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其中一个说要去原辰的学校借服装。可是彼此间又都推来推去,谁都不愿意贸然前往。
我刷地停住脚步,血液冲上脑袋,大义凛然地说道:“我去吧。”
她们愣了五秒钟,继而欢跃地答应。就这样,我成了那次cos秀的后勤人员,我以这个由头联系了原辰。
从校门走去原辰的学校,只经过一个小路口。有一盏交通灯,不停地跳着红色黄色绿色。我站着等红灯的工夫,心口涌起无端的激动。是因为要见到原辰了,每次见到原辰,我都会欣然激动,脸上溢出的欢愉比春天的花海还灿烂。仰望天空飞过几只鸟,如此轻盈而不落痕迹,却有一缕声音响彻心灵。
是羽毛划过长空的声音吧?
是翅膀扑腾翱翔的声音吧?
还是我心头花开的声音呢?
短短的路,像踩在音符上。一路鸟语花香,阳光绚烂。
在原辰班级门口停住,我从窗户打探教室里,三三两两的女生聚集一起,不见原辰。我刚要掏出手机找原辰,却听见一个女生的声音忽然高了八度:“我打赌,原辰喜欢她,你敢不敢跟我赌?”
我的手指僵在口袋里,狠狠捏住手机,耳朵又传进几句话。
“不会是她吧,她平时都挺沉默挺乖的,怎么会跟原辰……”
“这我们就管不了了,谁说闷的人就不会早恋呀?”
“人家骄傲呗,来来去去都不跟同学打招呼,要我是原辰,才不会喜欢这样拽的人,她有什么好拽的呀?”
里面是七嘴八舌的议论。五雷轰顶一般,我心里十分吃惊,仿佛兜头浇下一盆凉水,立时懵了,腿丝丝发软,身体微微哆嗦。
手在口袋里掐得很疼,使我战栗而凄哀。我想,原辰喜欢上别人了,那个从小跟我一起手牵手的原辰喜欢上别人了!
伫立了许久,我已经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来这里的初衷,直到里面的女生看见我,走出来问:“你找谁?”
我猛然回过神:“我……”迟疑了两秒,我只说,“我是隔壁学校的,来借cos秀服装。”
女生恍然大悟,热情地喊我去教室坐,她说:“原辰跟我说过这事了,我正在等你呢。”
我点点头,喃喃地问:“那……原辰去哪了?”
“谁知道,他常常神龙见尾不见首呢。没事,我能负责。”
第三章 求证(4)
我默默点头,抱起她给我装好的一大袋服装不知所措地张望着。
“是不是很重?要不,我帮你送过去吧。”那个女生说着,来抱我怀里的包包。
我退后一步,挤出笑容说:“不好意思,我有点走神了。在想cos秀的东西。我先走了,谢谢你们。”
我急速地退出教室,离开现场,迅速到连自己都疑惑。等我回过神来,则又站到了路口。同样的交通灯,同样的天空,却不再温暖的心情。
沮丧,连脚步都异常沉重。刚刚伪装起来的笑容掩饰不住脸色的惨白,一时间,我丢了袋子,坐在路口的台阶上,头埋进膝盖,大肆流泪。
没有后来了么?我和原辰会真的就此完结么?因为我喜欢他,他喜欢别人。而单恋,将会是一朵永远开不出的花。
那些过往,尽管走失许久,走得遥远,我仍历历在目。闭上眼,温柔尽现,可惜原辰预留的景致里不再会有我。
因为原辰不再是十五岁之前的原辰,我却还是十五岁之前的我。
一辆车呼啸着驶过。我从悲伤中抬头,天空依然蔚蓝,鸟儿依然自在,这个世界不会因为我在哭而阴霾。
我抱起那包服装,飞快地冲回学校,面颊上的皮肤很凉,是残留的泪痕,在奔跑带起的风里渐渐被吹干。
蔡小葵问:“薏米,如果有一天,我们老了,你会后悔什么事情?”
我对着我爱罗的照片发呆。有一刻,我很想念家里的我爱罗,我明白只有我爱罗懂我的秘密。蔡小葵走近我,推了一把:“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想你的问题呢。”我是听见蔡小葵的问题的,我在思考,到我老的时候,我会后悔什么事情?
