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了点笋干女朋友寄给他的大宝。一切准备停当以后他挽着月月再叫上我出门打了辆车,直奔这个城市最大的帝国酒店。
坐在车里的时候我看着光怪陆离的街道,看着闪烁不定的霓虹灯,看着车窗外匆匆走过而又毫无表情的行人,脑子里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当车子“吱呀”一个刹车停在帝国酒店门口的时候,我抬起头看着这幢无比雄伟气派的大楼,心想这作协的人真有钱,而如果我和猴子要自费来这里吃顿饭的话,估计我们得写上半年。
妈的,文学(2)
在笋干书店里看店的时候我们认识了一个艺术学院的学生,他叫大葱。起初我在想拥有这样的名字的人也敢出来搞艺术真的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在熟悉他以后我才知道,只要你家里有足够的钱,别说叫大葱大牛的,就算你真是根葱也能来搞艺术。大葱是笋干店里的常客,他几乎每期的娱乐杂志都来买,并且只要是性感女明星的写真集,他全部收藏着。我时常想象着他的房间,应该从80年代以来所有漂亮女明星的照片贴满床头,让人有异常充足的想象空间,应该比猴子的作品更能给人慰藉。大葱是艺术学院导演系的学生,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去导演系,因为与他的接触中我知道他如果能当导演那中国的电视机的作用也就跟收音机差不多了。或许他觉得这年头当上了导演,漂亮妞都会变着戏法自动送上门来,应该是送上床来,这是后来猴子更正的。再加上他家有钱,又对女明星充满想象,于是他进了导演系,幻想着有一天能当上导演或者成为星探,然后每天都会有新鲜美女等着让他上。他来买书买多了,也就和我们混熟了。他出手相当大方,或许他觉得我们几个人有点意思,也就很合得来。
大葱有辆桑塔纳,他告诉我们,他爸开的是奔驰,觉得他只是个学生,不应该奢侈浪费,凑合着开辆桑塔纳就行了。笋干咂着嘴巴听着他说,口水流了一地,我心里琢磨着开辆桑塔纳就勤俭节约了,有钱人价值观也不一样啊。然后我很有兴致地问大葱,你爸爸是干什么的。大葱望了望我和猴子还有痴呆似的笋干说:我爸是搞房地产的,对了,还和你们一样,也是个作家,作协的。
我和猴子都愣了一下,我起初以为是做鞋的,但他那句“和你们一样”让我知道他爸真的是个作家,这年头的作家,还是个搞房地产的有钱的作家。
虽然我不知道他爸爸是搞了房地产才进作协的还是先进了作协才搞房地产的。
大葱曾经问过我和猴子,等我们有钱了会有什么打算。我寻思了半天告诉他,等我有了几千万我要每个礼拜吃肯德基;而猴子那会儿没有反应过来,也许他连做梦都没做过自己有钱,过了很久他才告诉我们,等他有了钱他就不准别人写色情小说,所有色情小说他要一个人写,要垄断这个很赚钱的出版行业。大葱听了我们的话后像根葱一样杵在那里半天。
认识大葱后的第一个周末他就开着车带我们参观了艺术学院。笋干问大葱,你有车子又有钱,在这里泡个妞什么的应该很简单吧。
大葱打量了笋干半天说算了吧,就我那车想泡这里的妞?别做梦了。不漂亮的我看不上,漂亮的看不上我这车。哥们儿你不知道,泡这里的妞的少说开的也是奔驰,知道不?德国那车。
笋干点了点头,我和猴子摇了摇头。在我印象中没什么奔驰桑塔纳的区分,我觉得没顶盖的都是好车,而猴子估计只能区分坦克和汽车。尤其是大葱说德国那车的时候,在猴子印象里德国就坦克猛点。于是他摇头之后又拼命地点头,认为大葱说的是坦克,连忙接口说:知道知道,就是没底盘那种。
大葱一想,好车底盘的确低,连忙点了点头,夸猴子有见识。猴子为了表示更有见识,又兴奋地说:不但没底盘,而且装了履带。
这个时候大葱开始沉默。
在他们对话的时候有一点让我非常疑惑,来这里泡妞的到底是人还是车?
