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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现实点吧。我已经不爱你了,现在我爱上了另一个男人,我就要结婚了。你也找个好女孩结婚吧。”

这时候车子里的那个男人按了按喇叭走了出来。我发现那是个40左右的中年男人,个子比那女子还小,头发油光闪亮,看得出他用的是上等啫哩水,而笋干用的是水。水前面多两个字身价就完全不同了,虽然若干年后我们会明白无论加什么点缀都没有单纯的水来得重要。

男人走到前面,那女子熟练的上去挽着他的手。他抬起油光闪亮的头看着笋干那头发软软耷拉下来的脑袋。这是一次有钱人与穷人近距离的对话。我发现那男人论相貌论气质都不及笋干,唯独身上的衣服和油光闪亮的头发比笋干来得有气派。于是我心里琢磨着,那女的说已经不爱笋干了难道是爱上了这个武大郎?或者是爱上了闪亮的头发和笔挺的西装。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

那男的开口对笋干说:“哥们别再缠着我老婆了。如果有兴趣可以来巴黎参加我们的婚礼。”说着得意地笑。他心里估计在想,就你那蹉跎样别说巴黎了,就算把书店卖了也连巴西都去不了。

而当时我心里在想,本来还是笋干女朋友,怎么一下子成你老婆了。我感到世界发展真的是日新月异,人的观念也是一日千里。

笋干涨红了脸,猴子急忙过去抓住他的肩膀。我估计他是怕笋干就这么倒下去。笋干粗暴地甩开猴子的胳膊,也不答理那男人。一把拉住小丽问:“小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上次我走的时候你不是说等毕业后就来和我一起经营书店的吗?为什么这样?为什么!”笋干几乎是冲着她吼。

小丽非常恼怒地甩开笋干的手,就像笋干甩开猴子的手一样,并且下意识地整了整衣服,仿佛笋干把她的衣服弄脏了似的,说:“笋干,请你放尊重点,现在我们没有关系。我结婚证已经领了,我不是什么小丽,请叫我曾夫人。”

我记得以前在电影里看到铁扇公主对至尊宝说:以前陪人家看月亮的时候叫人家小甜甜,现在新人胜旧人,叫人家牛夫人。我本以为只有男人才会那样,没想到这年头女人一点都不比男人弱。

穷人的荷尔蒙(8)

这时候我们四个人面对着曾夫人和曾先生发呆。

估计曾夫人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了,换了种口气说:“笋干,我说了,当时我们还小,你现实点吧。好聚好散。”

当那“曾夫人”这回第二次说“当时我们还小,现实点吧”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人是该越来越现实了。人家跟着你笋干开书店?还是要选择做个阔太太?也许年轻的时候都会把爱情看得很重要,年轻的女孩都会对理想的爱情很憧憬。决定只要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就甘于贫穷。然而她们只是每个月有家里的生活费拿,有衣服穿有饭吃,所以对社会的现实一点都不了解。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对社会的越来越深入,为了生计,对所谓爱情就越来越看得淡了,爱情变成了生计。这就是为什么爱情电影青春小说只能骗骗情窦初开的小女生。

然后曾先生拉着曾夫人的手钻进了车子,一踩油门开了出去。笋干起初呆呆地愣在那里,突然之间发了疯似地追了出去。然而人家是四个轮子的宝马,他是两条腿的人。别的不说,光那四个轮子的价钱在这个时代里就比笋干整个人都值钱。

爱情,虽然爱的时候不顾一切,但是人终究是生活的动物,并不只是爱情的动物。说难听点,荷尔蒙能支配一个人多久?远没有粮食,车子,房子久。

笋干的身影越来越远,而宝马车早已不见了踪影。唯独书店门口猴子和月月互相依偎的身影,以及颓然而站的我。猴子和月月,他们能在这个世界中坚持多久呢?

笋干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我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外面做了些什么,但是看到他我就明白,他的心情糟糕透了。头发已经完全委靡没了样字,散乱地挂在额头,裤子衣服都很脏,布满了灰尘,脸上有明显的泪痕。我明白他是出去大哭了一场而不想让我们发现。经历这件事情之后笋干又会成熟多少?

