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姆紧咬双唇。阿瓦隆历史上第二次星辰变暗、失去光辉，是在阿瓦隆九百八十五年。那就是黑暗之年，也是塔姆出生的那年。还有，如果黑暗预言是真的，那么那年也是另外一个人出生的时候——那个将会给阿瓦隆带来末日的人。

谁会是黑暗之子呢？谁又是那黑暗之子的敌人，魔法师梅林的真正后裔呢？塔姆在这些年也曾听到过无数的争辩，不管是在小酒馆或者是田地里，人们都在争论魔法师梅林的真正后裔是不是真的存在？如果他她真的存在，又会是谁？有些人甚至将希望寄托在了神湖女巫本人身上，毕竟她曾和梅林一起，结束了风暴战争。但是却有更多的人宣称，神神木之域居住的一个叫做汉万·贝拉米尔的老师，是魔法师梅林的真正后裔。

塔姆低下头来，陷入无尽的沉思之中。这样的争论不正是斯格瑞平常最喜欢干的事情吗？每当深夜降临，直到次日清晨星辰再度亮起的这段时间里，他最喜欢选择一个深沉的论题，挥舞着自己的手臂或者那根珍贵的手杖，来表达自己的看法。我多么想念古老的满是结疤的手杖啊！还有，他——虽然他长着怪物一般的头，就像……像……

塔姆开始低声啜泣。他在哪儿啊？斯格瑞……

他又一次地抬起头，看着那些星辰。塔姆眨眨眼睛，好让自己能看得清楚一些。刚才他并没有注意到魔法师手杖星座出了什么事，这次他却被那奇异的事儿所震惊。

塔姆又眨了下眼睛，好让自能看得清楚一些，他屏住了呼吸。魔法师手杖座，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刚才明明亮着的七颗星辰，现在只有六颗——有一颗失去了光辉，变得暗淡，黑暗！

这又意味着什么呢？塔姆只能猜测着……

第八章 走出暗影(1)

如此庞大的身躯，却有着如此惊人的速度。哈莱士迅速地向后退出一步，从屹立在峡谷边缘的石塔之基上走开。那可是魔水之域最深的峡谷——克里斯多拉斯之红岩峡谷。

走出胜过黑暗矿坑的阴暗，远离隐藏在阴暗里的斗篷人。

“梅林自己？”哈莱士嘴里喷溅着唾沫，“你要打算从梅林那里偷什么东西出来？”

“不，你这个笨蛋！梅林已经死了，早就死了！我要的东西是属于黑暗预言里所说的‘魔法师梅林真正的后裔’的，但它们的作用是一样的，我可怜的哈莱士，我的—”暗影里的白手巫师低沉的笑着说：“你知道，他身上带着一个手杖——魔法师梅林的手杖！虽然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拐棍一般，我可怜的哈莱士，那可是我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寻找着的东西啊！这根手杖，拥有强大的力量，我的……我很快就会拥有的力量！”

隐藏在暗影里的白手巫师将那双白手在空气中晃动着，指向那横跨在峡谷之上的石坝，指向那石坝下巨大的白色湖泊，指向矿坑里的那些奴隶——马、鹿、骡、牛、狼，还有侏儒。它们正从黑暗的矿坑里拖出一块一块的巨石加固堤坝，正拖拉着无数的新砍伐下来的木材去加高支架，正拉着巨大的木筏穿越湖面，正开凿那些坝顶的狭窄小路——却都是在人类的皮鞭抽打之下。远处，克里斯蒂拉白泉正在隆隆声中将魔法之水喷上天空，就像白泉在梅林的种子诞生出阿瓦隆之后就从未停息过一样。

但是，现在。白泉的魔水已经不能流向魔水之域和其它的邻近域国，而是被这个大坝禁锢在了这红岩峡谷里。如果有哪个探险家能有幸来到这个遥远的地方，那么他一定会被这巨大的石坝、白色的湖面，还有镜屏山下游干旱的峡谷……他将被自己见到的情景所震惊，当然还有那皮鞭抽打下的无数的奴隶——或者更多。

“我要用那根手杖，嗯——我的——我的哈莱士。那是特别的东西，非常特别,真的是那样……然后，等我用完之后……我就摧毁它！于此同时，我将会把梅林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一切，永远的，完全的摧毁！”

哈莱士点点头，摸着下巴上又长又皱的疤痕。“梅林不会就这样让你——主人。恐怕，我是说，他真正的后裔。”