大葱继续说,我开这车来这学校后人家以为我也是来包养妞的。我就听人笑我,说开这车子就想包艺术学院的妞了。妈的,没面子啊,知道不?哥们,从那开始我都是没人的时候悄悄溜进车子里开回家的。
大葱说完这话的时候笋干瞥了一眼车窗外他停在书店门口的那辆“永久”,我琢磨着他已经对泡这里的妞不抱任何希望了。
猴子又问大葱,你们这里不存在真正的爱情吗?
大葱看着猴子一脸的天真无邪说,我也想啊。但是这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能当车开不?
妈的,文学(3)
而我则在想这年头到底最后和那些姑娘结婚的是汽车还是人。
然后大葱就开着他的桑塔纳,摇上玻璃窗,带着我们三个在这学校里晃悠了半天。我们把书店开到这里以后还是第一次进学校的大门来参观。这一次参观我们看到了更多漂亮的姑娘,花枝招展地穿梭在学校里。我在想,以后中国的艺术就靠她们了。
就在这个时候猴子又看到了那个紫衣服姑娘,她正好坐在草地上看画报。猴子推了推大葱说:“那妞,对,就那紫衣服的,很正点,叫啥知道不?”
大葱顺着猴子指的方向看去,道:“哦,她呀。我他妈都快管他叫妈了。”
我和猴子还有笋干都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呀?”
“那是我爸包的。”大葱面无表情地说。
我顿时感到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而我想猴子这会儿或许会想着那个长痔疮的光头作呕,更何况那还是个作协的作家。
作协的文学沙龙搞得非常体面,在帝国酒店里面整整摆了十几桌。我和月月跟着猴子走进酒店的时候我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作家,我相信我和猴子都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的作家。我当时就在想谁说中国没作家来着?这不全是作家吗?我小时候一直以为作家是非常神圣的东西,不食人间烟火的,长大点了才知道作家也是吃饭的,现在终于明白作家是要吃好饭的,不但要吃好饭而且要喝舒坦。来之前猴子向我解释,但凡作家一定要爱酒,很多诗人词客都与酒有着不解之缘,这就表现在很多诗词上。尤其是李白一类的,不喝酒就没灵感,没灵感就写不出好诗,写不出好诗就没钱花,没钱花就什么日子都过不了,连酒都买不起。到了现代,作家还必须抽烟,刺激灵感。
我和猴子在酒店里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位置坐下。我看到了满桌子的山珍海味和名酒香烟,于是感动得一塌糊涂,心想这里作家的待遇真他妈高。然后猴子很得意地看了下我:“还行吧,当作家就是好——瞧那些酒,名字都叫不出。”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全是外文名字的,自己却一个都不认识。这时候猴子同桌上的人都互相递起了名片。这个桌子上坐了四个家伙,左边起第一个据介绍是一个实业公司的总经理,此人戴着金丝眼镜,穿着西装,斯斯文文的样子。眼睛很小,藏在镜片后面好像总带着点笑。他边上的是一个女郎,穿着非常时髦,没有固定职业,自称是个美女作家,本市某个局级干部的千金。我不知道她那干部老爸地位有多高,但是看到在座的人都对她恭恭敬敬就心里有了三分敬畏了。在她边上是个胖子,他自己介绍说是本次沙龙的赞助者之一,这个城市最大的娱乐城老板。他剃着个光头,大概五十岁左右的样子,由于肥胖,后脑的皮肉叠成了两层,像放在砧板上的猪肉。月月望了望猴子,小声对我说,她知道那胖子,和那土地局局长是朋友,常在她以前住的那别墅里见面谈事情。那胖子仿佛也认出了月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我非常警觉地去看猴子,发现他一点都没察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菜发呆。胖子的边上是一个包工头,他自称市政府改建工程都是他揽下的。我打量了一下他,他大约四十上下的年纪,从手腕到脖子挂满了金链子,面色黝黑,说话满口唾沫星子乱飞。
然后轮到猴子介绍,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今儿个出来匆忙,没带名片……呃,我是个职业作家,呵呵,职业的。”然后猴子又指了指月月和我说:“我女朋友和我作家兄弟。”
然后一桌的人照例是说幸会幸会,久仰久仰。然后我琢磨着我和猴子名气有那么大吗,更何况我们连个名字都没报人家就已经幸会和久仰了?
