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接不下对方十招。
那知收一民仍不服气,又加了几成力道,力拍三掌。
三瞽白发坚立,双手齐推,显然出了全力。
“砰砰砰”!残雪激溅,砂石暴射,三替身形一摇,各退半步,而牧一民仍是原地转了一周,像一个大陀螺一样。
三瞽同时轻咦一声,田青不由一怔,由这一掌看来,双方即便再打五十招,也未能分出胜负!“湘江三瞽”老三东门喜冷峻地说:“本兄弟本无杀人之意,只想使你知难而退,但是现在……”
牧一民身如闪电,欺向东门喜,一掌劈出,半途急收,又斜拍一掌,化解了东门庆的身形疾挫急旋,东门吉自背劈来的一掌,也告落空。
田青大感折眼,心想,此人掌上功夫和身法,堪称一时之选,虽最后仍不免落败,能独接“湘江三瞽”联手一击,也算是空前壮举了。
而“湘江三替”也不可轻视,即使双目未瞎,总比常人要差得多,但认穴之准,闪避之灵,无不恰到好处,田青怀疑他们不是真瞽。
这工夫双方已交换了三四十招,牧一民于穴道掌风中穿掠,虽然守多攻少,却有条不紊。
那边虎妞大声说:“傻小子,你再仔细看看,这人是不是你家师爷?”
“小霸王”不耐说:“不是就不是!何必罗嗦!”
突然,田青暗叫一声“不好!”只见“湘江三瞽”老二和老三同时起身形,斜扑面下,而下面的老大东门吉,却以全力劈出七掌。
这势道简直不可抗拒,而且上面四道罡风,已将牧一民的退路封住,当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好个牧一民,当对方刚刚直起身形时,他已知对方心意,身子斜斜弹起,回敬三掌,自空中与地下三人的孔隙中斜飘三丈。
但身子尚未落下,六道罡风呼啸而至,牧一民斜臂翻身,有如纸片。转折三次、堪堪让过五道掌劲。
但凌空闪避,十分吃力,最后一道掌劲,终于无法闪过,“砰”地一声,击中左肩,身子像断细的风筝,飞出三丈多远。
尚未摔落地上,已喷出一道血箭。
田青面色一冷,仰天厉啸一声:“大师兄,请为牧兄疗伤!我认为牧兄虽败犹荣!‘湘江三瞽’不过尔尔!”
东门吉嘿嘿冷笑,道:“田青,听说‘五步追魂判’不见血不回,龙头凤尾笔也从未吃过败仗,敝兄弟三人,想打破这个惯例!”
田青冷峻地说:“不是在下小觑尔等,论年龄,你们三人加起来,足有两百岁!但俗语说,有智不在年小,无智空长百岁!稻草堆虽高,可压不死老鼠,你等三人联手,还是不行!我真为你们惋惜!”
东门庆厉说:“小子体逞口舌之利!本兄弟若不能于百招之内胜你……”
田青冷笑一声,说:“话别说得太绝,准备了……”龙头凤尾笔斜横胸前,扫向老三东门喜。
这时三人包围之势未成,田青攻向东门喜,另外二人无法同时出手,只得散开,东门喜立被迫退一步。
岂知田青早已成竹在胸,根本不让他们形成包围之势,这样一来,另外二人无法发挥威力。
况且,田青一上手就是追魂三笔第一式,东门喜接下第一式,轻视之念立消,第二式又到。
另外二人知道上当,不再处干被动,凌空跃起,当头扑下,四道凌厉掌劲,有如雷神鞭击大一般。
田青的第二式施出,已将东门喜震出五六步之远,现在不得不全力应付空中二人,第三式又告施出。
哪知“湘江三瞽”较之五大掌门人又高出太多,两袖交剪,竟在空中划个半弧,田青的第三式又告落空。
现在东门喜又扑了上来,而空中二人被田青的无俦笔风震得翻个斤斗,飘落地上,暴喝声中,连人带掌扑上。
田青不由骇然,而第三式还是第二次施用,威力其大无比,况且又是全力施为。
这不过眨眼工夫,田青第一次感到技窍,只得再施出第一式,“湘江三瞽”何等人物,自然心里清楚,不由雄心万丈,各以全力劈出十余掌。
重重掌浪,出压而至,田青抡笔疾扫,感觉暗劲大得惊人,像搅在乱麻之中。虽然接下这一击,却退了两大步。
显然,田青若再施出这一招,恐怕要吃苦头了,情急智生,不知不觉施出一式怪招。
龙头凤尾笔挟着啸声,幻起一片金色光芒,这正是白乐天传他的一招怪学。
这一下大出三瞽意料,因为他们已知田青技窍,以为他还会施出那一招,现在要想收招也来不及了。
这时只得硬着头皮,将所有的残余内力提于掌上,作孤注一掷。
“唰唰”两声,龙头凤尾笔端,挂着两缕破布,而东门庆和东门喜的衣衫,前胸一裂为二,东门吉身为老大,毕竟略高一筹,落得全身而退。
“湘江三瞽’面孔扭曲着,发出低沉而惨厉的冷笑。
“小霸王”拍手欢呼,扯着嗓子说:“虎妞!看到没有?两个老家伙像卖零碎绸子一样!”
