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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很多磨炼。我坐了一会,听了一下,便趁人不注意,偷了一个空,走出了大帐,骑上我的白马,冲出大营,沿着河边,一个人信缰纵马,奔驰了很久,才翻身下马,把马系在河边的一棵老柳树上,顺着河岸,慢慢地走着。

秋天已经来了,河边开着一些野菊花,星星般地散落着,我俯下身子,一枝一枝地折着这些叶子苍劲花瓣瘦长的花,不一会,便摘了一大把在手中。

我嗅了嗅这些花,香气很淡,菊花本来就没有多大的香气,更何况是野菊花。

河面很平静,看不出河水的流动,淡淡的阳光铺入河中,把河面变成了一块暗金色的绸布,我凝视着河面出神。难得能有这样的宁静时光,打了无数场大大小小的仗,见了太多的尸首和鲜血,听了太多的喊杀和惨号声,我几乎忘了什么是宁静了。

宁静并没有保持多久,一阵马蹄声打破了这夕阳西下的静谧,我听得一声马嘶声,回头一看,我的白马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缰绳从老柳树上挣脱了,正嘚儿嘚儿地向一匹红马追去。

我连忙追过去,大喊着“回来,回来”。

那骑在红马身上的人回过头来,呵呵一笑,调转马头,向我奔来,我的白马也跟在身后回来,我迎上去,轻轻地拍了一下马头,嗔道:“乱跑什么啊你。”

那红马主人跃下马来,笑道:“你一定是在这儿待的时间太久了,连马儿都不耐烦了,它大概是饿了。”

我看了看太阳,可不是么,太阳都西坠了,我出来都大半天了。我拍拍马的身子,道:“去吧,喝点水,一会儿就回去。”

步非烟传奇之黄金甲第二十一章(2)

白马跟红马一块,双双奔到河边喝起水来,我看了一眼红马的主人,这是一个年轻的公子,年纪比我稍大两三岁,玉树临风唇红齿白地站在我面前,正注视着我。

“我姓夏,名如海,不知道公子贵姓。”他笑吟吟地对我说。

公子?看来他把我当男子了,我好奇心顿起,就让他以为我是个男子吧,当下便略一思索,答道:“不敢,在下姓步,名非言。”

“离这儿不远就是黄巢的大营,这方圆几十里的百姓因为战乱,都已经迁走,不知道步兄何事到此?”夏如海有些疑惑地问我。

“偶尔路过罢了。”我瞧了一下天色,我都出来大半天了,应该回去了,黄巢看不到我,又该着急了,昨天打仗负的伤也该回去换药了。这么一想,背上隐隐作疼了起来,我连忙向夏如海施了一礼,道:“天色不早了,我要赶路了。”

我跳上白马,道声后会有期,便往回走,才走了没几步,我背上的伤口忽然发作起来,一阵剧痛,我勉强忍住,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眼前一黑,人就从马上一头栽下来。

我没有栽到地上,因为倒在了夏如海的怀里,我勉强睁开眼睛,脸红了红,对他笑了一下,“没事,就是有些头晕。”

“你的背后有伤,血都渗出来了。”夏如海把我放在地上坐着,就要解开我的衣服。

我连忙向旁边闪了一下,“只是不小心摔着了,正要回去换药,不劳夏兄了。”

“我刚好身上有伤药,是我专门让城中最好的伤科大夫配的,步兄你坐着别动,我给你敷上些,包你明天就活蹦乱跳了。”夏如海执意要给我敷药。

秋天的黄昏,天说黑就黑了,我回头看了他一眼,隐隐绰绰的,并不很清楚,他的眼睛很亮,关切焦急地看着我。

我有些感动,我跟他素昧平生,他却如此关心我,我觉得不好推却他的一片好心,大营中现在很缺药,尤其是伤药,也许我可以找他想想办法,我今天找黄巢就是为了伤药的事,军中很多负伤的将士因为没有伤药,只能看着伤口慢慢腐烂下去,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很多人因此而送了命。

反正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谅他也看不清楚我是个女人,我不无感激地说:“如此就多谢夏公子了,步某再推辞却是不恭了。”

夏如海从红马背上的搭裢取来一个青玉色的长颈瓷瓶,我解开衣衫,往下褪了褪,露出一小片背来,夏如海坐在我后面,借着黄昏的一点微光,把我背上包扎的布条解开,轻轻地抚着伤口旁边的肌肤,轻声道:“你敷的药对这么重的伤口根本没用,伤口已经化脓了,伤口周围都红肿了,幸亏遇到我,不然你这伤口还真会要了你的命。”他不客气地说。

