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了,到时我一定退出影视圈。最后他勉强同意了,脾气却变得越来越暴戾。
“我越红,负面的消息也越多了。但公司不是每次都帮我辟谣,他们说有正有负才是真正的炒作。三虎第一次动手打我,是因为听说老板和我关系暧昧,没有他的力捧我是不可能走红的。三虎给了我一个大耳光。我捂着火辣辣的脸,心都碎了。那晚我逃到酒吧去了,喝了很多很多酒,喝到心和身体都麻木掉,等我回家准备收拾东西离开时,三虎却抱着我不让我走,说他后悔得要命,以后再也不会打我……
“但平静不了几天他又爆发了,这次是听说我和其他人的绯闻,那是我下一部戏的男主角,这个绯闻的炒作是制片方安排的,他们生怕我的热度有一丝一毫的冷场。三虎每次打我的时候简直像个疯子,可打完了又会痛心疾首地道歉。我们吵了又好,好了又吵,我的心彻底凉了。我想和三虎分开,但公司说我太任性了,当初不让我结婚我偏偏要结婚,现在我已经成了公众心中的贤妻代言人,如果我和三虎分开,等于拿屎盆子往自己脸上扣。到这个时候,我的名誉不仅仅是属于自己的,我不能连累公司。
“我知道,不屈于命运的坚强已经成为江盈盈的标志。许多真心喜欢我的人希望我幸福,许多人因为我的坚强而坚强,我怎么能让他们失望呢?所以我还得在媒体面前强调自己的幸福,我像个机器人一样说着那些并不存在的快乐。我整天都在演戏,简直快崩溃了。
“三虎出事前,他爆发的次数间隔越来越短。出事那晚,大风狂作,山雨欲来。我从横店赶完戏回家,我几天几夜没睡觉,累到了极点。我进了门,发现大门虚掩着,家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家里进贼了!我摸到厨房抄起一个扫帚,轻手轻脚地往房间里走,顺便去拿客厅的无绳电话准备报警,结果发现电话不在母机上,而三虎在卧室里……”
江澜眯起眼睛看向夜空,台风一阵猛似一阵,伴随着稍纵即逝的闪电,雨下得越来越大了。
危情魔方 12(1)
“我听到三虎在卧室打电话,他的声音是那样歇斯底里,‘告诉你们,江盈盈根本不是你们媒体描述的那个样子!她父母的事情不过是她拿来抬高自己身份的一种方式!她从来没有为她父母伤心过,她没读完大学是因为她和一帮小流氓鬼混去了,不是因为没有经济条件!脱离了父母的管制她就像放虎归山!你知道她是怎么混进娱乐圈的吗?她上过的每一部戏,都给导演和制片人献身过!每个成功的女人后面,都有着一群男人的支撑,这句话真的没有说错。你看看,电影学院每年毕业出来多少学生都成不了名,她,一个连演员培训课都没上过的人,长得又不是特别漂亮,凭什么有今天的成就……是的,我是个没用的男人,头顶的绿帽子都绿得长毛了,才有勇气把这些真相说出来,我是没脸活在这世上了……’”
江澜回忆到这里的时候停住了,她的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不得不用手捂住了脸,她的胸口在剧烈起伏,久久不能平息。景川手足无措地看着她,有种抱抱她给她一些安慰的冲动,在一阵内心的波澜之后,他极力克制住了自己的念头,孤男寡女,深夜岩洞,就算无人知晓,他也必须谨慎自己的言行。
江澜的情绪波动持续了很久,直到看着她渐渐平复下去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景川才忍不住追问:“后来呢?”
