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空气的原因吧。
小东西开始哼唱——近似吼叫却又很有层次感的嗡嗡声。塔姆从来都没有听过这种时而沉重,时而高昂的声音。这种声音回荡在塔姆的耳朵里,甚至是骨头里。他感觉有些眩晕,就好像喝了太多的蜂蜜酒那样,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萦绕心头的错综复杂的情绪。他知道,一点都不用怀疑,那是何等奇特的一类生物啊。
马斯奥,他想着,感觉自己的心里好像多了一分特别的敬畏之情。他知道他们,但在阿瓦隆,又有谁人不认识他们呢?——但他以前却是不曾见过的,甚至也没有刚才听到过的那样的一声哼唱。现在他终于完全明白了那句老话——就像马斯奥嗓子眼里的音符一样罕见。
还有,塔姆也知道,马斯奥本身也是极其罕见的,就算是在他们所属的暗影之域,也是如此。人们也不能确定它们的数量是不是就真的那么少?或者是由于他们被暗影之域那些从来都不会被写入赞歌的野蛮动物——黑精灵族,死亡梦魇族等,猎杀殆尽。也有些人相信全部的马斯奥们早在几个世纪前就从暗影之域迁徙出去了。在风暴战争时期,就有很多的马斯奥跟随着人类、木精灵、鹰族部落等参加了残忍的战斗。
但不管哪个说法是真实的,惟独被公认的只有这个:只有很少的马斯奥逃过了野蛮的猎杀,但他们已经不在暗影之域定居。几个世纪前,就有人称在阿瓦隆多个其它的域国,甚至是远在天边的神木之域国,都发现了存留下来的马斯奥。他们总会跟随着吟游诗人一起游历,但却也只有那些最聪明最有才华的吟游诗人才可能赢得马斯奥的忠诚。
就像答案里所说到的那样,吟游诗人用鲁特琴弹奏起一个新的曲子。他全身都在晃动着,但脸上依然是一副严肃的神情。星光拂落在他的胡须上,他开始吟诵。那声音比夏日早晨的百灵鸟还要动听,清澈。
第六章 火把和粪堆(5)
我歌唱着那最古老的诗句
从千年的幻梦中延续,
渴望,伤痛,还有业已丧尽的希冀——
唯独灵魂仍然超自然地存在。
所以,这就是树怪等待着的?塔姆思索着,这是“阿瓦隆诞生之歌”——这个世界最古老的希望之歌。以前塔姆曾听过很多遍,但从没有一次像这样聆听,这是很确定的。
他深深倾着身子,向那古老的赞歌敞开心扉。曾经与现在……
第七章 阿瓦隆诞生之歌(1)
塔姆全神贯注,仔细聆听着。
寒冷的黑夜,但他却感到了一丝的温暖。那种温暖,不只是来自于身边散发着腐烂气息的粪便,和天空闪耀着的无数群星。这种新增的暖意,来自动听的旋律、游吟诗人的嗓音、马斯奥的哼唱声、鲁特琴回音弦的声音……还有充满魔幻的诱惑,某个古老的存在:
我歌唱着那最古老的诗句
从千年的幻梦中延续,
渴望,伤痛,还有业已丧尽的希冀——
唯独灵魂仍然超自然的存在。
阿瓦隆诞生的古老神话,
和那源自魔法种子的世界,
热情拥抱未知的变化,
看啊!这就是我们需要的东西。
就像早已在魔法种子里滋生,
那贪婪,欲火,还有恐惧,
它们在那自由流淌的小溪里,
拖曳出悲惨与泪水的痕迹。
阿瓦隆的将来怎样?
还有我们的梦,又有谁人知晓?
那自梅林的魔法种子里膨胀的,
将会是永恒的荣耀还是绝望?
