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的纸袋打开,取出装得鼓鼓的信封扔在了香炉里,一共扔了三包。她踮着脚,像丢沙袋一样将整包装着纸钱的信封掷出去,好像非常惧怕香炉的温度,配着她一脸落寞忧伤的表情,这姿势有几分说不出的古怪和滑稽。
危情魔方 5(2)
看着她的背影孤独地离去,景川心情复杂地站在原地。他发现这次跟踪江澜简直有点儿莫名其妙,不过既然来了,还是去看看吧。
香炉周围果然很热,江澜扔的信封纸钱因为太厚不易烧烬,在红彤彤的火焰里寂寞地由黄变灰。景川捡了一根棍子挑起它,火苗一下子腾空变成了蓝色,从残缺的钱袋上,景川勉强分辨出纸钱是烧给三个不同名字的,而最下面那个信封烧得只剩下一个字:虎。
他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走进了那间骨灰塔。里面一格一格的,像超市的寄存柜,每一个小格里都住着一位故人。人人都在追求结果,殊不知逝去才是生命共同的结果。无论人们活着的时候是何等风光,最后得到的也不过是这方寸之地而已。他的心沉重起来,不知今天江澜来拜祭的会是她什么人。在经过一间骨灰室时,景川的脚步突然停住了。他看到一束黑色郁金香端端正正摆在祭桌前。来拜祭的人,很少会有人买这种花,会不会是江澜刚才手里的那束呢?景川站在一排排灰色格屉面前茫然四顾,突然有一个灵位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呆在了原地。
那几个黑色描金的楷体字俨然是——先夫高三虎之灵位。
景川的手机在床头柜上发出微弱的蜂鸣,又有短信来。管婵拿起他的电话,手指放到了“查看”键上,几次要按下去,最后还是停住了。她举起手里的杂志,心猿意马地翻着,只见满眼花花绿绿,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景川用浴巾擦着身子走了进来,管婵头也不抬,轻描淡写地说道:“你电话震动了,好像是短信。”
景川坐在床上,背对着她拿过手机。管婵忍不住凑了过去。“谁的信息啊?这么晚。”
“没什么,都是乱七八糟的广告。”景川的声音不太自然,他有点儿不敢直视管婵的眼睛,耳朵也不由自主地红了。
夫妻这么多年,管婵当然知道景川有问题,他根本不会撒谎。趁着景川心正乱,她笑眯眯地一把抢过手机。“你这里有好玩的信息吗?给我看看。”
景川想抢回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和所有男人一样,景川的收件箱里存的全是些经典的荤段子,不少都是一个叫杨军的人发过来的,这名字一看就是个男人,段子也一条比一条黄。不过可疑的是景川刚收的两条短信,一条是:川哥,我想你。另一条是:明天一起吃饭好吗?发信人都是杨军。管婵一言不发地看着,眉头渐渐拧成了一团。
景川结结巴巴地解释:“是一个同学……哦,是高中同学……从东北过来出差,想约我明天吃饭……”
管婵面色严肃地看着景川,她不用说什么,一会儿他就会自己交代的。
果然没过两分钟,景川在她凌厉的眼神下招架不住了,他老老实实地承认。“其实这个人不叫杨军,是我们公司销售部的一个同事,叫杨烨,是个女孩子。我把她存成男人的名字,就是怕你看到了会误会。”这一刻,他简直对杨烨憎恨到了极点,他庆幸自己没有犯糊涂,一个这么不懂事的女人他是招惹不起的。
“你觉得我会怎么误会呢?”管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和,在这个时候,绝不能让景川看到她的怒火。
“你别生气,我全招了吧。”景川凑过来抱管婵,但被全身僵硬的她反弹了回去,他只得回到原位老老实实坐好。“这个女孩子最近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整天给我发些疯言疯语的话,说要做我的情人。我没有理她的!真的!我不可能喜欢这种神经兮兮的小孩!我发誓,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
看到管婵还没有下大赦令,景川着急了,他把右手举起来发誓。
板着脸的管婵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她爬过去勾住景川的脖子给了一记亲吻,笑眯眯地说:“好了,我还不知道你吗?这世上的男人全出轨了你也不会出的!你是我最亲爱的老公,最信任的亲人啊!”