“听到这里,我再也支撑不住了,眼前一黑晕了过去。醒来三虎已经不见了,家里空无一人,像我出门前一样,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卧室的窗户敞开着,大风吹着窗帘四处飞扬。我躺在客厅与卧室之间的地板上,还是拍戏回来那身脏兮兮的打扮,奇怪的是,我手里居然捏着这个魔方模型。我慢慢地坐起来,觉得自己头痛得像要裂开一样。我觉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一个噩梦,三虎那么爱我,他怎么可能说出那样的话呢?一定是我的幻觉。我打他的电话,关机,一直关机。我太累了,累得都没有力气去想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筋疲力尽地爬到床上,在一秒钟内睡着了。直到第二天中午,家里的电话刺耳地响起——
“三虎死了。在门头沟的盘山公路,在最险要的路段上,他的车掉下了陡坡,车毁人亡。那晚下了一场几十年不遇的大暴雨,睡着了的我居然都不知道……料理后事的时候,我麻木得一滴眼泪也没掉,我是个不祥之人,克父克母克夫……葬礼很隆重,公司利用这个机会,又帮我炒作了一把,许多老百姓也来吊唁,来安慰我这个苦命的女人……那天,一群带着相机的人突然冲了进来,他们是京晶报的记者。他们冲进来指责我害死了丈夫,说三虎生前给他们打过电话,留有遗言,说着有人拿出了一盒录音带,当众放给大家听,内容就是出事那晚我听到的,我以为是做梦的一切,原来都是真的。三虎给我的爱有多么幸福,给我的痛也就多么深切,他的热爱全变成了火海……”
江澜笑了,笑得那样凄苦和无奈。
“我的世界再一次爆炸了,这一次把我炸得粉身碎骨,再无片瓦可栖身。我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不敢看电视,不敢看报纸杂志。很多人站出来指责我,包括那些曾经将世上最美赞歌送给我的媒体,他们揭露我性格怪僻,成名后耍大牌,是圈里的戏霸。虽然也有一些我的支持者站出来说话,但结果不过是将这件事越吵越大。我这个淫妇和三虎有名有姓列出的几个奸夫成了众矢之的,有一个奸夫大概被逼得走投无路,也掉转枪头对准我,说我的确是勾引过他,但他立场坚定抵制住了诱惑。”江澜冷笑起来,“我很想哭,可是一点儿也哭不出来,我掐掉了电话线,整天躲在家里发呆,有一晚,我家的门铃突然响起了——
“我打开门,一个中年妇女站在了门口,还没等我看清她的模样,她就把一桶粪水泼在了我身上,同时破口大骂:‘你这个当了婊子还立牌坊的狐狸精,我泼死你,看你还怎么去勾引别人的老公!’泼完了,她好像很怕我和她打架,飞快地跑掉了。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我走到厨房,拿起一把水果刀往自己脸上割了一刀,割完了,又打开燃气炉,炉具的不锈钢板上反射着我的脸,原来皮肤割开的样子就像婴儿的嘴唇,红艳艳地张开……我坐在厨房的地板上,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遥远,身上的热气在一点点流失,可我一点儿也没觉得难受,我好像听到了秋风吹动树叶的哗哗声,金灿灿的银杏轻轻地落在我的身上、脸上,爸爸妈妈就站在我前面,满脸笑容地向我张开怀抱……”
危情魔方 12(2)
原来她脸上的刀疤是自己伤的!景川情不自禁再次看向江澜的右颊,此时再看这道已结成肉结的丑陋疤痕,不禁触目惊心,看得出当年她伤得有多深,也看得出她一心求死的决心。他的心剧烈地疼痛起来。
跳过最痛苦的回忆,江澜的脸色已渐渐恢复如常,语气里有几分淡淡的自嘲,“没什么的,其实我应该感谢这道刀疤,因为它,我再也不能吃影视饭了,公司像扔垃圾一样扔了我,没再找我索赔那违约的五百万。一道刀疤值五百万,我也够本了……我醒来的时候在医院,是魏老师救了我,那时他得了鼻咽癌,住在北京的旧居休养,他北京的房子就在我家隔壁。那晚他散步回来,发现我家大门没关紧,一股煤气的味道从门缝里往外飘,他跑进来查看,发现我一身污秽满脸是血地倒在厨房里。
“在医院醒来,我第一反应就是去扯掉输液管。可是我浑身像被抽了筋,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护士说我中毒很深,再迟来一会儿就没命了。可是我根本不打算再活着,我虽然没有力气再开煤气杀死自己,但我还可以绝食。不过还没等到绝食计划开始,我的病情就已恶化了,我发着高烧,整天胡言乱语。医生说我求生意识太弱,恐怕很难过自己那一关。魏老师天天守在我的病床前,急得老泪纵横。他不知道我究竟经历了些什么事情,但他耐心地给我说他的故事,一个在南京大屠杀中失去所有亲人的孩子,一个在‘文革’时被亲生儿子斗成反革命,被妻子抛弃的男人,一个得了鼻咽癌却用意志战胜死亡的老人,他问我,他都能活下来,而我为什么不能?就算我什么都没有了,可至少还有健康的生命,一切都可以重来。
