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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地看着我,好像我是天上派下来救苦救难的仙女。

在这样的一双双目光下,我震憾了,我掏出身上所有的铜板和碎银子,可是根本不够分,孩子越来越多,甚至有一些大人也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哀哀地求我给些钱,我的衣衫被他们拉扯着,印上了无数黑黑的印子。

“红霞,把身上的钱都给了他们吧,咱们不买布了。”我对红霞说。

红霞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叹了一口气,把身上准备买布和棉花的碎银拿了出来,这些穷极饿极的人一哄而上,开始抢红霞手里的银子。

一片混乱,几个看起来是官兵的人跑过来,挥动着手中的鞭子,大声骂道,“散开,散开,无法无天了,都开始打劫了!”

“官爷,他们没有抢劫,是我们愿意给他们的。”我有些愤怒。

“哟,两个水灵灵的大姑娘,成了大发慈悲的观世音菩萨了。”一个长着一双尿泡眼的人斜眼望着我们,调笑道,“不如也对我们发发慈悲,陪我们哥儿几个玩一玩吧。”

步非烟传奇之黄金甲第十五章(2)

他说着就伸手来摸我的脸。其他人也涎着脸挨过来。

红霞清脆地笑了一声,“陪你们玩玩可以,不过,本姑娘要向你们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只要哥哥有,都给你。”一个长脸的官兵淫笑着。

“你们的一根手指!”红霞仍然清脆地笑着,剑光过处,几根手指掉在地上。

那几个官兵一时愣住,直到看见了地上的断指,再看看自己的手鲜血淋漓地滴着,才开始惨叫起来,那些饥民早给吓跑了,只远远地探头看着这一幕。

“好呀!反了!把这两个妖女抓起来!”尿泡眼捂着血手,气急败坏地叫。

“你们还想留下狗命就给我滚远远的!”红霞笑着说。

那些人怔怔地看着我和红霞,忽然不约而同地抱头,鼠窜而去。

“红霞,你出手也太狠了。”我有些恶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断指。

“步姐姐,没要他们的狗头已经算我红霞手下留情了!给这些狗奴才败了兴,咱们回去吧。”红霞跃上马,嘚嘚嘚地向城外奔去。我只好跟了上去。

黄巢知道这件事后,并没有责怪红霞,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的性子还是改不了,太急了。”

红霞嘻嘻一笑,“这些狗仗人势的畜牲,我恨不得见一个杀一个!什么时候给我杀个痛快才好呢!”

黄巢的外甥林言在旁边插了一句,“红霞,有你痛快杀敌的时候,你等着吧。”他是一个敦实健壮的年轻人,常常到舅舅家来习武,这段时间来得更频繁,除了他,还有黄巢的同族兄弟黄存和黄揆,族侄黄思邺。

习武之后,他们会前往黄巢的书房去,不知道在讨论商量些什么事,好几次我听到他们压低了嗓音在说话,隐隐听到了几个词,什么盐税,长垣,王大哥,官军等等,听得我莫名其妙的,不过,盐税这个词倒令我想起在大明宫时,皇上和魏王对盐税的担忧。我也听红霞说过,黄巢也曾经贩过私盐,并且现在也还跟贩卖私盐的人来往密切。我有些吃惊,贩私盐可是杀头的罪啊。我觉得他们在商量着什么大事,到底是什么大事,我却想不出来,也许是团结贩私盐的人,反抗官府的缉查吧,不知道为什么,我不但不害怕,反而觉得有隐隐的兴奋。跟黄巢在一起,注定不会过平静的日子。

“我的手早痒痒了。”红霞两只手掌相对擦了擦。

“快了。”林言看着红霞,露出爱慕的神色。

我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我有预感,有很重大的事要发生了,我很快就会知道那是什么事了。

步非烟传奇之黄金甲第十六章(1)

我正在房中静静地坐着,冬天,窗外的菊花早都已经抱枝而枯了,连菊花枝都已经枯萎了,第一场雪下得这么厚,反射着一片白光,把窗纸都映得透亮透亮的,黄巢为什么在院子里种些梅树呢,一年四季,只有秋天才有花开,确实寂寞了一些,我想起大明宫的香雪园,还有樱雨,花瓣纷飞的场面,多么美丽而绝望。

