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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药;他会和他的伙伴们干掉所有的巡逻哨和机枪手,抢夺通信兵的摩托车,最后在高高飘扬着党卫军旗的古堡中放置上一枚定时炸弹。我清楚地知道所有这些,但却无法阻止什么——因为那些规则,而且我只是一名npc(noplayercharacter,非玩家角色)。

这是一个上天安排好的法定程序,不然,这个程序必定谬误。所有的npc都注定要死去,那些巡逻兵也无法幸免,他们注定要被杀死,游戏玩家将是最后的胜利者。虽然在人数上我们占着优势,但游戏规则在保护着他们。在游戏中允许失败,也许这正是这些外来人沉耽其中的原因,我不无嫉妒地想,失败的时候,他们可以从头开始,而我们失败了——那就意味着死亡。

这个世界永远没有希望。

一阵风从山脚处刮来。我在寒风中搂紧了枪,竖起耳朵,知道松涛声能遮盖雪地上爬行的声音。山上到处长满郁郁葱葱的矮松和枞树,黑暗中鬼影幢幢,那儿是他们活动的天地。大个子已经有两次没能在对面的哨兵发现之前躲到木屋里去了,也就是说——他被击毙了两次。虽然每次那个哨兵都在哈欠连天地抽着烟,但总能看到大个子愚蠢地露出在岩石后面的屁股——这次的玩家真的是个不懂吸取教训的新手。但不得不承认,他每次杀我的时候都还算利索。不管程序设计人员是怎么想的,事实证明,他们把我放在了一个愚蠢的站位上。

“gutentag!(德语:日安!)”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从近处传来。我转过头去,看见一位穿着灰色德国军官制服的瘦高个儿在铁丝网前拦住了一队巡逻兵,攀谈起来。那是个模样讨人喜欢的家伙,他个子很高,有些瘦弱,苍白而瘦削的脸上挂着一副金边眼镜,一副自视甚高的样子——虽然我们都知道他是个间谍。一瞬间的疏忽,你转过身去,这个始终微笑着的年轻人就会掏出一个注射器,把毒针扎进你的后背。

我们都知道他是间谍,但问题在于不能在他露出马脚前把他就地枪决。这就是他妈的游戏规则。

我回过头来,在雪窝里跺着脚。每天都在重复着:一只鸟照例从树后窜出来飞向天空。太阳朦朦胧胧地挂在高处。巡逻兵们在不耐烦地听着那个间谍的啰嗦,即使那家伙只是在数数和打嗝。大个子快刀手很快就会出现。由于寒冷和无所事事,我叼着烟陷入了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中。通常只能梦见鲜血和黑暗。

一阵单调而微弱的轰轰声从远方传来,就像是春天里最早的雷声,我猛地惊醒过来,立刻觉得空气中蕴藏着一股陌生的味道。背对着我的哨兵不见了,间谍和巡逻队也不见了。四周一片寂静。巡逻队肯定有好一会儿没有出现了,他们留下的脚印被风卷起的雪沫渐渐覆盖。大概他们已经在哪个角落被干掉了?我闷闷不乐地想道。虽然我既没有听见枪声,也没有听见警报,一种失职的不安和内疚感还是在心头泛起。

我探出头往远处望去,戴着灰色无檐帽的机枪手也不见踪影,雪地上只留下了那挺孤零零的mg4a型三脚马克泌重机枪,像是一只不祥的黑色大鸟蹲踞在掩体里。事情隐隐有些不对头,可是按照规则,我不能过去查看。

远处又传来一阵震动和雷声。

怎么回事,他们杀死了所有的人,单单漏掉了我吗?

“wordasdort!(德语:谁在那儿!)”我叫道,猛然拉动了枪栓。

“别开枪。”有个人在松树的暗影中叫道。他从雪上跑过来,跑步的姿势很奇怪。黑色的滑雪服在耀眼的雪地上很显眼。

这不符合规则。我暗自思索道。他应该立刻趴下来爬开,看我是否会跑过去查看,这是他们一个常用的陷阱。一个小小的自主数据分支让我犹豫了一下,开枪吗?还是把他俘虏?

