样，甚至比你们更勤奋、更坚定、更努力工作。

咱们俩认识就一天，有时候觉得我好像有点喜欢你，其实我真是不喜欢你，不喜欢你那点儿自以为是的小聪明。你们日本人是不是都这样儿？苏联人杀不杀你我说不好。我要是你，我就把该说的都说了，今后回不回日本那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真要是回不去了，这儿不也挺好的吗？你挺聪明的，想想办法，也许咱们这儿真能种出水稻来。

功勋 第三章(10)

你说，就咱俩现在这样儿，一起站在板垣一夫面前，他会认为谁是真的高桥浩，……我觉得是我，我比你更像高桥浩。

你自己喝吧。我走了。

廖飞走到门口：忘了告诉你了，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