东门古冷峻地说:“田青,俗说技高一着压死人!本兄弟认输就是,但裂衣之仇,势在必报!咱们前途再见!”
东门吉转身又向另外四个掌门人说:“今夜之战,为本派百年来最大的惨败,巨书固然重要,却不能眼看门下送死!因此,本门决定暂时退出,以谋后图!”
说毕,带着门下数百之众,离开现场。
这三人都弄得灰头土脸,其余四派自知不敌,也相继离去,不一会工夫,走得无影无踪,连尸体也都带走了,仅在雪地上留下殷红的血渍。
“一轮明月’拍拍田青的肩肿,激动地说:“师弟!你这一招太玄了,这是本门的光荣!也是师弟的光荣!‘五步追魂判’果然名不虚传……”
“平地焦雷”大步走过来,抓着田青的脖子及双腿,竟把他举了起来,大声说:“这可真要得!我们要为他干一杯!”
虎妞哂然说:“我看你比他更了不起,他能独挫‘湘江三瞽’,而你却能把他举起来!”
“平地焦雷”大嘴一撇,说:“我嘛!还没有二师兄阮昭了不起!瘦得像猴子一样!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却有个大姑娘死缠着他!”
虎妞面红耳赤!扬手打过来,“平地焦雷”闪于阮昭身后,说:“二师兄,万一和她成亲,花烛之夜,可要全身披挂,带着家伙,不然的话……”
“一轮明月”大声说:“各位别闹了,就地进些饮食,立刻起程,大家轮流为重伤之人连功疗伤,期能早日康复,因为前途还有更大的敌人!”
田青上了第一辆车,铁芳欠起身子,说:“青弟,你真了不起!”
田青握着她的手,说:“芳姊!这是你给我的勇气!”
铁芳美眸中泛出羞涩和喜悦的光芒,轻轻把手缩了回去。
铁芬一挑车帏,钻进头来,冷哼一声,说:“田青你别勾引我姊姊!”
铁芳沉声说:“妹妹,你别胡说好不好?”
铁芬了小鼻子一皱,说。“我没有胡说!我只想知道,姊姊到底喜欢哪一个!一个人可不能占着两个!”
铁芳不由又羞又怒!厉声说:“你倒管起姊姊来了!”
铁芬冷冷地说:“我才不管啦!李咏梅一天不死,你就无法达到心愿!是不是田青?”
田青微微一晒,说:“芬妹不必为别人操心,我们都不是小孩子,自会处理这件事!”
铁芬大声说:“可是李大哥还是喜欢我姊姊,你插上一腿,能对得起你的师兄么?”
田青一怔,觉得这话也对,只是感觉铁芬另有企图,不禁哼了一声,没有开腔。
铁芳对田青说:“青弟,别听她的!她是唯恐天下不乱!”
田青说:“芳姊!让我给你输点真力……”
铁芬冷冷地说:“让我来好了,用不着你!”
田青沉声说:“可是你自己也受了伤……”
这时“妙手书生”也钻进头来说:“铁芬姑娘,让我来为你疗伤好不好?”
铁芬小嘴一撇,说:“好意心领!猫哭耗子,不怀好意!”
“妙手书生”向田青耸耸肩,缩回头去:“原来是剃头担子一头热!”
铁芬跳下车去大声说:“公孙玉,你敢骂人?”
“妙手书生”摊摊手说:“我说的是二师兄阮昭,他喜欢李咏梅,可是李咏梅又不喜欢他,这不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吗?”
铁芬气唬唬地干瞪眼,也毫无办法,因为公孙玉的武功比她高,恰巧“小霸王”走过来,挺着脸说:“铁姑娘,哪个敢欺负你?”
“啪”地一声,把“小霸王”打个踉跄,说:“就是你!”
“小霸王”一瞪眼,铁芬两手叉腰说:“打过了揭不下来,傻小子,你服不服?”
“服!服!服!可以了吧?”
铁芬出了气,向车上瞪瞪眼,哺响地说:“姓田的,你只有一条路可走!不然的话,哼!煮不烂我可以搅烂……”
“小霸王”心中骂道:“死丫头你凶甚么,我家的妻妾还比她漂亮哩!”