当梅林这面魔法神镜,
挽救和发现了这失落的土地,
便亲手赋予魔法种子力量——
让它如心脏一般跳动着。
伟大的魔法师失去了家园,
费恩卡拉在迷雾中坍塌——
却将魔法种子埋葬在身下,
还有无穷无尽的希冀之吻。
在那费恩卡拉的废墟之畔,
他那高亢的离歌响彻。
遗忘之岛——
带他踏上不可触及的沙滩。
神迹显现的时刻终于来临,
在这漫长寒冬的黑夜——
光明的翅膀,无畏的顽童,
还有那明亮的幻梦。
没有光明照耀,
魔法种子的秘密将永远隐藏。
生命之树,阿瓦隆神树,
看呐,一体新创的信条:
自然之母慷慨地赠与,
万物生灵将和平地生活;
在这里和其它的国度,
勇气与挑战,
那个世界存在着。
为庆祝生命的每一丝痕迹,
他们跋涉、漂流、飞翔。
为生命的崇高与尊严,
他们呼吸、生长、死亡。
美丽的阿瓦隆,生命之树,
每一个生物都知道——
世界。天与地,
还有那风吹过的地方。
他忽然停了下来,只听见他的声音依然在夜空中回荡:世——界。天与地,还有那风吹过的地方……还……有……风……吹……过……的……地……方。
眼睛里闪耀着黑色的光芒,只见游吟诗人转过身来,正好面对着畜棚这边的粪堆。塔姆也不能确定,但是他却感觉游吟诗人已经看到了自己,那双黑色的眼睛也正在注视着自己。
塔姆趴在那里,屏住呼吸,一动也不动。他心里说,求你了,别停下,别走。让我多听一些吧!
就在这时候,游吟诗人周围的树怪开始跳起舞来。他们婀娜多姿的身躯慢慢的、优雅的旋转着;他们长长的树发,飘飞在星光下的夜空,闪烁着星辰的余晖。只见他们用树根状的脚拍击着,弓着的后背,就好像是被大雪压弯了一般。他们的脸上,仍然是那么的安静和忧郁。他们围着游吟诗人旋转着,一圈又一圈,那些细长的脚却从来没有碰到过地面。
马斯奥,正斜躺在它主人光秃秃的头顶上,抬头凝视着苍穹和那漫天星辰。它又开始哼唱了,声音比刚才还要大上许多。虽然只有一个音符——却将游吟诗人那回荡在夜空的诗句,带到了更远的地方,就像无边无际的大海上翻起的波浪,一浪高过一浪。
声音一直响彻在塔姆的心底深处。一种忽尔空虚,又忽尔踏实的感觉在他的心脏里翻腾着,就像一阵一阵的暴风雨,从自己的身上狂怒地洗刷而过,而又忽然陷入平静。孤独的感觉,然后又泛起无尽的希冀之情,最后又是神圣的呼唤——无法领会的无可名状的魔法的呼唤,却正是他一直想要的、寻找着的、迫切渴望着的东西。
第七章 阿瓦隆诞生之歌(2)
最后,游吟诗人再一次地轻拂起那鲁特琴的回音弦,马斯奥的哼唱重归平静,树怪们也停止了舞步。游吟诗人微微地抬起头来,胡须在星光下泛着黑色的光晕。他开始吟诵:
迷雾再度笼罩在——
阿瓦隆的世界。
域国乃神树巨大的根基,
万物生灵栖息之地。
根域之上屹立着神树之躯,
一座桥梁联系着我们:
在大地与其它时空之间,
阿瓦隆神树傲然矗立,直抵天宇。
因此那神树之基——
传说中的七域之国:
首先是神泥之域,孕育生命的摇篮,
还有你那传奇的名字,玛德鲁特。
然后是那暗影之域,寒冷和黑暗。
就像你那名字一般——拉斯特拉奥;
崇山峻岭间,石基之域,
奥兰纳布拉姆就在那里。
魔水之域,无边无际,又深不可测,
布琳希尔拉曾第一个歌唱这里;
火焰之域,神奇的娜亚拉维恩,
和那被诅咒的魔鬼。
空气之域,气精灵们在斯万拉娜——
天空飘浮着的家。
神神木之域,最遥远的地方,
拥有无尽智慧的埃尔伍里恩。
我反复思索,思问苍天
那个古老的问题——
一个明了的问题,
却从未被真正的预言。
阿瓦隆的将来怎样?
还有我们的梦,又有谁人知晓?
那自梅林的魔法种子里膨胀的,
将会是永恒的荣耀还是绝望?