“你认为他会妨碍我们？”阴影里的白手巫师发出一声长啸，就像吃饱了的蛇发出尖厉的嘶嘶声。

“失落的手杖将很快成为他们唯一的问题，但我一定得使用它。所以，哈莱士，我要你去给我拿件更为重要的东西，一件可以操纵阿瓦隆的东西。”

“我要怎么做呢，主人？”哈莱士将身子靠近阴影，“主人，你能跟我说得详细一点吗？”

只见一双白手搓动着。

“我已经说得够多了，剩下的就需要你自己来领会了。在手杖的帮助下，我将干成一件前所未有的伟大的事情，真正伟大的事情。我将控制所有七域之国，控制神树最为根基的所有域国——那些支撑着神树、传送无尽的力量以产生流淌在神树血管里的埃拉囖神液，我将控制这里！如果神树根基都属于我了，我的哈莱士，神树不就是我的了吗？整个阿瓦隆，还有遥远的树枝地区，都将在我掌控之下！我的——我，我高高在上的教主灵魄邪神，莱塔·高尔！

哈莱士擦掉颚角由于惊吓而浸出的汗珠。

“但是，主人，你的敌人们会不会玩什么花招来阻止你呢？”

“花招？嗯——我——但是我、我有压制花招的法宝。我有渊博的知识！就像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在这布琳希尔拉高地的魔水源头建造了什么一样。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梅林的手杖仍然遗留在阿瓦隆的某个地方。”

“真正的后裔——”

“对咯！那个后裔自己可能知道这件事！但别人绝对不会，就连黑暗预言下的黑暗之子，我已等候多时的将帮助我的孩子……就连他也不知道关于手杖的事情。除非，他能够像我一样，了解每一个内情。”

第八章 走出暗影(2)

爽朗的笑声再度响起。

“就像你看到的这样，我的哈莱士，就在今天早上我又知道了一些重要的事情。我在食尸鬼从火基岭上带来给我的野猪身上，从它肮脏的肠子中读出了秘密——困扰了我长达十七年的秘密。”

他将自己白色的手指关节弄出清脆的响声。

“我知道她在哪儿，我的哈莱士。我知道那根手杖被藏在了什么地方。”

一阵狂风从峡谷的上空掠过，肆虐着从采石场那边刮起无数的砂石碎粒和木头碎屑。哈莱士有点儿畏缩了，感觉自己不论是在这些狂风刮起的东西还是在他主人的凌言厉词面前，都是那么的卑微，任人敲打。

就像凛冽的狂风一样，从阴影里又传来了一阵笑声。

“你不用担心，我的哈莱士。只管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对了，你会安全回来的。”

哈莱士很怀疑的样子，用那双紧张的发抖的手，在腰间皮腰带上挂着匕首、长剑、阔腰刀的手柄上摸来摸去。

“正像你所期待的，我的主人。”

就在这时，一只母五子雀拍打着翅膀在风中艰难地飞着，以至于它差点儿就撞到石塔之上。它从两个人的头顶上飞过，嘴里叼着一只挣扎蠕动着的鼻涕虫。那是她给自己三只小幼鸟准备的食物，它们正在神神木之域边缘的雪松树窝里叽叽喳喳地等待着。但是石塔阴影里白手巫师犀利的目光、大坝上奴隶的阵势让它突然惊了一下，她尖叫一声，虫子也掉落在了地上。

哈莱士迅速地拔除腰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一只无头的鸟尸仍然在吃惊的颤抖之中，慢慢地僵硬，掉落在阴影里面，空中只有两只羽毛，随着狂风胡乱飘飞着。满脸惊愕表情的鸟头，撞击在石塔的墙上，划出一道血痕，随之应声落地。

哈莱士看着地上那个鸟头，已经僵直的目光里仍然充满了恐惧之情。他狠狠一脚踢过去，鸟头打着滚儿，完成了它最后的简短飞行，飞过红色的岩石地面，掉进黑暗的矿坑里去了。

“速度真快呀！我的哈莱士。我依赖着这里的遥远和偏僻，来保证我们的安全。我用特殊的咒语守护着这里，不让活物接近这个峡谷和我们的浩大工程。就是这样，这受诅咒的狂风仍然和我作对，将这个小东西送了进来。不能让任何东西阻挡我们，你要保证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和泄露我们的秘密，哪怕是一只苍蝇，做到吗?”