他跑到了手枪的射程之内,没有停步的意思。好啦,他再跑两步,我就可以开枪了,我厌烦地想道,然后他们只好读取进度了,一切重新开始。“1、2。”我在心里默数着,扣扳机的食指抖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的滑雪帽在跑动中松脱了。一簇黑亮的长发在风中飘动起来,是个女孩子。

这不可能,我的手指僵住了,游戏中没有女性角色。

命运注定的空间(2)

她跑近了。

“会说英语吗?”她问道,虽然还有些气喘和惊慌,却依然带着点命令的语气。

“会。”我谨慎地回答说,枪口不离她的左右。虽然生活对有些人来说只是一场游戏,但遵守规则是我的价值所在。“实际上我们这儿都说英语,”我说,“只是偶尔说说德语,因为这是美国制造的游戏——虽然设计者是个西班牙人。”

“太好了。我在学校里只学过英语。”她说,“该死的,这儿又没有汉化程序。”

我打量着她。她看上去没有武器,穿着一件式样宽松的黑色聚酯滑雪服,仿佛不为这里的恶劣天气所动,拉链拉得很低。我看到里面的t恤衫,胸口上印着一行绿色的字:“我们去远航。”她身上散发出的数据流温暖而芬芳,让人松弛。与此同时,她也上下打量着我。“嘿,你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么?”她不耐烦地问道,漠视我紧握在手中的长枪。

雷声、震动,还有奇怪的女孩,我思忖道,没有枪声,没有脚印,没有尸体,这些玩家怎么搞的?也许他们找到了什么诀窍或是秘技之类,总而言之,今天是不寻常的一天。

“那么,你又是谁?”我意识到自己的职责,抬了抬枪口指着她。

“我是游戏监督员,”她说,“听着,这儿出问题了,网络中有了病毒。”

“游戏监督员。”我是如此惊讶以至于没有回味过来她后半句话中的含义,“你是个网络精灵?是你们创造了世界?”

“创造世界的另有其人,我们只是守护它的运行。”话虽然这么说,她的表情还是流露出一股高高在上的自豪感。

按照外来人的标准来看,她是一个带着点稚气、漂亮动人的女孩子;而那些网络精灵是高不可及的神明,它们高高在上,俯视着这个杀戮不断的世界,对下面的战斗、屠杀、飞溅的鲜血不屑一顾。它们从不参加战斗,这个世界几乎由它们塑造和维持,但是这儿的生活显然对它们毫无意义。

“网络精灵从不到这儿来。”我说,疑心重重。

“你还不明白吗?我是掉进来的。那是些新病毒,我没有识破它们的陷阱。它们塞满了整个通道,我迷失在这儿了……你还不把枪放下来吗?”她生气地说,“现在你得听我的指挥。”

她仰对着我的那张脸漂亮,自信,充满生机。我生硬地摇了摇头,“不,在这儿我只听从本恩特上士的直接指挥。”

“什么?”她难以置信地冲我嚷道,“你是个笨蛋吗?病毒会让所有的玩家迷失在这儿,它们将会造成巨大的破坏,直到这个人造世界崩溃。不仅仅是游戏世界,还有整个网络、工作站、通讯设施——外面的世界,所有的一切……”

“这些和我没有关系。”我耐心地对她解释说,并把烟嘴吐到了地上。

“……这真愚蠢,我干吗要对你说这些,你根本就不会理解,你只是……一个npc。”她的情绪莫名其妙地低落了下去,有点沮丧地往传来震动的远处望去,也许是我的错觉,那边的雪地上仿佛有些什么黑点在隐隐蠕动。

这个落难的小精灵高傲而没有礼貌,对此我倒是不太在乎。

“这儿也会崩溃的。”

“这儿的规则由你们制订。”我彬彬有礼地说。

“告诉我这儿的玩家在哪儿?我需要和他们联系,”她摇了摇头,不再看我,“如果他们还没有出事的话。”

“我不知道他们在哪儿。”我带着点恶毒的口气说,“事实上,玩家的任务之一就是尽可能地不被我们发现。”

“哎哟,真见鬼,”她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他妈的鬼游戏。要是我能和监察站联系上就好了。”

“你是说那些传说中的大巫师吗?精灵的法力不是也很大吗,”我说,“你的工作不应该使你害怕这些病毒。”

“我说过了,这是些新病毒,我无能为力。”她几乎不想和我说话,但最后还是告诉了我,“没有代码就无法删除它们。而且我在回去的路中丢失了一些工具,我甚至不能从正常通道退出了。”

我知道什么叫代码,每个独立活动程序段都有对他们而言生死攸关的几个数字。

她突然皱起眉头,抓住了我的胳膊,“它们来了。你听到了么?”

