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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杀!”红霞的声音传来,我看见她一剑挑死一个正冲向我的男人。

我回过神来!

我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我!我的心里喊道,血又回到了我的身上,我举剑随着红霞冲杀上去,杀第二个人的时候,我的心依然在颤抖着,那是一个长着乱乱的胡须的中年男人,他的家中,应该有老父母、娇妻和幼儿吧,可他却被我杀死了,伤口在咽喉处,汩汩地冒出暗红的血。杀第三个人的时候,我已经没有时间去想了,甚至都没时间去看一下他的样子,因为有两个敌人正在向我杀来!我接着杀掉第四个人,第五个人,我的手已经不会发软了。

步非烟传奇之黄金甲第十九章(2)

原来杀人就是这样习惯的。在此之前,我甚至不能想象我去杀一只鸡!

“好样的!”葛从周再次掠过我身边的时候,赞了我一下。

能杀人就是好样的,这是战场上千古不灭的真理。

接着厮杀,我此时仿佛能看见自己的脸,满面血污,目光狰狞,是个制造死亡的魔女。

那个天真的垂髫少女步非烟,那个牡丹亭里柔弱的头牌姑娘步非烟,那个大明宫里妩媚的昭媛娘娘步非烟,统统在一瞬间死去,我杀死了别人的同时,也杀死了自己,现在这个手握滴血的宝剑的女人,是个死神步非烟。

日落时分,战斗结束了。

我们占领了冤句城,城中的百姓带着惊惧的表情看着这支浑身是血的军队涌进城来。

在攻城之前,黄巢就下过命令,绝不许扰民,所以衣衫不整的大军只是疲乏而兴奋地走过大街,走进衙门。

虽然已经日暮,黄巢还是下了一道命令,开仓放粮。

我无法形容百姓们得知了这个命令时的震天欢呼,整个城都沸腾了起来,人们找出家里所有能装东西的布袋和器皿,拥到粮仓前,全城百姓倾城而出,青天大老爷的称诵不绝于耳。甚至有很多人泪水纵横,念叨着,终于得救了,老天爷,终于不会饿死了!当场有很多青壮年加入了义军,他们要到更多的地主那里去开仓放粮,让穷苦人都能吃上饱饭。

黄巢忙着整顿大军,收编新兵。

我住在县令的府里,县令、县丞、主簿、县尉这些当官的已经均被处死,他们的家人有的也被处死,余下的人都被赶了出去,我看见了这些平时养优处尊的太太小姐公子哥儿脸色苍白地被毫不留情地赶出去的场面,心里涌起了一阵同情和怜悯,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有容身之处,流落在街上,一定会遭到早就对他们恨之入骨的百姓的欺辱甚至打杀,他们的下场,也只有一死,也许,他们的丈夫父兄就是死在我的手里。我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可是根本不可能帮助他们,没有人会听我的,也没有人会同情他们,义军和百姓都认为他们该死。

我梳洗干净,由冤句最好的大夫包扎好伤口,坐在原来是县令的千金小姐的闺房,极精致,还放了不少书籍,我意外地发现了一把琵琶。我穿着小姐漂亮的轻纱衣裙,抚摸着这把琵琶,不禁难受起来,这个小姐一定是个聪明美丽的姑娘,闺房弱质,哪堪风雨相催,等待她的,只有受辱和死亡,也许此刻,她已经不堪凌辱而自尽了。

我忽然觉得自己是个罪人,双手沾满了鲜血。

我竭力把这个念头赶走,抱起琵琶,抚了一曲《湘妃烈女操》,低声吟唱道:

有虞夫人哭虞后,淑女何事又伤离。竹上泪迹生不尽,寄哀云和五十丝。云和经奏钧天曲,乍听宝琴遥嗣续。三湘测测流急绿,秋夜露寒蜀帝飞。枫林月斜楚臣宿,更疑川宫日黄昏。暗携女手殷勤言,环佩玲珑有无间。终疑既远双悄悄,苍梧旧云岂难召,老猿心寒不可啸。目眄眄兮意蹉跎,魂腾腾兮惊秋波。曲一尽兮忆再奏,众弦不声且如何。

唱着唱着,我一阵悲从中来,不禁哽咽起来。

“步姐姐,你怎么了?攻下城池,应该高兴才是啊,怎么弹这么哀伤的曲子。”红霞走进来,她已经梳洗干净,依然明眸皓齿,明丽照人。

我停下来,“红霞,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悲伤。”

本来,应该是那个我们不认识的县令小姐明丽照人地在这里弹着琵琶,唱着清丽的歌曲,现在,她的芳魂,应该已经袅袅散去。

步非烟传奇之黄金甲第二十章(1)

红霞坐下来,看着我的脸,道:“步姐姐,你是为曾经住在这个房间的小姐难过吧。”

我不语。

“要想成大事,就不能这么心慈手软。”红霞咬一咬牙。

成大事,我没有想过成什么大事,如果大唐歌舞升平的多好啊,就不会有这些恐怖的杀戮了。我抬头看着红霞,“你说的大事是什么?”

