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
两名日本士兵弯着腰跑出掩体来到廖飞的身边,一人抓住廖飞的一条胳膊,将他拖到掩体的后面。
苏联方向的追兵停止了射击。风雪弥漫的中苏边界又恢复了平静。一个陌生的苏联军官躲在落满积雪的白桦林里,手举着高倍望远镜远远地监视着廖飞的那辆车和边防哨所的士兵。当他们确认廖飞已经越境成功就悄悄地离开了。
日军边防哨所的几个日本兵正在搜查廖飞。廖飞配合地把身上的武器和证件交给了他们。
日本兵:库拉……什么?将军?将军!你是将军?
廖飞擦了擦脸上的血水,用流利的日语对为首的那个日本军曹说:不是。叫你们这里的最高长官来见我,我是日本人!
日本兵惊讶地:你是日本人的苏联将军?
廖飞:混蛋,你听不懂吗?快去找你们最高长官来见我。
一个日本兵在所有人吃惊不小的情况下跑出去喊着话:哨长,他要见你……
关东军情报局长板垣收拾好东西正要出门,中泽进来了。
中泽:边境东林警备区三号哨卡报告,刚刚有一辆苏军的救护车冲过他们的封锁区,向我方运动,猜测是苏军叛逃人员。
板垣命令:通知他们,把人看住,可以先期调查,等我们的人到了以后再开始正式审讯。
中泽答道:是。
迟田突然冲进来了。
板垣有些不高兴:毛毛躁躁的……
迟田报告:东林的三号哨卡又来电话,驾驶救护车投奔我方的是一名日本人,他要直接见……
板垣迫不及待地追问:谁?
迟田回答:您。他要见“板垣一夫将军”,否则,什么都不说。电话记录是这样的。
板垣问:他叫……?
迟田答:高桥敏夫。
板垣一下明白了:……的儿子,高桥浩。
板垣的眼光落在了那瓶酒上。
几个日军士兵围着坐在中间火炉旁的廖飞。
哨长冲着廖飞:你不是要见这儿的最高长官吗?我就是,我是这个哨所的哨长,说吧,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廖飞:高桥浩。
哨长:那,那个?……
廖飞:高桥敏夫。
哨长:高桥敏夫。
廖飞:是我父亲。他已经为大日本帝国,为天皇陛下捐躯了。
哨长:是吗?!
廖飞:你们什么意思,啊?我和我的父亲为大日本帝国,为天皇陛下在苏联那个冰天雪地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奋斗二十年了,今天我带着父亲的英灵回来了,又见到了我们日本人,又可以说日语了,你们却盘问来盘问去,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对待一个英雄的态度吗?
哨长:不是,我们总要搞清楚,请前辈不要生气。
廖飞:只要板垣将军来了,不是什么都清楚了。
哨长:板垣将军不是还没来吗?
廖飞:那好,我是不是从苏联冒着枪林弹雨跑到这儿来的?
哨兵们:是的,是冒着枪林弹雨过来的。……还驾驶着一辆救护车。
廖飞:如果我是大日本帝国的敌人,是不是应该从这边跑到那边去?
哨兵们:是的,是的。
廖飞:苏联人就不应该向我开枪。
哨兵们:是的,是的。
廖飞:这就说明我是日本人,对不对?
哨兵们:是的,是的。
廖飞:你们在这里值勤有多久了?
哨兵们:几年了。我三年……我两年……我五年了。
廖飞:你们也很少见到日本人,更不用说家人了,是不是?
所有的人一番唏嘘。
廖飞:我和我的父亲在苏联呆了二十年,不能讲日语,见不到日本人,吃不到大米,……这哪是你们这些在天皇的荫庇下快乐生活的人们所能想象的……
功勋 第四章(4)
哨长:拿酒,拿清酒,还有前天打的那只野兔子,都拿来,请前辈尝一尝吧。
哨兵们紧着忙活。
哨长:前辈,您还想吃什么?