“我昏迷着,但我的心是清醒的。我身体里有两个我在对抗,一个要我离去获得真正的安宁,一个要我留下等待命运的转机。她们争斗得很厉害,让我一直在痛苦中煎熬。三天之后,我终于睁开眼看魏老师了。魏老师逼着我答应他,绝对不可以放弃自己。他告诉我,当命运在打压我们的时候,不妨猫下身子积蓄力量,总有一天我们会反弹得更高。没有了家没有了三虎,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活下去,魏老师叫我不妨看高点儿,有很多事情等待着我们去做。像他一生孤苦,却活得富足,因为国恨家仇比他个人的磨难更重要,他要为抵挡侵略者倾尽全力,所以他研制了几十年的导弹陀螺。
“魏老师说他的心愿未完成,现在他救了我一命,希望我能报答他,替他完成‘北斗星’,其实他是在帮我找一个理由活下去。他知道我处境艰难,就把我秘密地转移到了深圳养伤,于是,我把三虎的骨灰也带到了这里。魏老师帮我改了名字叫江澜,希望我从此拥有波澜壮阔的新的人生。魏老师帮我补习,希望能帮我办出国手续换个环境生活。那时的我就像个疯子,为了麻痹内心的痛苦,我疯狂地发泄到读书上,我的sat verbal考了六百八十分,而且通过了gre性向测验,魏老师帮我找人拿到了三份推荐信,我居然申请到了加州理工学院的读书机会。就这样,命运鬼使神差地让我到了美国,到了巴萨迪那。
“这里再没有人认识我,没有追捧和谩骂,没有热爱和伤害,我结束了那种不人不鬼的生活,可以自由地学习、行走和思考了。加州的阳光是多么灿烂啊!灿烂得我的世界没有一丝阴霾,加州的流水是多么清澈啊!清澈得我的世界没有半点儿杂质。往事像晨风吹过,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我不知道自己快不快乐,只是突然之间又重新获得了流泪的能力……学习之余,我喜欢所有与阳光有关的运动,最大的乐趣是去游泳打球晒太阳,一晒就是一整天,晒到一层层蜕皮变成黑人,连自己也认不出自己来。有人劝我去做平脸上的刀疤,但我想留着,因为它可以提醒我,我这个人是孤星入命,注定要一生流水,半世漂泊……我不想再把不幸带给任何人。
“我就这样把自己埋在书堆,一年过去了,三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这其间我回国过几次,每次都是到深圳看望魏老师,不幸的老人在鼻咽癌病情稳定后又得了老年痴呆症,老天爷可怜我们孤单,他把笑笑和虫虫赐给了我们,我读完博士来到了168工作,想替魏老师完成他的心愿,完成他梦想一辈子的‘北斗星’。一切都平静地按照我的计划进行着,除了我怎么也得不到你的信任——”
危情魔方 12(3)
江澜停了下来,疲倦地看着景川。
景川正想接话,岩洞外面响起了管婵带着哭腔的声音:“景川——景川——你在哪里啊——”景川和江澜同时看向天空,原来已经雨过天晴了,不知不觉他们已聊了一整夜。景川心里一惊,大声地回应着管婵。管婵循声而至,一看到景川,就扑上来抱着他放声大哭。
危情魔方 13(1)
景川和江澜在荒郊野岭过了一夜!
这是一个比杨烨的当众表白更具爆炸效果的新闻。原先那些不相信景川和杨烨有关系的人也恍然大悟,原来这个才是真正的女主角!这个看上去很正派的男人还真有两把刷子!至于他为什么一下由循规蹈矩变得拈花惹草,大家自有解释——叫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老实的男人一旦爆发起来会比花花公子还疯狂。
在研发中心的沉闷生活里,老实人景川的绯闻吹皱一池春水,让大家有了津津乐道的谈资,人们感叹着人心叵测,感叹着以前怎么没发现景川是个闷骚型高手。
对别人的议论,江澜照旧我行我素,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她平时就不与任何人有私交,加上她一贯不太懂人情世故,所以这些风言风语对她是没有影响的。
景川的日子就比她难过多了。他在168集团可谓根深苗壮,上上下下都是要好的朋友,不少人好心或好事地来找他打听,他不得不耐心地一遍遍解释是他突发神经想去穿越海岸线,结果不小心掉到了海里,是江澜救了他,因为他脚受伤了,不得不在岩洞避雨等待救援。听到这里人们总会会意地表示明白。景川越解释越心烦。不过这件事也让景川暗暗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他都会帮江澜保守秘密。想起江澜那些令人酸楚的往事,他太想帮她做点儿什么了,比如“北斗星”。
和江澜之间的误会澄清之后,“北斗星”设计方案的复原工作像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