魏王在我的心中,已经慢慢遥远了,这个梦做得太缥缈而痛苦,醒来除了啼痕,什么也没有留下,我甚至失却了娘亲留下的一切东西,绿绸包着的檀木琵琶、泥金披帛,还有那些我几乎从没有穿过的五颜六色的绸缎衣裳,我的心中怅惘,我的过去,消失得这么干净。我摩挲着手指上的指环,只有这指环,还有九鸾钗,还有武公业的玉佩,还在陪伴着我,带着往事的影子。

琵琶,冬天的午后,寂静的,萧索的午后,若是能弹一曲琵琶,是我想做的事。

门帘响了一下,我没有回头,应该是红霞,她说要和我一起出去踏雪。

我闻到的却是一种男人的气息,很熟悉的气息,让人心跳,虽然我一直压抑着这种莫名其妙的心跳,可是这种感觉依然让我悸动不已。

我难道不是已经心如死灰了么?我问着自己,为什么他每一次靠近,我的悸动一次比一次厉害。

“非烟,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黄巢的声音平静中有欣喜。

我慢慢地回过头,看见了他的怀里抱着一把琵琶,紫檀色,却不像是新的。

琵琶!

我欣喜异常,又有些疑惑起来,我什么时候表露过我想要把琵琶吗?

我站了起来,手微微颤抖着,接过了带着他的体温的琵琶,感激地看着他,“谢谢你,黄大哥。”

“非烟,你怎么对我也客气起来了。”黄巢坐下来,看着我,“我一直想听你弹一首琵琶,就像这样,下着雪的冬天。还记得在洛阳城外的小山坡上吗,我在山脚,听到了你在弹琵琶,我就想,有一天,你只对着我一个人弹一曲,那是多么美好的事。”

我很少听到他这么温柔地说话,他说的是我在樊姑娘坟前弹琵琶的事,我有些悲伤起来,勉强对他笑了一下,“黄大哥想听什么曲子。”

“只要是你弹的,什么曲子都行。”黄巢说。

我坐下来,轻轻地调试了一下琴弦,想了一下,弹了一曲李白的《雉朝飞操》,边弹边低声唱道:

麦陇青青三月时,白雉朝飞挟两雌。锦衣绮翼何离徙,犊牧采薪感之悲。春天和,白日暖,啄食饮泉勇气满,争雄斗死绣颈断。雉子班奏急管弦,倾心酒美尽玉碗。枯杨枯杨尔生荑,我独七十而孤栖。弹弦写恨意不尽,瞑目归黄泥。

曲子幽怨,词中有不遇之感,黄巢听毕,呆了半晌,道:“人生岂能学此白雉,更不能郁郁终生瞑目归黄泥。”

我漫弹了几个不成调的音,抬起头对黄巢说,“我知道黄大哥胸怀鸿鹄之志,绝不是此孤栖之人,只是,生前身后之名,也是一场梦罢了。”

黄巢沉思了一会,目光炯炯地盯着我的脸,“非烟,无论是不是一场梦,我认定的事,就会做下去。”

我柔声道,“黄大哥,无论你要做什么事,我总是支持你的。”

黄巢把琵琶从我的怀中拿开,放在桌子上,然后握住我的双手,“非烟,那天你从天而降,落入我的怀里,我就知道,无论你日后会遭遇什么事,最后一定会回到我的怀里。”

无论我经历了什么,皇上也好,魏王也好,最终,我还是来到了他的身边,我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我这么狂热地喜欢黄菊,我注定要跟他在一起,我八岁那年,绣了两条有菊花的手帕,冥冥中,注定会有一条落入他的手里。一切苦难和繁华,只为遇上他。

我的泪水忽然滴了下来,大颗大颗地滚落,心中悲喜交加。

黄巢揽住我,用粗大的手掌给我拭去泪水,低低地说,“跟着我,你还会受很多苦,我也不能给你名分,可我答应你,非烟,我会一直跟你在一起,绝不会离开你。”

步非烟传奇之黄金甲第十六章(2)

我安心地偎在他怀里,我不需要什么名分,我只要跟他在一起,贫贱富贵,生死相随。

“步姐姐!步姐姐!”红霞的声音在门外传来。

我离开黄巢的怀抱,拿起琵琶,坐在床上,信手弹着一曲菩萨蛮。

红霞一头闯进来,诧异地看着黄巢,“原来黄大哥也在啊,步姐姐,我听到你弹的琵琶了,真好听,好大的雪,走吧,我们到外面踏雪去。”她走过来,接过我怀中的琵琶,又看看黄巢,“黄大哥,你今天入城就是为了买这把琵琶吧。”

黄巢点点头,“下雪了,非烟也怪闷的,所以给她买了一把琵琶,弹着解闷。”

“你偏心,我以前看中的那副红色的马鞍,你一直不给我买。”红霞娇声抗议。

黄巢微微一笑,“你今天去马厩看了吗?”