“把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拉下来,乱刀砍死,再让黄大哥坐上龙椅。”红霞咬牙切齿。

“当今的皇帝只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你跟他怎么会有如此的仇恨。”我不解地问她,眼前闪现出曾经还是晋王的李俨那张充满了稚气的脸。

红霞沉默了一会,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似的对我说,“是的,他是个小孩子,可他也是皇帝,是那个老皇帝的儿子,该杀!”

果然如我所想的,红霞跟皇上有深仇大恨,她一直跟着黄巢走南闯北,怎么会跟皇上有仇呢?我说:“我知道,你去宫中刺杀皇上一定有你的道理。”

红霞的眼睛红了起来,好像有熊熊怒火在悲愤地燃烧着,“是的,那个狗皇帝,他杀了我全家,整整三十口人哪!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些到处飞溅的血,我做了多少年的噩梦,每一次都被家人的惨叫和鲜血吓醒!”

“皇上——他为什么这么做?”皇上,那个高贵的落寞的皇上,他曾经如此残暴吗?

“你知道同昌公主的事吗?”红霞反问我。

同昌公主?我不禁伸手入怀,摸了摸那只曾经给同昌公主带来死亡的九鸾钗,难道红霞的家人之死跟同昌公主之死有关?

“那个短命的公主死后,驸马韦保衡诬陷为公主治病的御医,说公主是因为吃了御医所开的药而致死,那狗皇帝昏庸无比,听信了韦保衡的谗言,把二十多个御医尽数处死,还诛九族,我父亲就是御医当中的一个——”红霞忽然停了下来,哽咽了一下。

我没有吭声,我想起了在胡府听到的故事,几年后,又从红霞的口中再次听到这件事,韦保衡,就是那个痴情的驸马,因为公主,曾经毫不手软地让那么多人成为冤魂,我好像看到了他那俊秀的脸,听到了他彬彬有礼的声音。

“我当时躲在一个大缸里,躲过了那场杀戮,当杀人的人散去的时候,我钻出来,看到了满地的鲜血,我所有的亲人,全部倒在血泊之中,我哭都哭不出来,我不停地在血泊里走着,摇着每一个人的身子,叫着他们,奶奶、娘亲、姐姐、弟弟——我的全身都浸透了他们的血,没有人回答我,他们死了,被砍死了——”红霞用双手捂住眼睛,说不下去了。

我心悸着,好像看到了那场景,又好像看到了今天战场上的情景,血,为什么到处都要流血呢,用血祭奠曾经流过的血吗?我无言地抚着红霞的肩膀。

红霞抬起头,“后来是黄大哥带走了我,教我学习武艺。我要报仇,杀尽这些为狗皇帝效忠的人,杀入长安,杀尽狗皇帝的亲人,一个不留!”

我又打了一个寒战,红霞美丽的脸有些扭曲,她的眼神是疯狂的,她心中的仇恨已经不能解开,除了用血来冲淡。

我想起了娘亲,我能理解她的痛苦,忽然所有的亲人惨死,这种痛苦大概是别人永远不能体会的,我只有沉默地抚着她的肩膀,无法安慰她。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黄巢走进来。红霞看了他一眼,低低地叫了一声黄大哥,便低着头走了出去,她大概是不想让黄巢看见她的泪眼。

黄巢看着她的背影,问我:“红霞怎么了?”

我掩饰道:“没什么,大概累了吧。”

黄巢用犀利的眼神盯了我一眼,他也许已经猜出来红霞跟我谈话的内容,不过他并没有追问下去,只是关切地问我:“非烟,你的脸色很不好,是不是今天攻城吓着你了?”