哈莱士的上嘴唇满意地翘着。他从刀刃上吹下一片满是鸟血的羽毛，然后还刀入鞘。

“当然，我的主人。”

“所以，现在……你有没有我需要的奴隶？”

哈莱士突然紧张不安起来，努力思考着。

“呃，我也不能确定到底有没有，主人。你需要一个能战斗的人，你说——嗯，还有什么来着？”

白手巫师低沉的声音满是怒火。

“我需要一个聪明的人，要一个有脑子的人——至少要比你的脑子大点的！能够明白那种语言的奴隶！”

“语言，主人？你是指哪种语言？马有马语，牛有牛语，熊还有它们自己的语言呢，还有那些见鬼的侏儒们，他们总是在吼叫着自己的语言，尤其是当他们感觉——”

“闭嘴！”白手巫师一声怒吼，“我是指关乎我们大事的语言！”

“噢！你是说人类的语言？”

“当然！还有如果他不能快点儿工作的话，我将永远不会再让他说话。”

哈莱士咽下一口唾沫：“主人，请原谅，但我还是没明白——呃……我们并没有一个奴隶是人类啊，你知道的，这是你的命令，这么多年来，我们只有不能说话的畜牲。”

白色手指伸在阴暗的夜空中，舞动着，就像在掐着某人的脖颈一般。

“不能说话的畜牲是没错！我并没有说我要一个人做奴隶，我说要一个能听懂人话的奴隶！你仔细领会领会我说过的话吧！”

哈莱士慢慢从阴影的边缘退了出来。

第八章 走出暗影(3)

“那些侏儒——他们的家族是能够模仿人类的声音。但是——不，他们从来都不遵守命令。顽固得就像穿着马甲的驴一样！就在今天早上，我还割掉其中一个的耳朵，谁让——”

“哈莱士！”

“嗯——好的……有一匹野马，主人，真正聪明的母马。嗯——可——能，她就是你需要的，”他继续紧张地说，“她有两条腿跛掉了。”

从阴暗里闪电般伸出一只白色的手，紧紧抓起他的手腕。

就没有再好一点儿的吗？哈莱士，快想！”

“啊！”哈莱士的脸上痛苦地扭曲着，汗珠从眉间沁出，迷湿了他的眼睛。“我，我……我不知道啊！主——人。”

那只捏着哈莱士手腕的白手轻轻地扭动着。哈莱士痛苦地喊叫着，跪了下来。腰上的剑鞘碰在地上，“当啷”一声。

“精灵！”他突然大声地说，想从白手中挣脱出来。

白手放开他。

“精灵？我不记得自己在这里看见过这类动物啊。你什么时候捉来的？”

“几天以前，主人。”哈莱士在已经被烧焦了的袖子下面蹭着手腕，“有两个，一个老精灵，还有个小精灵。那老的，在矿坑里没有用，他是那么瘦弱和没用。那只母的，又非常的没有礼貌。所以，我让他们去给大木筏作纤夫了。”

他脸上满怀着敌意的笑容：“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听从命令的那种。”

“你是怎么遇到他们的？”

“噢！——我在神神木之域用陷阱捕捉马匹的时候。它们跟踪我，而且还在中途用弓箭伏击我。我打败了他们，但是却让那两个比较壮点儿的公的跑掉了。我本想立即杀掉它们，但我转念一想——不，哈莱士，这有一个更好的主意，为什么不把它们带回矿坑让他们做奴隶呢？”

“我——的——做得好。精灵是傲慢的动物，总是认为自己和人类是平等的。但他们应该有足够的聪明才智胜任这个任务。根据你说的那样，他们应该是……容易说服的。带他们到观景岩来见我。”

黑暗的身影终于离开了石塔的阴影处，紧紧系上灰色长袍上的头罩，沿着石崖的边缘，慢慢地去了。哈莱士看白手巫师走了，过了一会儿，他一边揉搓着仍然酸痛的手腕，一边默默诅咒着扭动双脚，转过身来。

哈莱士朝着嘈嚷的矿坑里环顾着，那里他的两个手下正在鞭抽着一只倔强的难以驾驭的驴。他朝他们点点头，以示鼓励，然后他踏上那条通往坝顶的小路。坝顶上，那些奴隶们正在安置最后一块巨石，那里需要他去亲自监管。还有，在那里他能找到那两个精灵，肯定又在偷懒，一点儿都不用怀疑。

哈莱士厚重的靴子踩踏在岩石路面上，腾起一团一团的红色尘雾。虽然这些路都是那些奴隶在最近开凿出来的，但由于一直以来都要往上面拖送巨大的岩石和长长的树木，路面上已经满是深深的车辙印记和一个个的洞坑。整个工程很快就要竣工了，但他还是让一些奴隶到这里来修路。他一直都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