危情魔方 5(3)
景川心头一热。管婵好久没跟他说过这么暖心的话了,他一把抱紧了她。
管婵枕着景川的臂弯,两人相拥而卧,忆苦思甜,从初恋到如今,把生活里的点点滴滴第一万次地重温了一遍。管婵笑景川以前极其老土,夏天总是穿着背上有洞的海军衫和土得掉渣的西装短裤,那时自己一见他穿这套衣服就头大,她是太想帮他改头换面了才自投罗网的。她感叹着自己居然为了一套衣服上了贼船,也算是景川傻人有傻福吧。景川说他从小就喜欢皮肤白皙文文静静的女人,学生时代的管婵正是那个形象,当时她主动接近他,他真的受宠若惊,好长时间都因为自己是工人家庭出身而自卑,如果不是因为她,也许他会回长春老家当个老师什么的,那他的人生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那时管婵父亲还在教育系统身居要职,完全可以给他们安排一个顺当的前程,可她决定离开父母的佑荫来深圳闯天下,那是多么有勇气和远见的正确决定啊!说到底,两人能走到今天,是缘分哪!
说到动情处,两人不免极温柔极缠绵地好了起来。像往常一样,管婵仍然用她最喜欢的女上位,有时她能连续几次地攀上高峰,但今天景川已经使出浑身解数,弄得大汗淋漓了,她也没能上去。景川极小声地问:“要不,我们换个后进的姿势?”这句话他想了不止一百次了,长期的循规蹈矩和一成不变让他的性幻想分外活跃。趁着管婵心情好,但愿能阴谋得逞。
可惜管婵充耳不闻,过了很久,她突然冒出一句话来:“那个女孩胸大吗?”
黑暗里的景川一下没了力气。
危情魔方 6(1)
实验室里空无一人,江澜的桌面摆着一串挂饰,吊坠正是景川见过的那个小魔方。
在洗白江澜电脑的第二周,她又来上班了,现在的她偶尔会跟别的同事说话,唯独不理景川。自从跟踪她去过墓地,景川一直在猜测她的秘密,面对无声抗议的江澜,他心里不禁有些惶然。如何才能找个机会和她沟通呢?
景川将那吊坠拿起来端详。这个魔方的色块十分混乱,似乎经过了漫长岁月的摩挲,原先鲜艳的颜色已经褪去很多了。景川小时候就是魔方高手,能在几分钟内转成六面纯色,多年不见心爱的玩具,不禁有些手痒。他想把它转动一下,但双手一拧才知道,原来这个魔方是死模型,那些缤纷零乱的色块只是假局,根本转不动丝毫。
景川拿着魔方模型摇了摇,里面是空心的。景川将它对准灯光研究,发现魔方的一面边角有细微的接缝痕迹,只要探进一个刀片就能撬开它。
“你,你想干什么?!”
景川回头一看,江澜满脸煞白地站在他身后,紧咬牙关双手握拳,太阳穴的青筋一隐一现地暴起,扯动着右颊那道疤痕,显得很可怕——她生气了,而且怒火会一触即发,迅猛升级。景川慌乱地把魔方放回桌面,同时急切地解释:“我以为它可以转动,不好意思。”
江澜一把抢回魔方,紧紧捧在胸前,狠狠地盯着景川,呼吸越来越急促,“别以为你是领导就可以干预我的一切,我不是贼!你用不着像侦探一样调查我!”
“对不起,江澜。”景川讪讪地说着。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北斗星’!”
景川浑身一震。
“我们做一件事的时候,能不能纯粹一点儿,排他一点儿,不要去研究做事的人有多少鸡毛蒜皮!你到底要的是‘北斗星’还是一个根正苗红但不能帮你的战士?!”