廖飞:我想吃大米饭。
哨长:拿大米,做大米饭。
哨兵们围着廖飞,向廖飞献着对英雄的殷勤。
哨兵:前辈,那边真是没有大米吗?
哨兵:就是吃那种又酸又臭的面包?我拿一包烟和那边士兵换的,真是难吃。
哨兵:听说那边的人,特别是女人,这个地方(指着胳肢窝)……有味儿,熏人?那和女人……的时候……
哨兵:你不要呼吸,只是勤劳地工作嘛……
哨兵:你这个家伙。
哨兵们嬉笑着、说着。廖飞应付着、吃着,看着他们,他有些自信了。
板垣带着中泽和迟田走进情报局电讯室,他们直接去了梅古先生,也就是博士的小房间。
博士正在戴着耳机听录音,板垣注视着他。
博士:我听了十几遍。这个报务员的手法有些紧张,大概战斗还在进行吧,但是没有犹豫,……这是一封真实的电报。
中泽:我们是不是动用……查一查。
板垣:查什么?东林边境不是已经跑过来一个高桥浩了吗?……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是真是假了吗。
板垣边说边往外走。板垣在前面走,后面的中泽和迟田在忙着布置任务。
中泽:马上备车,将军要去春晖,快。
迟田:通知警备队,派一个中队,带上两挺重机枪和迫击炮,分乘两辆车担任将军的警卫任务,快去。
情报局大楼门口快乱成一团了,有的士兵列队上车,抬重机枪、弹药箱……
板垣出来了。
中泽跑到板垣的轿车边上拉开车门,恭候板垣上车……
板垣却走到一辆卡车前,指着上面的士兵:你们,下来。
迟田:将军,这是警卫部队,是……
板垣:你是怕抗联不知道有一位将军要夜行几百公里去边境线?
迟田:那……明天乘飞机吧。安全。
板垣:就是这辆车了。你带两个人坐在上面,带一挺轻机枪就够了。我坐这儿。
板垣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出发。
迟田指定两个战士急忙爬上车,车已经开动了。
在大家都发愣的时候,惠子过来了。
惠子见到板垣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大惊失色:爸爸,你这是……
板垣:来了一位老朋友的儿子,我要去看看。
车向前走。
惠子:谁呀,谁来了?谁来了你也不能这样去看他。……
迟田在车上:惠子小姐请放心,我拼死都会保护将军的……
惠子:这是怎么回事儿?你们不知道这里遍地都是抗联吗?却让我父亲去冒险,马上把他拉回来呀……
中泽:请原谅,惠子小姐,您应该懂规矩。
板垣坐的卡车在冰天雪地里奔驰着。
车上的迟田和那两个战士被冻得龇牙咧嘴。
远处一辆卡车开过来了。
日军东林哨所士兵:站住,站住。
卡车停下了。
哨兵:检查。
板垣下车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他特别注意地仔细地看了那辆救护车。
迟田和那两个战士被冻得快没人样了,也连滚带爬地下车了。
迟田:混蛋,这是板垣将军,你没看见?
哨兵有些犹豫。
板垣:你不知道哨兵的责任至高无上的训令吗?给人家看看证件。
迟田不情愿地给哨兵看了证件。
板垣:你们哨长在哪儿?
哨长听到声音已经出来了。
哨兵:报告哨长,这是板垣将军。我看过证件了。
哨长:报告将军……
板垣示意他要小点声:那个人在哪儿?
功勋 第四章(5)
哨长:在睡觉。
板垣掀起帘子,看到了睡在床上的廖飞。
哨长:睡得可香呢。他说这么多年是第一次可以放心地睡觉,不怕说梦话……
板垣:他说梦话了吗?
哨长:没有,就是打呼噜了。你看,睡得多香甜。
板垣仔细看了看,眼里露出了一丝柔情:真是有些像……
迟田:将军,你说什么?
板垣:他……一直是穿着衣服睡觉的?
