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
“你还必须要知道,”考埃利亚继续说,“你已经深深印在我的心里了,而且已经很久了。”
埃莉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通红的。
老祭司长站起身来,她长袍依然闪着无尽的光辉。埃莉伸出手来搀着她。就在此时,从瀑布那边,一声响亮的“嗯——呒”传进她们的耳朵。
当她们转过身来看着驽伊科的时候,他急切地说:“难道你们就不想听听我的意见吗?不管怎么说,我也算得上你们这疯狂计划的一份子呀?”
老祭司长微微点下头表示默认。
“当然可以了,驽伊科,请你告诉我们,你是怎么想的呢?”
驽伊科身上的颜色慢慢地变得明亮起来。
“我认为……如果你让埃莉娜亚娜发誓要杀掉黑暗之子的话,我想用同样的誓言来对付利尼亚。”
第十一章 脚印(1)
塔姆很容易就发现呼啦的脚印了。
这些又扁又大的脚印。不会错的,这就是呼啦的脚印。
对于呼啦,也不会错的。他已经成功地完成了离间的工作,并且非常确定塔姆已经从村子里被驱逐了出来。不,就算是一个一点儿经验都没有的跟踪者,都能很轻易地跟着呼啦的脚印。又胖又平的四个脚趾印,甚至留在了这村子外面干裂的土地上、茅草盖的屋子旁边……,再到最近的玉米地。在那里,呼啦在一排玉米前面停住,偷了一些绿壳和耳穗。当他离开那里以后,一排横七竖八的玉米秆就像是倒地的路标一样,好像在说:“呼啦来过这里,往那边去了。”
塔姆看着那些被蹂躏过的玉米秆,一个劲儿地摇头。
现在劳特恐怕正在和整个村子的人到处讲着,我是怎么毁坏了他的房子,砸伤他的脚趾,拆散他的梯子,还用大木桶差点儿没把他的宝贝女儿给……他们极有可能把这些被糟蹋的玉米秆也归罪到我的头上。
他把自己的光脚丫子放到呼啦的脚印里面。我敢打赌,这讨厌的小东西是预谋而来的。
想到这里,塔姆开始追踪着脚印朝北走去,朝着石基之域高山下的无数小山丘走去。
我一定要找到这个该死的败类!哪怕是跟他到达恩塔拉雪原,甚至是到哈里亚峰顶!
就在这即将进行远程追踪的时刻,塔姆回想起了这过去几小时中发生的事情。清晨,当群星开始照亮大地之时,他便即刻醒来——这是多年以来他在野外露宿养成的习惯。当清晨的第一阵风吹过,村子里大大小小的石屋顶上,挂在风向标上的铃铛就随风响起。慢慢响起的好似仍然在沉睡中的叮当之声,又唤醒了那些挂在山羊、奶牛、马和鹅脖子上的当当声,破旧的农用独轮车上的刺耳的卡嗒声也加入了进来,还有公共畜棚门后挂着的大铁钟如破锣声一般洪亮的嘡嘡声。很快,整个村子就变成一只摇摆在那丁当声、当当声、卡嗒声和嘡嘡声里的多音铃铛。
就在那时,塔姆的心里好像早已经没有了呼啦的影子,甚至也不曾记得自己昨天晚上在恶臭的粪堆里度过。当塔姆睁开眼睛,他好像在内心的深处又听到了马斯奥和游吟诗人那神奇的声音,又看见了柳树怪们优雅的舞姿……
塔姆完全沉浸在回忆昨天晚上所发生的那些奇异的事情之中。他又想起了梅林手杖星座发生的事情,还有那该死的,让自己受尽屈辱的呼啦——当自己被从村子里驱逐出来的时候,呼啦那放肆的笑声,是多么的讨厌啊。
现在,塔姆一边追踪着呼啦,一边拍打着,吹去自己袖子上沾满的那些羊粪和腐渣。他有点绝望的揉揉鼻子,大声宣布着自己的决定。
“等我结束了跟呼啦的这段恩怨,我要好好洗一个澡,衣服、头发,什么都要好好地洗洗。”他深深地吸入了一口气,“如果我能找到一条满是水的小溪,那该有多好啊!”