田青来到第三辆车上,执着牧一民的手说:“牧兄,以前小弟曾怀疑你,如今想来……”
牧一民握着田青的手说:“田老弟千万别提这件事!从现在开始,咱们已是知交,那算不了甚么!况且江湖中人心难测!小心点总是没有错!只可惜小兄今夜没有为你效劳!”
田青说:“牧兄快别说了!以‘湘江三瞽’的身份三人联手,也不过略占上风!牧兄败得很值得!”
牧一民慨然地说:“小兄碌碌一生,一事无成!今夜瞻仰老弟绝学,感沉心情苍老了十年!珠玉在前,今夜不宜谈武!”
“牧兄你太客气了,小弟不过侥幸赢了一招,牧兄可千万别夸张!”
“一轮明月”大声说:“起程!各守岗位!”说毕钻进车中说:“牧大侠好些吗?”
牧一民欠欠身说:“谢谢李兄,小弟不过是轻伤,大约调息三两天就好了!”
“一轮明月”对田青说:“牧兄与师弟是神交,就让师弟照应牧兄吧!”说毕,向田青使个眼色,缩回头去。
田青当然知道师兄的心意,无非是叫他监视“鬼手丹青’。
因为车中装着武林巨书,非同小可。虽然田青现在对他已不再有怀疑,可是对师兄的吩咐,仍然认为有理。
车队继续南下,三天后来到潜山以北,这里仍是皖鄂交界处,且是大别山余脉,到处都是茂密的森林,奇怪的是,走了千余里路,始终未见到蒲寒秋与白乐天二人。
牧一民内伤已愈,只有肩头上的外伤尚未全好,这人谈笑风生,和任何人相处都好,就连“一轮明月”对他也不再怀疑了。
又走了四五天来到龙宫湖以北,正是元宵节之夜,穿过一个小付子,在垂柳隙缝中,可以看到一面招牌写着“桃花居”三字。
由于五大门派溃败之后,再未遭遇拦截,在心理上,多少有点松懈,十余天来风餐露宿,大家都想好好吃一顿。
于是“一轮明月”下令,将人数分成两拨,到“挑花居”去吃酒,但不准过量,以一个时辰为限,必须回来换班。
其实镖车就停在“桃花居”后面,可以闻到“桃花居”酒味菜香。
第一拨由“一轮明月”率领,牧一民也跟着去了,第二拨由田青为首,有铁芳及“小霸王”等人。
现在田青和铁芳携手坐在车中,他们有太多的话想倾诉,却都不知如何启口,互相凝视着,谛听着彼此的心声。
“芳姊……”
“嗯!”
“你还想大师兄么?”
“有时候……还有─……”
田青默然。
铁芳幽幽地说:“那是因为他对本行有援手之情……”
“是的!可是大师兄仍然喜欢你!”
“可是我……”
“青弟,咏梅对你那么痴心,难道你也无动于衷么?”
田青叹口气肃然地说:“假如未遇见你,我相信未来也许有可能!”
二人同时叹了口气,他们都有吐不出的苦水,是烦恼亦是快乐?他们自己也弄不清楚。
铁芳慨然地说:“咏梅太可怜!”
“是的芳姊!可是这件事不是同情与怜悯,若因同情而结合,那是在互相欺骗!因为她所得到的,并不是喜欢她的人,而仅是怜悯她的人!”
“这道理我也知道,我常常感觉我是在横刀夺……”
“不!”田青说:“如果要这样说,我岂不是把你从大师兄处抢过来的?”
“小霸王”走过来大声说:“田大侠,我看你那四师兄对铁芬很有意思,你还是劝劝公孙玉,免找麻烦,那丫头张口骂人,举手打人,谁要谁倒霉……”
“砰”地一声,“小霸王”摔出一丈多远,只见铁芬气唬唬地说:“傻小子,你敢背后说我的坏话,下次再让我听到,我抽你的筋!”
原来第一拨已经回来了,“一轮明月”说:“四师弟,据说前面的路不太好走,我准备在这里住一夜,明天一早再走,你们这一拨不必太急,慢慢享用吧!”
田青带着铁芳,“小霸王”、“平地焦雷”唐丹,以及四个趟子手,来到“挑花居”,这个小酒楼,实在有点勉强,四周遍植桃竹,称其为楼,实在有点勉强,只是多了个木梯而已。
不过这家小酒楼也有个特点,上自老板厨师,下至堂倌打杂的,都是女人,虽是布衣粗裙,却掩不住那清丽明媚的面孔,和婀娜的身段。
尤其柜台中那位女掌柜的,徐娘半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