笋干一言不发地在地上坐了很久。我们三个很窘迫地看着他。良久他抬起头来对我们说:“现在,你们三个是我唯一的寄托了,而书店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笋干说得很凄惨,月月低下头抽泣起来。我和猴子走到他面前,一起蹲了下去,猴子拍了拍肩膀说:“哥们别难过,会有好姑娘的。”

笋干不做声。我心想现在提姑娘就是往他伤口撒盐,你猴子怎么这么不懂人情世故来着。

猴子显然没想太多,继续说:“妈的,这种女人就是爱钱,那男的除了有钱哪有笋干好?”

猴子最后一句话显然底气不足。我明白这年头有钱是最好的,那男的就算别的没笋干好,只要有钱,在现在的女人眼里妈的就是最好的。所以当初和笋干在一块儿那会儿,那女的还是和他男女朋友相称,这会儿和那有钱男人在一起就立马要结婚了。可见钱对她有多重要。

笋干苦笑了一下说:“算了,别提她了。谁不想让自己日子过得好点。”我和猴子估计那会儿笋干肯定在心里想,妈的要是我小子有钱就好了,我就用钱砸死你。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汽车喇叭声。我们四个立刻精神一振。我想是不是那女的突然之间想通回来了。跑到门口看到停的是两辆奔驰。心想果然这年头要人从钱上想通比母猪上树难很多。

猴子则很傻气地在边上嘀咕着:“刚开出去的是宝马,这会儿怎么改成奔驰开回来了。”

这时候两辆车子的门打开了。下来了8个拿着短棍的人,为首的一个脑袋上缠着绷带。我见了觉得好生面熟。这时候月月叫了起来:“啊,那个出版商。”

猴子,我,还有笋干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过来。猴子大叫:“月月你先跑!”

“跑?”那老板斜着眼睛看了我们一眼,“一个都不准跑,给我上!”

那七个喽啰一起冲了上来。月月还愣在那里,猴子又一次大吼一声:“你快跑啊。”然后率先冲了上去,一下子把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人撞到了地上。

笋干那会儿刚失恋,估计有气没处撒,也冲了上去。我见他们两个冲了出去,立刻推了一把月月说:“妈的你还愣着做什么?快跑啊。”

穷人的荷尔蒙(9)

月月回过神来,开始跑起来。没跑两步高跟鞋断了。两个喽啰追了过去。我一个箭步上去拉住他们两个。其中一个转过身子来就是一棍,正好打在我耳朵上,我顿时感到耳朵里“嗡”地一声响。手也松开了。那男的继续上去追月月,这时候笋干从前线转了回来,一把抱住他的腿,他立刻摔了个嘴啃泥。月月见状,马上把鞋子脱下来,提在手里跑。

那出版商见月月跑了,对着他的手下大喊一声:“别让那婊子跑了!”

七个人立刻抖擞精神起来追。猴子笋干还有我这时候已经挡在了他们的面前。我看了看猴子和笋干,猴子的鼻子已经开始出血,而笋干的脸上一大块的淤青,一个衣服袖子已经被扯下来了。

那出版商瞧了我们一眼说:“有种!今天就先收拾你们。”

我看了笋干一眼说:“哥们你真帅。”

笋干说:“啥时候了你还贫。三对七,有把握吗?”

猴子喘着气说:“是三对八。擒贼先擒王,揍那‘绷带’,跟他们拼了。”说着率先冲了上去,我与笋干也跟了上去。那几个人也许被我们三对八却不害怕的气势吓了一愣,但马上回过神来了,七个人挡在了那出版商前面,一起挥着棍子冲了过来。我当时心里居然不感到害怕,感觉跟拍《三国演义》似的。记得当年猴子在我们那个城市揍完那经理后说自己“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一般”。这回我巴望着他大显身手。结果他连对方“上将”的首级在哪里都没见到就被狠揍。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6个拳头对8条棍子。这时候书店四周本来还在营业的商店都关起了门,连窗子都拉上了,发扬起了中国人一贯的作风。然后人都大着胆子站的远远地看着,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兴奋,或许现场版的武打片对以爱看热闹出名的中国人来说也是很难得的享受。

我们三个背靠背战斗着。我当时感觉这种情景就跟圣斗士似的,在某个时候我渴望一个人能同时对十来个人,然后把他们都打趴下,最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了保护心爱的女孩子。而事实上真的我们3个人面对8个人的时候我感到了事情没那么简单。

