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白头发下面是一双闪着粉红色光亮的圆眼睛,可能是为了盖住自己大大的屁股,他穿了一件毛织的背心,一直垂到了他又短又粗的小腿上。
老侏儒好像是在唱歌一般……或者是想把周围的人都给吓跑。当他走近魔法通道的时候,布里奥娜便能大概听清他的歌声,明白他在唱什么了。
好吧,捏住我的鼻子,我不敢想象
我是一只嘴角肿胀的小鸟
我的歌声低沉也经常走调
就像你们从来都没听到过的那样
每一个词句都慢慢消亡
现在,撕裂我的双唇吧,千万不要嘲笑
我是那丑笨的矮子
还有那我身后的肉松
却真的是我的屁股
虽然要比树桩还要宽大
可是我是谁啊?我发自内心的呼喊——
生命嘲弄了我
不高不矮,却又什么都不够
我恨那神话
毫无疑问,千真万确,彻头彻尾
好吧,拧掉我的耳朵吧,它们早已不干不净
我是一只长蹼的鸭子
想着游水是那么的冷酷
只好在粪堆里蠕动
这是一种讨厌的运气
现在,把我剥光吧,我也不会结束
我是那带刺的小蜜蜂
虽然最小,但我那些盛宴
第十八章 彻头彻尾(4)
在蜂蜜树上
才是我最喜爱的地方
可是我是谁啊?我发自内心的呼喊——
生命嘲弄了我
不高不矮,却又什么都不够
我恨那神话
毫无疑问,千真万确,彻头彻尾
布里奥娜诧异地将两只深绿色的眼睛睁得如核桃一般大小。这是真的吗?她从爷爷那里学到的许多历史知识都毫无疑问地说明眼前的这个侏儒,就是在古时候说出了著名的诗句“毫无疑问,千真万确,彻头彻尾”的巨人。
希姆,这个家伙,跟侏儒一般大小。但他自己总坚持说自己是一个巨人,只是一个小巨人!他在费恩卡拉失落之地时曾是伟大的魔法师梅林的最好的朋友。为什么呢?因为在梅林同灵魄邪神的第一场战斗中,就是希姆做出了伟大的贡献,用传说中的巨人之舞帮助了梅林,梅林才得以取得最后的胜利。
就在胜利的时刻,强大的魔法气旋在无数的巨石之间回旋着,正是无数的巨石才成为了后来的德拉姆蒂安神庙,这些都是希姆的贡献。最后的结果是,希姆不但得以从那场战斗中存活了下来,而且变得——更加的高大,用他自己的话说,则是就像世界上最高的树一般的高大,像巨人一般的高大。
布里奥娜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在心里是非常喜欢这个传说的,但这些事情都至少发生在一千年以前!现在,巨人族几乎是阿瓦隆能够存活最久的生灵了。每一个人都知道巨人族已经和人类一样,身体里不再流淌着魔法师的血液,但他们却仍然能够活上一千年或更多。这跟精灵相比,差不多是精灵寿命的两倍之多,而精灵的寿命又是阿瓦隆人类的两倍。
那么现在……如果这个侏儒般的小家伙是希姆的话,原来是巨人的他怎么会变得这么矮小呢?
突然,布里奥娜紧紧咬住嘴唇。如果这真的是那个巨人希姆的话,他应该曾和魔法师梅林一起呆过很长的一段时间。巨人之舞只是他和梅林在一起的那些神秘冒险经历的开始而已,甚至他们的冒险经历一直持续到了费恩卡拉失落之地重新复兴和阿瓦隆神树诞生之际。爷爷不曾也说过希姆还跟随着魔法师梅林参加过风暴战争吗?
如果他曾很多次地见到梅林的话,他也应该很多次地看见过梅林的手杖!他肯定知道怎么才能辨认那个手杖,甚至还会知道怎么使用那个手杖。
布里奥娜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心噗嗵噗嗵直跳。突然之间,她从云杉树下面站了起来。那个已经紧盯着巨石之间的魔法通道的长得像侏儒的老家伙一看突然钻出一个人来,吓了一跳,立刻向后跳了几步,粉红色的眼睛紧盯着布里奥娜。
“哦!你这个动物怎么长得这么奇怪啊!怎么像突然间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嫩芽一般,又突然长成了这么高的树。”
“我只是一个精灵。”
“你是一个蜻蜓,你是说蜻蜓吗?你为什么要当一个蜻蜓?”只见老家伙挠挠满是白发的头,“或许我没听清你说的是什么,老希姆的耳朵最近有点儿毛病了,这些天听不清东西了。”
布里奥娜屏住呼吸以便听清老家伙的名字,然后说:“我只是一个精灵,不是一个蜻蜓。”
她几乎是喊着说话的,好让那个老家伙能够听得清楚。
“我叫布里奥娜。”
老希姆低低地朝着布里奥娜鞠了一躬,低得甚至他那马铃薯块一般的鼻子都快碰到了地上的一个云杉树枝上。
“我非常高兴见到你,希里奥娜精灵少女。”
“布里奥娜!”