尽管他的按抚很轻,我还是痛得一哆嗦,全身微微颤抖了一下。

“很痛?”他的声音带着怜悯。

“不,是天凉吧。”我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脆弱。

“马上就好,你忍一忍,就忍一下,啊?”他柔声道,这口气就好像在哄着一个生了病却不肯吃药的孩子。

他很轻地把药倒向我的伤口,我感觉到是一些粉末撒在伤口上,一阵灼痛后随之而来的是清凉的感觉,随着凉飕飕的清爽感,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一些,这药确是好药,若是我能弄到一些,大营里的那些重伤将士就有救了。我心中盘算着怎么问他要些药,若是没有,问一下他药是在哪里配的,配药的大夫叫什么名字也好啊。

“好些了吗?”夏如海问我。

“啊——好多了,这药的药力真是惊人啊,多谢夏兄。”我把衣服掩上,系好。

“你的伤是刀伤,怎么会砍在背上?”夏如海收起瓷瓶,问道。

“只因一些小事与人争执,那人一怒之下,动了刀。”我随便找了一个理由。

“哦,想不到你这样的人也会与别人争执。”夏如海转到我面前坐下,看了看我,忽然笑道,“步兄,刚才我险些认为你是个娇滴滴的小姐呢,细皮嫩肉的。”

步非烟传奇之黄金甲第二十一章(3)

我的脸微微地发烫,也笑了笑,“夏兄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才像位美人儿呢。”

“还是比不过你。”夏如海还在看着我,“你这一低头,在黑暗中看更像了。”

我忙岔开话题,“夏兄,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有一位兄长,因劝解不成,也受了刀伤——”

夏如海掏出瓷瓶,递给我,“我配了好几瓶,这瓶够几个人用了,你先拿回去给尊兄用些。也算我们相识一场。”

我接过药瓶,想了想,“夏兄,这药终有用完之时,我想请教一下配药之人。”

夏如海露出诧异的样子看着我,“步兄莫非觉得一瓶药不够用,如此,我再给你一瓶。”

“不,不,你误会了,我只是在想,若能知道配药之人,日后亲友乡亲们不小心被利器所伤就好办了。”我解释道。

夏如海点点头,“这话说得是,这配药之人姓张,人称药神,住在青凤镇,宋河边上结一茅庐,便是他的居所,不过,张药神极少在家,只有机缘凑巧才能碰到他,要求他配药,更是难上加难,他性情古怪,视金钱为粪土,若投缘,便不收分文,若不投缘,则千金也买不到他的药。”

“那夏兄——”我问。

“他曾经欠家父一个人情。”夏如海微微一笑。

我也不好再问,天已经完全黑了,我站起来,“多谢夏兄之药及指点,日后定报夏兄之恩。”

“举手之劳何谈报恩二字,路上小心些,后会有期。”夏如海牵过我的白马,把我扶上马,自己也跃上马背。

“一定。”我轻轻一夹马腹,跟夏如海背道而驰,向着大营往回赶。

步非烟传奇之黄金甲第二十二章(1)

我一走进我的帐房中,便看见黄巢坐在一盏烛台下等我,烛光飘忽着,黄巢的影子投在帐篷上,占据了一半的墙,显得更加高大了。

“你上哪儿了。”黄巢抬起眼睛。

“闷得慌,我只是随便走走。”我不想告诉他遇到夏如海一事,我想他知道夏如海给我疗伤的事一定会不高兴的,我不想让他为这种小事而不高兴,还有许多重要的事等着他去筹划。

“你的伤,怎么样了。”黄巢也不追问。

我掏出瓷瓶,递给他,“这是最好的伤药,我偶然得到的,黄大哥,配药之人姓张,在青凤镇宋河边上居住,若能把他找来,营中受伤将士就有救了。”

黄巢看着我,我在心里盘算着他问是何人所给时应该怎么回答,可是他并没有问,我松了一口气,天色已经晚的时候跟一个年轻公子在河边,并且让他给我在背上上药,虽然没有任何不轨之处,而且他还认为我是一个男人,可是若向人说起,毕竟是一件很难开口的事。