这一桌子的作家让我对文学越来越迷茫。我不知道这些成功人士是当了作家才去发财的还是发了财才来当作家的。我估计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这年头作家只作为一种装点门面的东西,文化人谁都想充当。
妈的,文学(4)
然后猴子很不识相地问:“请问各位都有些什么大作?改天我去买来拜读拜读。”
这个时候金丝眼镜起来接电话,胖子和包工头也埋头吃着东西。猴子的问话没了下文,正在尴尬的时候那美女作家发话了:“我是专门写小说的,《今夜等谁来》、《欲望的楼顶》、《谁动了我的裙子》,等等。拜读谈不上,还请多指教一下。”
她的书名让我浮想联翩,猴子记起了笋干书店里的书架上出现过不少这样的书,连忙恍然大悟地说:“你就是‘温柔小鸟’女士?我看过你的书,那真是太棒了。”
我心里琢磨着你猴子倒是这么多日子来看过书不?
这时候金丝眼镜也挂了电话,问道:“刚才你问什么了?问我写什么东西吗?我以前老写散文,最近工作忙也就写得少了。”
这时候“胖子”起来倒酒:“大家先干几杯,文学的事情慢慢聊——作家不会喝酒怎么成?我童金银先干为敬。”然后仰头把酒喝了,看着那一半白的下去他连舌头都没吐我已经吓矮了半截。
接着那“包工头”也端起了酒杯敬酒。我不知道这几个作家文学水平怎么样,至少喝酒这一点就已经像文人了。
其实这次猴子来是带着一个目的的,他希望认识几个作家,然后把自己刚完成的现实主义小说下介绍给出版社。但是看到整整一屋子的作家聚在一起喝酒的时候他把这个想法先搁一边了。
猴子的酒量我知道,喝不了多少但是又不经劝,被那四个家伙一哄就“咕咚咕咚”灌下了半瓶。眼瞅着舌头直了,眼皮要翻了,那几个家伙还是不肯罢休。
“金丝眼镜”继续说:“职业作家不会喝酒?我不信,自古以来没听说作家不会喝酒的,杨老板你说是吧?”
这时候我知道那“包工头”就是人家说的杨老板。他一手拿着杯子,一手举着瓶子道:“娘个x,我们搞文学的哪个不会喝酒?不喝酒出来搞娘个x的文学啊。”然后环顾四周哈哈大笑。
我估计猴子这会儿已经差不多连爹娘都不认得了。对“包工头”递过来的酒连拿都拿不稳,我心里琢磨着,爷爷的就这么灌下去就算是李白也得挂啊。就在这个时候月月站起来,对“包工头”说:“这位作家老板,他实在不行了。”
那“包工头”似笑非笑地在月月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说:“呵,都是出来搞文学的,学的娘个x的高雅艺术,连个酒都不会喝不是笑话吗?该罚该罚。”
这时候四周的人也都跟着叫了起来:“该罚该罚。”
那美女作家道:“哟。杨老板,自己酒量好就欺负人了是不?要我看这杯酒那姑娘喝也成,若是姑娘喝就喝半杯吧。”
这时候胖子也起来鼓掌了:“对,对。卢小姐,这杯酒要不就你替他喝吧?”胖子笑吟吟地看着月月,仗着酒劲眼睛不老实地把月月上下三路看了个遍。
“怎么?你们认识?”坐在边上的“金丝眼镜”问道。
月月这时候说:“怎么可能呢,这位老板是商界大人物,同时又是作家,怎么可能认识我呢。”
“呵,卢小姐不记得就算了。我们也算有过几面之缘的吧。”“胖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干笑。我在边上听得不自在,连忙圆场道:“这位老板见多识广,看到的人多了,倒会说笑。”
胖子也不争辩,接过包工头手里的酒说:“这么着吧,你喝半杯,我呢陪着喝一杯。”他把酒递到月月的边上,摆出一副不接不行的样子。
月月看着他们几个,犹豫了一会儿,用牙齿咬了咬嘴唇,接过了酒。我刚想制止,她已经一倒而尽了。
“娘的爽快!”那“包工头”首先怪气地叫了起来。
边上的人也跟着称赞起来。我看到月月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好久才赔笑着坐下。而此刻我对这顿作协的饭已经全然没了感觉,只是希望能够快点结束。
这时候月月起身上洗手间,我送她到门口。我问月月:“你没事吧?不会喝就别喝啊……”
妈的,文学(5)
月月摇了摇头:“你不知道,这酒是推不掉的。猴子没见过世面,没脑子。”她拿出纸巾递给了我一张,然后用十分忧伤而又无奈地眼神看着我:“猴子不相信,那么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