哨长:是的。我们这儿没有条件脱衣服睡觉。
板垣:知道了。不要告诉他我来过。下面怎么办,听他的。
哨长:是,将军。
板垣把迟田拉到一边交代什么去了。
迟田回来对哨长说:我一会儿就回来。你一定要看好他,不准出问题。等我回来你带两个人跟我押送他去新京,明白吗?
哨长:明白。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好前辈的。
板垣、迟田上车走了。
哨长:我可以去新京?新京有什么?
哨兵:花姑娘。
哨兵:哨长,前辈已经醒了。
哨长:请前辈洗脸,马上。
哨兵们在哨长的机动指挥下手忙脚乱的端水、找毛巾……
公路上卡车在飞驰。
车上的哨长带着四个战士,幸福地唱着歌,奔向他心中美丽的圣地“新京”。
驾驶室内迟田和廖飞聊着天。
迟田:……以后你就叫我迟田吧,我是板垣将军的助手,今后还要前辈多多关照。
廖飞:千万不要这样讲。我在苏联二十年,对祖国已经很生疏了,有很多地方还要你多多关照才是。
迟田:您是前辈,以后我要是有什么……
廖飞:再也不要说什么前辈不前辈的,我们在板垣叔叔面前都是晚辈,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呢?
迟田:快了,就在前面。
东林小火车站的站台上没什么人,一列小火车停在那儿,整装待发。
廖飞和迟田的卡车开上了站台。
廖飞和迟田下车。那些战士也下车了。
迟田请廖飞走进车站的一间房子内,命令那几个士兵站岗警戒。
这间房子里的杂物收拾到一边去了,中间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摆了两副杯筷,这显然是一个临时整理出来的房子。
廖飞进来了,他注意到了桌子上的杯筷。
迟田进来了。
廖飞: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板垣叔叔?
迟田:快了。板垣将军到东林要塞视察去了,很快回来。你看,为你接风的酒都准备好了。他还特别嘱托了厨房的日本厨师要做真正的日本料理。今天早上一个班的战士为您凿开了江面,搞到了几条大鱼,生鱼片是没问题了,可厨师不知道您是喜欢面条呢,还是喜欢寿司。
廖飞:我这么多年没有吃过真正的日本料理了,我怎么知道爱吃什么,大概是,什么都爱吃。
迟田:那就好了,这两样厨师都准备了。
廖飞:太好了。
迟田:进来。
一个士兵端了一个盘子进来了,盘子里有两块寿司,一碟酱油。
迟田:怕您早上没有吃好,您先垫一点儿,等将军的这段时间也不会那么难受了。
廖飞:到自己人中间真是令人温暖。
迟田:我们为前辈准备了洗澡水,脱离苦海了,洗洗晦气。再说您也不能穿着这身衣服去见板垣将军啊。
廖飞:你说得对,我很久没有痛痛快快地洗个澡了。是这儿吗?
迟田:是的。
廖飞进去了。
迟田让一个战士送来了一身日式军装,又把廖飞的旧的苏式军装拿出来了,指使那个战士马上送走。他嘴里还在应付着廖飞。
战士拿着苏式军装飞快地跑了出去,直奔对面的一个二层楼。
廖飞换上新军装(没有军衔)出来了,但是手里提着裤子,的确是精神多了。
功勋 第四章(6)
廖飞:谢谢你们想得这么周到。我的旧衣服呢?
迟田:已经……扔了。
廖飞:扔就扔了吧,反正那也是我抢救护车司机的。腰带呢?腰带要拿回来,否则我就太不成样子了。
廖飞提着裤子的样子是可笑,两人都笑了。
迟田:快去找回来。
一个战士又跑出去了。
廖飞注意了那个战士是跑向了对面的二层楼。
迟田:您先坐一下,马上就能找回来。前辈,根据大日本帝国派出人员的规定,每一个人都要留下掌纹,以备查验,趁您现在没什么事儿,请您劳神给我们印个掌纹吧。
廖飞一愣。
迟田:怎么?不方便吗?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