红霞一愣,忽然跳起来,放下琵琶,跳到黄巢的身边,拉起他的手,使劲地摇了一下,“太好了,黄大哥真好!”

“小丫头,还说我偏心!”黄巢拍拍她的脸颊。

红霞的脸兴奋得微微红了起来,跑到我跟前,一把拉住我,“走,步姐姐,今天玩个够!”

我笑着看了黄巢一眼,跟红霞走出门外。

原野上全是茫茫一片,我和红霞纵马狂奔,马儿喷着热气,蹄下雪屑飞溅,红霞清脆的欢笑声在雪地上来回飘荡着。

步非烟传奇之黄金甲第十七章(1)

冬天在平静中度过了。

这平静中酝酿着一种神秘的沉重气氛。黄巢、黄存、黄揆、黄思邺、林言和葛从周待在书房的时间更多了,偶尔还有些我不认识的粗豪的陌生人来到家中,他们好像在紧张地筹划着什么事情一样,他们的谈话涉及了武器、军饷这样的词,而他们绝对不是像要投军的人,我知道,大唐的历史也许要在他们的手中改变了,这种感觉在我心中引起的情绪很奇怪,不是兴奋,不是害怕,也不是担心,而是一种期待和悲伤相混合的东西。

平静的日子不久就会一去不复返了。

我在院子里,雪早已经融化了,天气异样地寒冷,春天的气息还很弱很弱,可是我感觉到了,寒风中有微妙的温柔味道。

院子里有一棵柳树,还没有爆出新芽,可是柳枝已经变得柔软了,泛着不易察觉的浅绿色,要很仔细才能看到。我伸出手,抚摸了一下这新绿,好像抚摸了一下春天凉凉的面孔。

“非烟姑娘,天还冷着呢,小心冻着了。”

我听出是葛从周温和的声音。我回过头,对他笑了笑,“不妨,已经春天了。”

“是啊,已经是春天了。”葛从周用似乎能穿透人心的目光看了我一眼。

“我觉得这个春天会是个不平常的春天。”我含笑看了他一眼。

“非烟姑娘说得对,这个春天会是个不平常的春天。”葛从周也笑了笑,他笑起来好像有一束阳光投射在脸上,我忽然想起第一次遇见他时因为忧愤而严峻的神色。

他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似的,忽然道,“真想听姑娘再弹一曲《水调歌头》,就像风陵津初遇姑娘时的一样。”

我笑了,“葛公子若真的想听,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以为姑娘已经忘了风陵津上弹的曲子了呢。”葛从周微笑着。

我轻轻地皱了皱眉,因为想起了玉儿。

葛从周也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头,忽然郑重地对我说,“我还没谢过姑娘的两次救命之恩呢。”

我诧异地看着他,一次在皇宫中我救了他,另一次是在法场边上,那天我正从兴庆宫到大明宫去,奇怪,当我从凤舆中故意摔出来的时候,他与黄巢所骑的白马应该已经走远了,如何知道是我,甚至黄巢和红霞都不知道当时我也在场。

葛从周看出我的疑惑,道,“我经过凤舆的时候,曾经回了一下头,我没有看清姑娘的脸,可是姑娘的一双眼睛,如清水般的眼睛却是我忘不了的,不过,当时我只觉得姑娘的眼睛熟悉,并没有马上想起来,直到后来在宫中再次遇到姑娘的时候,才闪电般地想起来。从周何幸,竟获姑娘的两次恩惠。这救命之恩,实难言报。”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块黄澄澄的东西来,道,“这金麒麟乃是我从小佩戴之物,是我娘亲给我的辟邪之物,一直想送给姑娘赏玩,姑娘若不嫌弃,请收下。”

我忽然想起了武公业,他也送了我一块辟邪的玉佩,结果自己却没能逃过一劫。我摇摇头,“葛公子太客气了,既是你娘亲送你的东西,非烟绝不能妄取。”

葛从周的目光一暗,“非烟姑娘还是嫌弃了。”

“葛公子多想了。”我低声道。

“那就请姑娘收下吧。我既然已经说了要送给姑娘,就绝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若姑娘不喜欢,留着送给别人也行。”看样子如果我不收下,他就会把这个金麒麟立刻扔掉。

我只好接了过来,“非烟却之不恭了。”

葛从周的目光又亮起来,似乎我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