这是江澜第一次跟景川正面反驳,他的心一点点地沉重起来,身上的血液好像凝固了。江澜一字一句如同锤鼓,说完了,仍然定定地看着景川,只是眼眶里的雾气开始聚积,一层,两层,越来越多,终于在某个瞬间一涌而出。景川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给她,她不要,猛一拧身,用手撑住了桌面,眼泪像屋檐下的雨帘,噼里啪啦砸在她的手背、零件和桌面上……
这晚景川失眠了,他万万没想到江澜心里这样委屈,他为什么要这么苛刻地对她呢?不管江澜是昔日的影星也好,敌人的同学也罢,只要她愿意为“北斗星”做事,那就是他的盟友!做过多少项目,有过多少搭档,他从没像这次这样心胸狭隘,他也搞不清自己为什么如此关注这个同事,难道是怕她抢了“北斗星”的头功吗?不,明天一早他就要把数据还给江澜,从此不再追问她的往事,两人齐心协力为“北斗星”努力。
景川做了决定,心里顿时觉得舒服起来。
不过等他第二天早上到办公室时,出了一个让他改变主意的事故——他的笔记本电脑不见了!前天晚上他还特意锁进了资料柜里,现在资料柜锁和门锁都完好无损,里面的电脑却不翼而飞,和电脑一起不见的,还有上次从电视台拿回的那包刊,有江盈盈报道的旧报。
景川急蒙了。那台电脑里可存着几套被否定的“北斗星”设计方案啊!公司戒备森严,“北斗星”研发组更是一级保密部门,号称苍蝇进来了都飞不出去,但如果内部谁想造反,这笔记本电脑装在包里就能拎走,他怎么这样大意!虽然那几套方案被否决了,但也是全组努力几个月的成果啊!也是验证新“北斗星”方案的参考数据!他忘记了昨晚刚做的决定,第一个拷问的人就是江澜。“昨晚下班后你是最后走的,你要是想偷配我办公室和资料柜的钥匙,并不难。”
“我没那么无聊!”江澜的语气又像平时那样冷冰冰的,只是多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
到保卫处一报案,公司立刻秘密地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背着重大责任的景川心急如焚,他觉得身边每个人都排除不了嫌疑,可怎样才可以揪出真凶呢?
危情魔方 6(2)
去168销售部之前,管婵在洗手间又补了一次妆。她对着镜子再练习了一次笑容,很好,今天状态非常好。
虽然是上班时间,销售部的人却聚拢在一起闲聊,有个女孩坐在桌面,绘声绘色地说着荤段子:“有个人去逛窑子,一问价钱要一两银子,但他身上只带了半两,窑姐儿说算了算了,今天生意不好,你就进来一半吧。结果这人全进去了,窑姐儿说你怎么不讲信用啊。这人挺委屈,你没说清楚进前半段还是后半段啊!”
所有人一起暴出会意的哄笑。管婵把目光挪到了讲荤段子的女孩身上。平心而论,这是个高挑漂亮、青春逼人的姑娘。只是她好像跟自己有仇一样,拼命把自己往难看里打扮。瞧她那一身打扮,深紫的吊带背心,嫩黄的小坎肩,蓝的睫毛膏,绿的眼影,粉的胭脂,面颊上还贴了几滴金色的泪滴,烫成铁丝一样的红头发则在脑门扎了两个扫把,整个人就像在开油漆铺。
管婵皱起了眉头。早就听景川说他们销售部的人散漫豪放,果然功力非凡!自从168的产品扩向民用,就学着社会企业一样用糖衣炮弹加美女销售,真是堕落啊!
这时销售部的主管小方已看到了管婵,她热情地招呼:“管老师,难得你大驾光临啊!”
“我来找景川,路过你们销售部,刚好听到你们在讲故事,所以凑个热闹。”
“是啊,刚开了个小会,我们的美女杨烨顺便讲个段子让大家松弛一下。”
原来讲荤段子的姑娘就是杨烨!管婵真有些失望,这对手太差劲儿了!不过她仍然换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顺口送上礼节式的赞美,“你们这里个个都是美女啊!”
“管老师你才是大美女啊!瞧你保养得多好!你这件衣服是什么牌子的?好精致哦!一定好贵的吧?”小方摩挲着管婵的衣料,大惊小怪地赞美着。显然这个马屁拍到了点子上,管婵立刻眉开眼笑,心里美滋滋的。她这件衣服是在商场特价时买的,稍稍熨平拾掇一下就被人看成名牌了,可不是每个女人都像她这么会花钱。
杨烨此时在上上下下打量管婵。管婵是个很懂得扬长避短的人。她的优点是肤如凝脂,鼻如葱管,整个人却缺乏了点儿耐人寻味的特色,于是她用亮银灰的西服裙来掩盖她的平胸扁胯,将短发烫成蓬松的翻翘来掩盖发质的稀薄,又架上一副无边眼镜,走最适合她的知性美女路线,果然在人海之中出挑起来。但管婵和人说话时喜欢略扬下巴,这让她的视线变得有点儿居高临下,透着一股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傲气,让那精心营造的气质打了折扣。打量完毕,杨烨翻了个白眼,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处女座的女人最喜欢装b!”她早已从景川嘴里套出了管婵的星座,大概就是为了这一天的对峙吧。
小方瞪了杨烨一眼,示意她不要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