远远观望的人越来越多,也有小孩子跑出来看马上被妇女拉回去的。我身上已经多处挂彩,笋干和猴子也比我好不了多少。这时候上来的一个喽啰一棍子打在猴子的额头上,顿时跟喷泉似的溅出了血。四周围观的人发出一阵惊叹,就像是在看演出看到了精彩之处。猴子软趴趴地倒了下去。又上来两个人对他拳脚相加,他就像虾子似的蜷缩着不动。我们的阵形也就乱了。我和笋干纷纷被人拉开拖到一边狠揍。我感到时间仿佛凝固不动了,四周全是喘着粗气挥棍子的人。我拼命地用手护住头,身上不时传来钻心的疼。

这时候那出版商估计也打累了,琢磨着再这么打下去要出人命了,一挥手让那些喽啰打完收工开始撤退。

笋干在地上冲人群大叫:“麻烦帮忙叫下救护车,猴子昏过去了!”

周围围观感叹的人都开始默不作声。那8个人已经发动了汽车,按了下喇叭,远远观望的人群马上让出一条道,就跟目送元首似的看着两辆汽车扬长而去。就像一切国产电影里警察总是在事后赶到一样,类似居委会大妈的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然后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地问我们怎么了。

我们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当时没叫救护车,我和笋干拦了好几辆出租车,基本上司机一看我们满身是伤就一踩油门跑了。最后终于拦下一辆,我对司机说:“哥们你见义勇为救人性命明天准上报。”那司机开始动心,跟我们谈了价钱,基本是比平常高出一倍。然后我们把猴子架上了车,一路飞奔到了医院。在路上那司机不时回过头来问我:“兄弟我真能见报啊?”我敷衍着说:“能,当然能,政府机关还得给你发奖状。”然后那司机乐颠颠的,车子开得跟“神六”似的。

在做过简单的处理之后猴子终于在晚上9点多的时候苏醒过来。医生告诉我们猴子就是失了些血,几处严重擦伤,没什么大碍。而我和笋干则全是外伤,我外加头部震荡引起的临时听力下降。

穷人的荷尔蒙(10)

大葱开了车把月月一起接到了医院,然后我们开始合计着医药费的问题。大葱对我们的情况有了点了解,然后在那里抽着闷烟。猴子爬起来后我们将四千块钱医药费的事情如实告诉了猴子,猴子开始后悔自己醒来了,他直愣愣地坐在那里。这时候笋干说:“妈的,这钱先欠着,我们得报警,让那家伙赔。”

我无精打采地抬起头来说:“话是这么说,但总得先把这钱垫上。这么着吧,我们先把医药费交上,然后猴子得住院,我和笋干就算了。”

猴子点头表示同意。月月很关切地走到猴子边上,看着她满身的绷带不知如何是好。猴子怕月月伤心,立刻要表现得吃嘛嘛香活蹦乱跳。

这时候有个高个子医生走了进来,用指关节叩了叩门说:“38号,医药费总共四千五百六十。请到收费处结账,然后可以走了。”

我“哦”了一声,刚想跟着医生出去,笋干好像突然记起了什么,叫了起来:“慢着慢着,医生,我这朋友伤得不轻,得住院啊。怎么叫我们走了呢?”

大个子医生看了笋干一眼,又瞅了瞅躺在床上的猴子说:“住院?住什么院?现在不精神着吗?快点办理了手续交了钱就走。你们打架闹事还得去警察局录口供。”

我愣在那里。心想我们还没报案录什么口供。猴子急了起来,气恼地说:“我伤成这样叫没事?你怕我们交不起住院费是不?我今儿个就要住院。还没听说医生赶病人的。”

那高个子医生冷笑一下,没好气地说:“医院的床位有限,当然是让给更需要的病人。你们快结账,然后就回去——有意见找领导说去,我只负责办事。”

“你……”猴子气急,又不知道说什么。那医生转身离开了。

这时候大葱发话了:“你们这次的事情不好办啊。你们不知道,听我爸爸说那个出版商是副省长的小舅子。我看你们还是别待在这医院了,赶紧回去好了。医院也是不想开罪他。”

听到这话,我的火马上上来了:“副省长的小舅子怎么了?可以不准人家住院?可以随便打人?妈的,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大葱无奈地笑了笑,“我爸说,这年头王法就是‘王’的法,谁是王谁就是法。权力,知道不?我们生活的这个地方就是权力可以翻天。”

“那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