老希姆又鞠了一个躬:“鲁拉奥娜。”
在自报了名姓之后,布里奥娜便想确认这个老家伙到底是不是希姆。她贴近老希姆的耳朵大喊着:“你真的是希姆吗?著名的希姆?”
老希姆粉红色的眼睛突然失去了光泽。
“我曾经是,是的,很久很久以前是。毫无疑问!”
老希姆低着头,紧紧地看着自己的脚,愁容满面地继续说:“在我的身体又一次地缩回去以前,我是希姆!我不知道这样残忍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我的头上。但是在七年前,我就开始缩身了……然后越来越小。现在,我变得这般的小,已经没有人认得我是巨人了。甚至那些曾经喊我勇敢的希姆先生的那些人,都已经认不出我来了。甚至他们连看都看不见我。”
第十八章 彻头彻尾(5)
不论希姆的这些麻烦事多么地令人头疼,布里奥娜开始被那些故事所感动了。她将手轻轻地放在老希姆的肩头。
“你仍然,啊——很勇敢的!希姆先生。”
但是希姆听完她的话以后,非常不愉快地将布里奥娜的手从肩头推开。
“你说什么,仍然老流氓?这可不是一句好听的话啊。”然后希姆用满脸坚毅的决心,宣布着说:“我告诉你我是,我,我仍然非常的勇敢。”
布里奥娜咬住舌头,好让自己不笑出来,假装正经地说:“我知道,我说了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你偷了你叔叔的鞋?”老希姆摇摇头,“那还不至于要跳进魔法通道跑掉吧,鲁拉奥娜。你知道魔法通道是很危险的吗?”
跟他说话简直太失败,太痛苦了,所以布里奥娜干脆静静地盯着老希姆。
希姆脸上一亮。
“像我,就有很好的原因。”
“什么?”布里奥娜大喊着问他。
老希姆拨浪鼓一样摇着头:
“我能信任你吗?”
布里奥娜使劲儿点点头。
老希姆小心翼翼地朝着四处看了看,然后低声说:“我要去寻找一个神秘的东西,一个充满魔法的东西,魔法师的魔法。”
布里奥娜紧紧地捏住他的胳膊:“不会是……手杖?”
老希姆摇摇头说:“不,不,不只是说笑。我在寻找梅林的私人手杖!可能要花去很多年的时间,我也不能确定它是不是在阿瓦隆。但梅林有一次说过他可能会把手杖留下来,好让手杖在某一天能帮助自己真正的后裔。如果这是真的,没错的话,诚实的话,那么这个手杖将是在阿瓦隆唯一有足够的魔法能使我重新变高变大的东西了,变得像世界上最高的树一般的高大!”
布里奥娜又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成功地说服老希姆带着自己一起去寻找梅林的手杖。因为她知道手杖在什么地方,所以她能让老希姆带着自己去火基岭上,这样自己的危险就少了许多。
但是两个人一起穿越魔法通道可不是一件小事情。这需要两个人的思想都完全地集中,否则魔法通道很可能将她们送往完全不同的地方。或者更糟糕的是,因为魔法通道会将人们分散开来运送,然后带着每一个人在神树最中心的血管里穿梭,最后在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才会让人们重新相遇。所以如果他们的思想不能完全地集中到他们的目的地的话,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可能再也找不到出路,迷失在神树的血管里面……这会让一个人失去生命的。甚至在注意力绝对集中的情况下,还是会发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比如一些魔法通道,尤其是一些空气之域的魔法通道,都好像是随机地在为使用者选择目的地,而不是靠使用者自己的决心。
总之,通过使用魔法通道来游历,真的是一门高深和奇妙的学问。在阿瓦隆五十一年,第一个使用魔法通道来游历,并成功存活下来的著名的木精灵塞莱娜就说过这样一段话:“通道探行对于游历来说是很难的一件事情,但对于寻死之人,只需要什么都不想,跳进去就好了。”
牵着手——只要是两个人结伴使用魔法通道时,在进入通道前,两人必须手牵手—布里奥娜和老希姆一起大步走近绿色火焰的边缘。精灵少女满脸木然的表情,她只说了一个词:“火基岭!”