“很沧桑的问题,不够阳光不够华丽,不适合我们年轻人嘛。”有人一本正经地打岔。
蔡小葵反驳:“去,我问这个问题的意义在于,我们要从现在开始,多做些让自己不后悔的事。”
蔡小葵是对的,我不想在几十年后,我老去的时刻,来后悔我年少时能做而没有尽力争取的事情。我捏住蔡小葵的胳膊说:“谢谢你的启发。”
我毅然决定去问原辰,是否真的喜欢上一个女生。即使这个问题很荒唐,我也要问!
我隐忍了许多年,都没有将我喜欢原辰的话说出口,我以为能把这份喜欢留到我们都长大之后彼此倾吐,接着奔赴一个绚烂的未来。忽然间,原辰却喜欢上了别人。我的将来,我向往与他考同一所大学,留在同一座城市,我计划中所有与原辰息息相关的美妙将来,都付之东流,成为泡影。
那么,我该何去何从?转身,无路可逃;前进,举步维艰。
我躲在空旷的操场上给原辰电话。我说,原辰,我想见你。
原辰停了一会儿,说,好吧。
地点约在梦幻公园,时间是星期天。梦幻公园里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我穿着玫红色毛衣,那种红,能在很远的地方望见。
原辰就从远处跑来,他穿白色毛衣、白色球鞋,那种白色干净纯粹。他额头上有汗,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光泽,多么阳光的少年。我们一起吃冰激凌,默然无声地坐在长椅上,看周遭的人们沉浸在幸福里。我想起那年原辰要搬家,我们去海边,什么都不曾多说,也只是这样默默地吃完各自的冰激凌。
不过,意图竟是如此不同。那时候的我们,有离别愁绪。这时候的我们,各怀忧伤。
我没有再吃那支冰激凌,一直看着。阳光下的冰激凌很快就化了,那些甜腻的冰激凌缓缓流下来,像悲伤时的哭泣。
我忍不住喃喃说道:“原辰,我的冰激凌哭了。”
原辰扭头看看我,我扭头看看他,原辰的冰激凌也哭了。
“原辰,”我说,鼓起十二分勇气问,“我无意中听见你们班同学的议论,你是不是喜欢你们班里一个女生?”
原辰的手抖了抖,哭泣的冰激凌狼狈地跌落到地上。原辰低头,表情如此犹豫,我忽然不明白,犹豫是一种懦弱?是一种编排?还是一种酝酿?
第三章 求证(5)
懦弱不敢告诉我真相?编排一个合情合理的谎言?还是酝酿着最温和的措辞,希望表达得美好而婉转?
我的心随着原辰的犹豫汩汩地冒出凉意。有时候,当心凉至一个低谷,人会无端地平静下去。就如此刻的我,我想算了算了算了,只当我从未提问,原辰从未听见问题吧。
“算了,原辰。”我说着挥挥手,又像是自言自语,心底豁然开朗。
假使求证得出,原辰喜欢上别人,我又能怎样?我会不会更加崩溃?我能承受这样的坦白吗?
我害怕了。由衷的害怕,从心脏深处狂乱外涌。我希望此刻的静默能延续到底,我希望原辰能转移话题。
然而,仅仅半分钟后,原辰说话了:“不,”原辰说,“我没有喜欢哪个女生,一个都没有!”
我睁大眼睛,原辰却躲避开我的视线,他的手指使劲拧着纸巾。他的表情告诉我,他没有说实话。他的谎言从小到大都没逃得过我的感觉。
我长长叹了口气,很悠长很深的叹气。我暗暗想,原辰你又何必呢?我们从小一起为了去外面玩耍,偷偷溜出门,应对双方父母的盘问时,只要偷偷使个眼色就能心领神会。
我再也无话可说。
回校时,我们坐地铁。等在地铁站里时,原辰说:“薏米,我们都长大了是不是?”
“是。”
“你也能照顾自己了吧?”