暗处有一些叽叽喳喳的声响,几个黑影在山坡上的树丛深处一闪一现,远处传来更多的声音。

“它们是谁?病毒?”我很喜欢被她抓着的感觉,但是立刻又放弃了这一感觉。外来人和我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当然不是,它们是感染了的其他npc,”她说,“快点离开这儿,笨家伙。想要命就和我一起跑吧。”

“不行。”我说,“我建议你也别跑。”我拄枪而立,重新掏了根烟点上。

她不耐烦地站住脚,皱着眉头看我,她的眼睛是黑色的,“又怎么啦?”

“你了解这个世界吗?这是个即时战术世界,充满敌意的世界——”我望了望山头上那些鬼影幢幢的黑松林、青苔覆盖的怪石、破败腐朽的木屋,“到处都是死亡陷阱。就这么从雪地上跑过去——会留下脚印。另外,你的衣服在雪地上太显眼了,不管追你的那些是什么东西,离1000米远它们就能发现你。”

“嘿。”她略显惊奇地看了我一眼,“你还真懂得一点。这是他们男孩子爱玩的游戏,他们通常是怎么混过桥的?穿过树林爬过去——嗯,也许我来上一套雪地迷彩服会更合适。”她伸出左手,一个指头变得透明起来,放出了如玉般的光芒。在我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她用那只手触了触我的雪地作战服,大块的白色和小块的黑色、绿色开始像云雾一样笼罩在她的滑雪服上。“我拷贝了一件你的衣服,有些大了。”她说。她拉了拉衣服下摆,那套衣服立即奇迹般地缩小了,十分合体地紧束在她的身上。

命运注定的空间(3)

我明白自己不该离开哨位,但是这个网络精灵身上有某种东西让我惊异,她和我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不管怎么说,既然精灵控制着这个世界,她的话也就算得上命令。“好了,我们走吧。”我说。

我持枪走在阴暗的丛林中,四处张望。我熟悉我的世界,就像一个服无期徒刑的犯人熟悉自己的牢房一样——它有1000米长,1000米宽,一条陡峭的峡谷把它分成了两部分,南边是一块相对平缓的山坡地,到处散布着雪松和低矮的灌木,只在坡顶上有一片开阔地,我们的位置在空地靠近西部树林的边缘地带。城堡高踞的悬崖就在峡谷的对岸,有一条秘密小道(并不是所有的玩家都知道它)可以翻越峡谷,攀爬上悬崖,那是到达城堡的最短路线,但在没有攀爬工具的情况下这太危险了;另一条路是通过空地东部边缘的铁桥,危险在于桥头的开阔地上,那些被控制的npc如果有足够头脑的话,就会迅速控制那一地区。它们会迅速蔓延到对岸,直至整个游戏。我暗自思忖着,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干的。

她计划沿边缘地带的树丛行进到尽可能靠近桥头的地方,然后再快速通过那片开阔地,穿过铁桥。病毒也许已经侵犯了对岸,也许还没有。只要在那边找到我的伙伴们,管他来了什么东西,足够抵挡一阵的了。我想。

我不知道那些随风飘送而来邪恶的低语声,和躲躲藏藏的鬼祟身影后面是些什么。从其他世界里来的,她说。我没有回头张望,但知道女孩紧跟在身后,她的脚步很轻巧,几乎没有声音。

我们贴近了悬崖,涛声从脚下传来,透过树丛和石缝隐隐约约地能看到下方几十米深处墨绿色的急流。

我停住脚步。

“怎么了?”她低声问道。

“树林里有东西,”我说,“就在那丛灌木后。”穿过稀疏的树叶,可以隐约看到几个黑影。

“你去看看。”她紧张地说,“哎,小心点,别这样——”

她的话还没说完,我已经哗啦一声拉开了枪栓,一脚迈过树丛,喊道:“把手举起来!你们被逮捕了!”灌木枝叶后面,是大个子快刀手和他的朋友。他们依旧摆着正在爬行的姿势,僵硬而没有生机。我把枪拄下来开始抽烟。

背后传来细树枝折断的声音,我回头看到了她。

“你简直就像个着急找死的笨蛋,”她咬牙切齿地瞪着我,她的眼睛是黑色的,“你就不能小心点上来看看吗?如果是它们,我们早就没命了。”

“呵,这几个笨蛋出了什么事?”我说。

她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四具躯壳。“太迟了,”她轻声说,“病毒来过了。”

“我的伙伴们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