我咬着嘴唇,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知道今天难为你了,非烟,你是这么一个美丽善良的女子,我却要你去杀人,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残暴。”黄巢握住我的手,“这双手应该是击筑弹琵琶,或者写字作画,现在却要拿剑在战场上厮杀,非烟,相信我,用不了多久,你的手就不用再拿剑了。”

步非烟传奇之黄金甲第二十章(2)

会有那么一天吗,看着他深邃无比的眼睛,我怎么觉得我一拿起剑,就再也放不下来了。

我把手抽出来,拿起琵琶,抚了一下琴弦,忽然道:“真不知道这琵琶的主人弹得怎么样。”

“你在谴责我。”黄巢敏锐地捕捉我语言背后的东西。

我看着他,“黄大哥,我不是在谴责你,我只是在想,对无辜的人,我们是可以放过他们的,他们毕竟没做过什么坏事。”

“无辜?你指的是官眷们吧,非烟,你觉得他们无辜吗,当饥民们易子而食的时候,在饿殍遍地时,他们却锦衣玉食,游乐无度,他们所享用的一切,难道不都是民脂民膏,是百姓的血和骨头吗!”黄巢沉痛地说。

我无法反驳他,他说的也是事实,我糊涂了,到底哪里出了错。这世上,是非错对,又岂能分得清清楚楚,黄巢所坚持的,是他心中的大义,我所悲悯的,是生命本身的无辜。

“非烟,别想太多,为了让大多数人活下去,就得让一些人流血。”黄巢伸手摸了一下我身上的伤,“还疼吗?”

我摇摇头,这疼和我现在感到的悲伤,实在不算什么。

“弹一曲琵琶吧,我喜欢听,也喜欢看你弹琵琶的样子。”他柔声道。

我重重挑弦,琵琶作慷慨之声,伴着乐曲,我唱道:

四夷既护,诸夏康兮。

国家安宁,乐未央兮。

载戢干戈,弓矢藏兮。

麒麟来臻,凤凰翔兮。

与天相保,永无疆兮。

亲亲百年,各延长兮。

这是汉大将霍去病所作的琴歌。

黄巢看着我,没有说话。

国家安宁,乐未央兮。什么时候,我可以看到这样的盛世。

步非烟传奇之黄金甲第二十一章(1)

随着周围州县的陷落,起义军日益强大,短短两个月工夫,已经有了五万人马,流民纷纷加入,深受大唐苛政暴敛之苦的农民不断投奔,分散在各地的庞勋起义军的残部也前来依附,每攻一城,便杀掉刺史或者县令等官,处死欺压百姓的恶霸,开仓放粮,黄巢这个名字成了一个传奇和神话。百姓都认为他是上天下凡的星宿,是来解救天下百姓的神人。

附近的州县先后被义军攻打下来,一次又一次地尸横遍野,大唐各州县的官兵形同虚设,都这么容易攻打下来,我想,如果不是黄巢和王仙芝,换了别人,也一样能轻而易举地攻下这些州县,朝廷似乎对义军坐视不管,或者他们认为义军不足为惧,更有甚者,义军造反的消息被地方官封锁,或者轻描淡写地上报,使朝廷以为不过又是私盐贩子的一场小骚乱而已,地方上的官兵很快就能扑灭这场骚乱。我又不禁想起小皇帝,恐怕他现在正在一帮小宦官的陪同下,兴致勃勃地打马球呢。独揽大权的田令玫只不过是一个阴险的宦官而已,除了排除异己,使自己的权势更稳当些,他还会做什么?我为大唐感到悲哀。

不久,我见到了王仙芝,这个天补平均大将军兼海内诸豪都统,一个传奇人物,在我的想象之中,他应该是一个伟岸的大丈夫,声如洪钟,行走如风。

黄巢和王仙芝原是一条道上的好友,现在黄巢的义军日渐强大,王仙芝领大军前来会合,两支起义军汇合,十多万的大军,声势之浩大,大有可以席卷天下之势,一个新局面打开了。

刚刚经过一场大战,我负了比较重的伤,刚刚包扎好,因为有事要找黄巢,在黄巢的大帐中看到了这个义军首领——王仙芝,出乎我的意料,他并不是一条粗犷的大汉,而是一位黑瘦的中年汉子,个子不高,说话很慢,可是每一句话都很有分量。他走进大帐的时候,朝我看了一眼,就再也没有把目光投向我了,我在军中,一直着男装,红霞也一样,忍痛告别了她心爱的红装,换上了戎装。乍一看,我们也就是两个年轻的副将,这几个月的转战,我和红霞都已经成为了黄巢的得力助手,但是我们并不带兵,只是追随黄巢左右,并肩作战。

黄巢关切地看了我一眼,似乎为我身上的伤担心,我冲他笑笑,负伤已经成为家常便饭了。

他们在讨论着如何作战,我对这个一向不感兴趣,对什么战术,用兵之法,我并不懂,也出不了什么主意,也许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