追踪着那四趾脚印,他一直朝着北边走去,将身后村子源源不断传来的叮当之声抛在了身后,直到最后再也听不见了。当他穿过一块长满金雀花的坡地的时候,塔姆看见黄色的小花要比平常苍白了不少。不过塔姆仍然很高兴,因为呼啦就像自己一样,喜欢在每个地方都留下他独一无二的脚印。这里的路面上又多出了许多其他东西的脚印,还有深深的车辙印,使得塔姆很难分辩出特别的脚印。然而,美丽的村郊美景,就在这些路上,甚至在那些古老的幽径里,延伸着通往最为美丽的地方。
眼前的美景让塔姆满怀着希望。他从一棵倒下的云杉树旁经过,又大步地走向一片早已被棕毛山羊啃吃殆尽的草地。他抬起头来望着天空,看着那些星辰。那里,手杖座里仍然没有第七个颗星!它已经消失了,黑暗得就像篝火堆里被水浇灭的木炭一样。
这对阿瓦隆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在他穿越那片草地后,直到他又从一片满是桤木和枫树的树林里经过,他仍在思考这个问题。不管怎么样,这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
第十一章 脚印(2)
他从地上掐下一段草茎,放在嘴里,若有所思地咀嚼起来。自己或者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就天空星辰的这些事情,帮得上任何的忙。为什么,甚至都没有人知道那些星辰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到那上面!更不知道……
塔姆一边嚼着草茎,一边告诉自己说:我真想做些什么事情,当然如果我知道该怎么做的话。
看见地上静静地躺着一段满身伤痕的木棍,塔姆便弯腰仔细地查看起它来。他敢确定,那棍子上面全是呼啦四趾的痕迹。塔姆微笑着点点头,或许他不能对那颗星辰做出任何事情,但那个呼啦……他一定会做出什么事情的。
塔姆从土中刨出来了两块小土豆,迅速地的把它们吞进胃里。虽然它们不足以填饱已经空了一整天的肚子,但至少它们还是有汁儿的东西。这就是他今天早餐吃的唯一的东西了,而下一顿饭,则要在复仇雪耻之后了。
塔姆跑了起来,慢慢地,却迈着大步。虽然滚滚的尘土已经很难让一个脚印在如此干裂的路面上保留太常的时间,但他的视线却一直紧盯在那些隐约可见的脚印上面。那些被践踏过的草地,伤痕累累的树叶,还有被踢的到处都是的小石头,种种迹象都毫无疑议地显示出呼啦是从这里过去的。每跑一步,塔姆屁股上挂着的小铃铛便也跟随着塔姆的步调,有节奏地发出叮当的声音。塔姆悠闲自在地向前跑去,就像一只轻快的小山羊一样。
他是多么地喜欢跑步啊,只是单纯的跑步!微风将那一缕缕头发吹拂到身后,双脚轻轻地踩在地面上,大腿上的肌肉也随着那轻快的步伐一张一弛地抖动着,这种感觉是何等的美妙!可塔姆最为喜欢的却是那种节拍——双脚持续着踩在地上发出的沙沙声,呼吸新鲜空气的喘息声,还有上下甩动着的胳膊与衣襟的摩擦音——多么美妙的节奏啊!塔姆甩开胳膊,一上一下,一上一下……大步慢跑着。
塔姆继续跑着,从一条条曾经是潺潺溪流的山沟上面跃过。他从一棵山毛榉树上的洞里瞥见一只水仙精灵的金色的翅膀,看着依然在沉睡之中的可爱东西,塔姆轻轻地迈开大步,从她的身边悄悄经过。忽然,塔姆看见在路的正中,有一块巨大的三角形岩石挡在了那里。塔姆忽然想起,几年前他曾躲在一片荆棘林里,看着一群黑胡子的侏儒搬开那块石头,石头下面可是通向侏儒地下巢穴的秘密通道啊。想到这里,塔姆便快速跑着绕开了那块石头。
当他跑的时候,塔姆发现自己越是往北走,脚下的土地就干裂得越是严重。这场旱灾从夏天的早些时候开始到现在,已经持续达数月之久。而且在这石基之域高处的山峰上,旱灾好像变得更为严重了似的。
但是这些到底意味着什么呢?他以前也见过无数的旱灾,但却是总发生在南边的一些地方。以前,塔姆眼前这些高山脚下的地方,整个夏天,河流都会漫溢着从这里流过,从雪山流来的融雪水,还有从神水之域神秘的地下河流里流出的魔法神水都一齐在这里汇聚。有个曾在埃奥皮亚地图学院学习过的游吟诗人,曾跟塔姆说起这些河流里的水,实际上有很多是传说中的克里斯蒂拉白泉里的魔法神水。
塔姆从一片摩西苔上穿过。那些几乎干瘪的摩西苔在塔姆的光脚丫下,尽数折断,是多么的脆弱啊!这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难道这些都会和那天上变黑了的星辰有关系吗?