听到这里,塔姆看见吟游诗人又朝着自己望了一眼。这次塔姆非常确定他已经看到了自己。但是,诗人仍然继续吟诵着,除了优美的诗句,他心无旁骛。
“花期”来临之际,
刚刚诞生的阿瓦隆神树,
迎来了创世信徒,
艾伦和拉哈恩娜。
万物繁荣,在每一片土地上生根,
是那么的奇异,多彩。
天空的星辰将阿瓦隆照亮,
歌唱着难忘的诗篇。
魔幻的通道将各域国连接,
塞莱娜指导着迷途。
梅林离开了,虽然祈祷着——
某日他会再次回来。
星辰连成奇异的一线,
打破希望的原始——
穿越七域的土地,
风暴时代从此开始。
狂风般的贪婪与傲慢,
在大地上肆虐横行,
舔噬着那珍贵的生命之液,
神树深处的魔水因为他们而哭泣。
最后,来自梅林的魔力,
风暴战争从此结束。
虽然那刮过阿瓦隆的狂风,
依然带有些许寒意。
烦恼终究还是生根,
在那后来到的成熟时期——
阿瓦隆历史上,
希望的翅膀在此时翱翔。
孕育生命,预言……
伟大的神湖女巫,
那唤醒世界的声音,
高唱一个黑暗的预言:
“当群星暗淡的一年来到,
信念也随之丧尽,
那个孩子的出生意味着,
阿瓦隆之末日来临。”
“星辰下唯一的希望,
和拯救这美丽的世界,
只有梅林之重生或者,
找到魔法师真正的后裔。”
阿瓦隆的将来怎样?
还有我们的梦,又有谁人知晓?
那自梅林的魔法种子里膨胀的,
将会是永恒的荣耀还是绝望?
游吟诗人突然陷入了安静,马斯奥也安静了下来。一阵微风拂过,树怪们的头发咝咝作响,还有村子附近田地里的大麦,也飒飒出声。但是,除此之外,夜空里无半点唏嘘之声,只有安静。
在塔姆的心里,这句“魔法师真正的后裔”就像一根针一般,刺痛在心底深处。在这之前,应该是很早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听过了这句话。
第七章 阿瓦隆诞生之歌(3)
他闭上眼睛,试着回想起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那是在从前的一个梦里听见的吗?是那个梦?他几乎已经能听得见了,那大声喊叫着的,带着威严与恐惧。魔法师真正的后裔!但这又是谁说过的呢?为什么要说这句呢?
他摇摇头,已经很难想得起来了。已经……
忽然听到有什么动静,塔姆睁开眼睛。他们要走了!只见那几只树怪向游吟诗人低首行礼,然后飘浮着离开,消失在夜的黑暗之中。诗人也戴好帽子,罩住马斯奥,然后捻动着胡须,大步离去。
塔姆呜咽着,他知道这是他最为平静的一刻,就像他模糊的记忆,慢慢地正在消逝。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仍然在粪堆里,这种感觉就像从那个梦里醒过来一样。
不,等等——他知道,自己的心里是那么地不能安静。他抬起头来,凝视着夜空的星辰。它们仍然在那里,仍然在陪着自己,是此刻塔姆唯一的伙伴。在黑夜笼罩下的天空,星辰都发出微弱的光芒,那些星座,塔姆是那么的熟悉——飞马座,金枝座,双树座,还有那白龙座。
那里,接近地平线的地方,不正是那魔法师手杖座吗?虽然不是最美丽的星座——由七颗星辰组成:五颗排成一行,两颗在顶上。它们好像近在眼前,伸手可触。但它们很可能是阿瓦隆历史上最为古老的星辰,有着无数的故事和传说。在几个世纪以前,这些星辰一颗一颗的突然失去光辉,黯淡了下来——正好在风暴时期到来的时候。
在那之前,阿瓦隆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因为天上的变化而导致灾难的降临。当魔法师手杖星座消失的时候,火基岭的侏儒们就发动了暴乱,还有在世社祭院神庙的大部分周边地区,也就是现在的石基之域,也发生了骚乱。对很多人来说,横荡海公约的签署并不是意味着风暴战争的结束——直到,魔法师梅林,用超乎想象的魔法,重新点亮那七颗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