“是。”
“薏米,时间真快。”
“是。”
原辰觉得,时光溜走了许久,久到我们足够长大,足够照顾自己。是的,我已经坚强了,我已经能独善其身,我不再需要与原辰朝夕相处,不再依赖他,不再要与他亦步亦趋了。
我笑了,原辰喜欢上一个女生的传说是否属实已经不再重要,不再需要追问与求证。当岁月慢慢流逝,答案自然会浮现。哪怕这个答案会使我心碎,会使我难过落泪。
我最后抱了抱原辰,身体牢牢吸附在他的毛衣上,闻得见原辰毛衣上阳光的味道,触碰到原辰毛衣上的柔软。
“原辰,”我趴在他肩膀上说,“我们分开走。”
原辰没有说话,也没有拉住我。我转身,迈步。努力不回头张望。我能感觉到原辰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我跑出地铁站,撞碎在墙角。而我靠在墙角的另一边,分外努力地克制着落泪的冲动。
后来的后来,我终于忍住没有哭。我想也许某天,原辰还是会从别人那里回到我身边的吧,就像小时候,原辰总要在暑假去乡下姥姥家小住几个星期。而每次他都会突然回来,晒得黑黑的小脸蛋出现在我眼前时,我惊喜地奔过去,踮起脚尖伸出手狠狠地摸摸他满是汗水的脑壳。
于是,我掩埋起冀望,反而开始跟原辰在qq上随意调侃,在手机里大声地笑。
原辰说:“薏米,你真的越来越快乐了,不过也越来越顽劣、越来越没心没肺了。”
“这样没有什么不好吧?”我问。
原辰笑着说:“很好很好,薏米,你真的要开心。”
“嗯,嗯,是的,我真的开心。”我应着,耳朵听见那么愉快的声音。
连我自己都暗暗佩服自己,这样彻底的脱胎换骨。
一个人安静地回家,站在校门口的站牌下。初冬的风呼呼刮过,对面的法国梧桐有半黄的落叶飘下,一片,两片,盘旋着跳起蛇形舞,我在心底默数着树叶,悲伤的气息掠过心底。
蔡小葵追出来问:“薏米,为什么回家了?不是说得好好的,明天要跟原辰竹子他们去庆祝么?”
是的,原辰的篮球赛赢了,然而,我却输了,输了所有。就在一秒之间惨败,居然连过程都没有。
“你们去庆祝吧,我家里有事,要走。”我推搪着,竭力逃开蔡小葵探询的眼神。
“可是……”
521路车停靠下来,我躲避蔡小葵般火速跳上车,没有听她说完后半句话。我还能怎样坦然面对原辰,当做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什么都不曾知道?尽管原辰那边我真的什么都不曾知道。
第三章 求证(6)
车窗外的风景飞似地掠过,蜻蜓点水的姿态,也许我们常常这样迅疾地路过了窗外的什么,连记忆都无法预留。
第四章 从前(1)
收拾了表情,推开家门,妈妈站到我面前,按住我的肩膀,郑重地说:“薏米,一个坏消息。可是你得答应妈妈不能太难过。”
我的心咯噔一沉,脸上拼凑出的笑意凝固起来。
我爱罗死了!
这是真的吗?我爱罗死了?听到消息的那半秒,我的思维呆滞了,仅仅一秒或者两秒。我的眼泪如瀑布般哗啦啦倾泻下来。
为什么在今天,为什么在此刻,我爱罗死了?
我爱罗是原辰送我的小仓鼠,陪伴我两年,却在今天———在我得知原辰喜欢小北的今天离开我了!连我唯一的安慰都被剥夺了吗?
十五岁那年的初春,立时蔓延上记忆。
因为父母工作调动,原辰一家举家搬离。一大早,他家就进进出出许多人,抬着他们家的各种家具。我呆呆地闪在人群外,贴在墙壁上。原辰抱着他的大纸箱出来,穿着橘黄色的毛衣,黑色牛仔裤,背着那个硕大的灰色书包。
我定定地看着他,他也定定地看着我,冲我微笑,嘴角斜斜上扬。他放下纸箱,伸手摸摸我的头顶说:“薏米,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哦。如果有同学欺负你,就给我打电话。”
我呵呵笑了,想起读小学时原辰帮我打跑那些欺负我的男生,从此,就没人敢期负我了。
我想说点什么,然而,嘴巴翕动几下,依旧吐不出半个词汇。这样的离别时分,我只感觉到心头有如巨石一般的压抑,呼吸亦变得沉重,长时间的尴尬与无语。
原辰妈妈催促他下楼坐车,原辰拉了拉我的手说:“保重,薏米。有空我就会来看你。”
他重新抱起大纸箱,急急忙忙跑下楼去。
也许这样的离别在旁人眼里根本算不了什么,不过是从一座城市的这头搬去那头。正如原辰所说的,有空了还可以互相串门。然而,我竟如此忧伤满满,心口的愁绪占据了我所有的思维。
我慌乱地冲下楼,那辆搬家的大货车已经启动了。我狂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