老希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喃喃说:“我会找到它的,我会的!毫无疑问,千真万确!”
第十九章 松脂的气味(1)
绿色的火焰将布里奥娜和希姆吞没了——熊熊的火光,不朽的神话!
突然之间,这两个游历者就消失不见了。他们化成灰飞走了,而不是被烧焦了,他们被吞咽了下去,而不是被蚕食掉了。这时候的他们,已经在那生机勃勃、永垂不朽的阿瓦隆神树最里面的血管通道里飞行着。
当进入这个魔法通道时,布里奥娜能记起的最后一件事情恐怕是火焰燃烧时的噼啪声了。她知道,在那一瞬间,自己不光是从一片神神木之域的森利里消失了,而且也从自己的身体感觉中消失掉了。当脉动一般的绿色河流翻腾着将她的身体吹走的时候,她已经和神树的躯体、心脏、灵魂相连。如果此时的她还存活着的话,她也只不过是阿瓦隆神树血液的一部分而已。
她感觉自己一直在下降——下降,并且向感觉中的核心而去——越来越深,越来越远。她已经完全地进入到阿瓦隆神树,完全地与神树相结合了,就像大海中的一滴水。
有一种气味,丰富的树脂气息,将她淹没了。这是一种森林的气息,萌芽中的种子,林原的香菇,潮湿的溪涧。落叶与激流,老化的毛皮与新生的皮肤,温暖的树皮和翩翩的羽毛,这些气味都混合在一起随着微风飘散开来。布里奥娜知道,这就是那个气味,埃拉囖的味道,孕育灵魂与生命的神树之液的味道。
在整个过程之中,奔腾着的绿色河流,载着她,推着她,将她高高地举起。但是这一切却是看不见的,没有动作,至少没有身体动作。现在,布里奥娜的全部,心灵和身体,全都和阿瓦隆融在了一起,一起呼吸,共同的血液,还有到处弥漫着的埃拉囖神树之液的味道。她在此时,是空气也是肺,是血液也是血管,是心脏也是灵魂。
她在神树的里面。
她是神树的一部份。
她就是神树。
朝下,朝下,朝里,她从未进到神树如此之深的地方,身体一直沐浴在树脂的气味里。绿色的光闪耀着,又黯淡下去,然后又闪耀了起来。黑红色、深棕色的光线不住地迸发出来,又消失掉。继而出现一些黄色的斑点,就像无数蝴蝶拍动着的翅膀一般,又隐退在那永远流动着的绿色后面。
到处都传来垂荡、冲击和奔驰的声音,还有那光、土、空气融合的声音,生命萌发、生长、死亡的声音,还有从死亡之中复活的声音,树枝在天空摆动、断裂又重新舞动的声音,呼吸的声音。这些声音一刻也没有间断地钻进布里奥娜的耳朵,她知道这些声音是永远都不会停止的。对于每一个生灵,生命的声音永远都是不会停息的。
树脂的气味变得更加浓烈。布里奥娜突然有一种找回了自己的感觉。她早已经忘却了的自己回来了,变得更加强壮、更加有一种生命的气息在体内流淌。但是,她也感觉到了心底深处的疼痛,甚至超出了心灵的伤痛,那是一种对自己曾经的遗憾和后悔,又是对自己将来的悲伤哭泣——莫名的痛!
一束绿色的光线慢慢地在她的眼前出现,那束光慢慢地膨大,也变得更加地明亮,还有一阵噼啪燃烧的声音。燃烧的声音越来越大,她不得不强迫自己再去聆听生命的呼吸声——既是她自己的,也是阿瓦隆神树的呼吸声。
火焰!绿色的火焰!她抬起头来,头顶一片绿色的火焰。那是魔法通道的火焰,他们终于完成自己在神树里面的通道之行了。布里奥娜静静地躺在那里,将脸贴在那被烈火在数不尽的岁月里烧焦了的黑色土地上,静静地——此时的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