“我今天去找你,也正是为营里缺医少药的事,黄大哥,连我负伤都很难及时找到好药疗伤,别的将士就可想而知了,因为没有及时抢救,已经死了不少将士了。”我想起今天看到抬出去的十几具尸体。

黄巢看着我,点点头。

我没想到,因为我的几句话,黄巢竟然带兵攻下青凤镇,一个小小的镇,当然不用费什么劲就攻打下来了,一入镇,带着我到宋河边找张药神,我们皆做平常人打扮,都是一领粗布青衫。那个夏如海所说的茅庐很容易找到,因为这样的茅庐在宋河边上,只有一座。

茅庐的门紧紧掩着,我在门外呼唤了好几声都没人答应。我转头对身后的黄巢道,“听说张大夫十有八九不在家,莫非又出门采药去了。”

黄巢一举掌,我来不及阻止他,茅庐的门就砰然倒地,几乎将整个房子震塌,望着洞开的缺口,黄巢有些不耐烦地说:“一个小小的大夫,居然摆这么大的架子。”

“黄大哥,是我们有求于别人,不是别人有求于我们。”我微微皱着眉头,有些不满地看着被毁掉的门。

“什么求不求的,这青凤镇都已经是我的了。”黄巢拉住我的手,走进茅庐,我发现黄巢越来越霸道了,可是他霸道的时候又充满了男人气概,散发着迷人的男人气息。

窗子开得很小,里面很暗,过了一会,我才适应了这光线,房中无人,却堆了一些药材,还有制药的工具,一张靠墙架起的长木板上列着一排排瓷瓶,用木头塞子塞着瓶口,瓶子上一一贴着标签,写明是治什么伤的。

“张大夫不在家,我们走吧。”我环视了一下这个简陋的小茅庐,道。

“等会我让人把这些药带走。”黄巢看了看那些药瓶。

“这不好吧,主人不在家。”我向门外走去。

“非烟,你难道不知道我绕过几个州县,前来攻打这个小镇就是为了这些药。”黄巢道,“正如你所说的一样,军中再没有好大夫和好药,义军的战斗力就会大打折扣。”

我吃了一惊,因为我的一句话,宋州就被攻下来,我转头看黄巢,他的眉头紧紧皱着,我知道,军中缺医少药这件事已经成了急需要解决的问题了。我的口气缓了下来,“黄大哥,我认为最重要还是要找到张大夫。”

“谁将我的门打坏!”门外忽然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是张大夫回来了,门口一暗,一个又高又瘦的老人站在门口,平静地看着我们。

“张大夫,我们有事相求。”我向他施着礼。

他却上下打量着黄巢,没有搭理我的话。

“我是——”黄巢刚想解释。

“你是黄巢。”张大夫打断了他的话,平静地说,“你前来是想请我到你们营中吧。”

“张大夫真是神人。”我吃了一惊,他不但能一眼认出黄巢来,而且还猜到了我们的来意,这人难道能知过去未来不成。

步非烟传奇之黄金甲第二十二章(2)

“黄将军非凡人,不过,我不会随你们走的。”张大夫道,自顾自地在一张破椅子上坐了下来,毫不理会黄巢陡然变色。

“为何?”黄巢凌厉的目光盯着张大夫。

“逆天而行,难得善终。”张大夫平静地说。

我听得心中一凛,大唐的气数已经尽了,张大夫却说黄巢是逆天而行,他是什么意思,是不是黄巢攻城略地的时候,杀戮太重了?还是天降大任之人,根本不是黄巢或者王仙芝,我暗暗摇摇头,不,都不是,他只是不想跟我们走而故作耸人听闻之语罢了。

“你妖言惑众。”黄巢眉毛一抖,我知道他眉毛抖动的时候就是已经起了杀意。

“其一,我不是妖言,其二,这里只有你们两人,何来惑众之言,若你们不相信自己,我自然就能惑你们,若你们对自己所做之事坚信不疑,我又岂能用八个字迷惑你们。”张大夫却毫不在意,侃侃而谈。

我上前一步,“张大夫此言有理。不过,医者父母心,此时营中负伤者何止千人,正在等着先生施妙手相救,难道张大夫只为保自己之性命,而置成千伤者之性命于不顾吗。”

张大夫好像才发现房中有我这么一个人存在似的,默默地看了我一会,忽然说:“这位姑娘却是个能逢凶化吉的有福之人。”

我和黄巢对视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