不管还会发生什么事情,缺水已经成为了既定的事实。而且,他在渴望自己穿越这里荒原的几年里,也从来也没有见过如此水资源严重缺乏的现象。为什么呢?甚至连山脚下那些山怪的湖泊都已经干涸。塔姆已经开始厌恶这样的旱灾,讨厌听见那些风干的野草和干枯的树叶在脚下被踩碎的声音。虽然塔姆口干舌燥已经好几个星期,但他却觉得和这些土地相比,也算不了什么了。
塔姆怒目朝上瞪视着,但一滴粘粘的果汁已经在一只眼皮上凝结住了,他只好斜瞪着眼:“我会废了你的,你就是一泡牛粪!等着吧!”
第十一章 脚印(3)
“呼呼——啦啦,”呼啦笑得前仰后合,“我闻着怎么好像你就是那一泡牛粪啊!”
向上,向上。他们两人比赛着朝上面爬去。当他看到呼啦已经爬到了最顶上,已经不能再往上爬的时候,塔姆放慢了速度,因为他知道呼啦已经被困在了那里。终于,自己复仇的时刻就要来临了。
但是呼啦却几乎是一边朝下望着,一边呲牙咧嘴地笑着说:“再—见,又蠢又笨的人。”
让塔姆惊奇的是,呼啦竟然从树干上走开,摇摇晃晃地踩着最高处的大树枝,一直走了过去。只见那根树枝在呼啦身体的压力下,危险地垂了下去,但呼啦好像并不在乎的样子。呼啦仍然嗤嗤地笑着,将手里的弹弓别在了腰带里,然后站在树枝上,上下晃动着,将自己的身子弹向了空中。
“耶——呵!”空中飞行着的呼啦大声疾呼着,在两棵树中间飞过,然后用手抓住了另一棵树的数枝。他攀着树枝,爬在了另一颗树上。
呼啦回过头来看塔姆,“我想你要这么飞的话,会很难的,你这个又蠢又笨的人!呼——啦——呼——啦,哈哈,吼——吼!”
塔姆的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他甚至都没检查一下树枝是不是牢固,就站在树枝上,猛力踩了下去,然后就看见树枝将他高高的弹起。在空中最高点的时候,塔姆尽力地伸直了双腿——
“啊——噢!”塔姆呼喊着从空中滑翔而落,正朝着自己的敌人飞去。
呼啦被吓呆了,他看见塔姆那满是怒容的脸庞正冲着自己飞来—而且还是飞速。
突然,呼啦苍白的眼睛又变得明亮起来了。塔姆由于身体过重,正好落在了自己下面的树枝上。呼啦知道自己逃脱了,于是又裂开嘴傻笑了起来。
当塔姆落到树上之后,却做出了一件呼啦没有料想到的事情。塔姆迅速地伸出手臂,抓住了呼啦的脚踝。然后拖着尖叫着的呼啦,两人一起从挂满紫球浆果的树干上掉了下去。
从那无数的树枝中间重重地摔落下去,一阵木头折断的咔嚓声和浆果破碎的呲啪声之后,两人都掉了下去。树叶、树皮、树枝、紫色的汁液,还有一个很不幸的鸟巢随着他们一起下落。这更像是一阵紫色漩涡的龙卷风刚刚吹过,而不只是那两个身体。直到他们从最接近地面的树枝上坠落下来,砰的一声砸在了地面上,又从一个陡峭的山坡上滚落了下去……朝着山坡下的一块石头撞了上去。
第十二章 航海者之歌(1)
“在那边停下吧!”利尼亚指着山崖下的一块薄平的板石命令着说。
在她们前面高处的地方,本来在这样的秋天应该是金褐色的石板表面,现在看起来却更多的是暗淡的灰色。
“我们在那里休息几分钟——不能太久!我们没有多少时间。虽然我的双脚仍然可以不停不歇地走上整整一周。”
利尼亚转身不悦地看着费尔兰恩就花去了很久很久的时间。费尔兰恩正用纤细的手臂拉着两匹负重的马。它们的背上驮着炊具、干粮和很多瓶够她们喝上好多天的水。当然就更不用说利尼亚的一包包的备用衣物、私人用品,还有那本皮革包边的已经旧到发黄的《阿瓦隆探源》——在书上空白的地方还有独耳勒拉乌亲笔加注的笔记和他的签名。
“还有,费尔兰恩。你可别忘了,把马拴好了!你可不能像昨天在巴斯里那样粗心大意了。真的不敢想象如果它们带着我们的补给物品跑掉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可不能再粗心了。”
费尔兰恩皱起眉头,身上散发出一种头发烧焦了的味道。她是说不出话来的,所以费尔兰恩只好拉着马匹将它们拴在山崖下的一棵小花楸树上。埃莉和她肩头全身笼罩在薄雾中的驽伊科紧跟在利尼亚她们后面。
利尼亚爬上平坦的岩石板,紧着嗓门长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