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与武林中人结怨,亦不以武技自炫。
不但白道中人敬重,连黑道上的朋友,全都衷心敬佩,谁也不去招惹他们。
宫半天与灵隐四僧事情发生,当时那位师门长辈叙述,是这样的。
有一夜,月正中天,四僧正在静室参禅,这宫半天忽然来到灵隐寺造访。
四僧虽是有道高僧,四大皆空,心无嗔念,但要他们自认是晚辈求饶乞命,却也做不到。
言语上一冲突,跟着出手为敌,还不到十招,那悟因便被他重手法劈死,悟性被撕成两半;后来悟禅悟静联手拒敌,全都成了残废。
宫半天好像是故意留下活口,传扬他独斗四僧之事。所以悟禅、悟静伤在他手下后,并未取他们性命,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官半天之名,自此以后便传遍东南各省,震惊黑白两道,一般人给他取了一个不太雅的外号,叫做“鬼见愁”。
后来听说这“鬼见愁”宫半天,被一个不知姓名的高僧,以‘无相禅功”将他挫败,而且还逼着他到一个荒山野谷,闭门思过,不得再踏入江湖一步。
顾小宝当时还是个毛头小伙子,乍入师门不久,对这一段武林奇事,就像在茶馆里听评书。
书评先生总喜欢把故事过分渲染,添油加醋的增加听众的兴趣,所以听过之后并未放在心上。
想不到今夜居然碰上了他,听他适才说的言语,好像他当年便是住在这洗心池附近,现在是脱困回来,旧地重游。
看来并非吹牛,而是事实。
心中正在转念,忽见“鬼见愁”宫半天倚树静坐,并未发现有何可异的地方,不由来回注视,面露诧异之色。
但见——
“鬼见愁”宫半天绕树三匝,霍地愤怒的仰天厉啸,恍如恶鬼嘶鸣,震得群山和应,狂飚激荡。
顾小宝心中蓦然一震,忽觉身后白光闪闪,再回头看时,原来是池心的月影,被他激起的浪花,闪晃成了切零块。
波涛起处,片片白光疾闪,似被疾风骤拂一般。
顾小宝心中大是骇然,由声音中传出的内家真气,震人吃惊,本来并不稀奇,但能震起一阵狂飚,将池水激起波澜,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看见。
可见“鬼见愁”宫半天内功真力,已练到震山撼海的能力了。
武林中以风花摘叶者,内功已登峰造极,但跟“鬼见愁”宫半天一比,真个是一丈差九尺!
“鬼见愁”宫半天啸声一落,面向红柳的身子,蓦然后退,而且脸上惊悸之色,越来越甚。
喉中却传出咆哮之声,显得又怕又怒!
顾小宝心中虽在惊骇,也更诧异,不知道那树上有什么东西?
能使一个混世魔王吓惊,逃离的法宝,自然有其特异之处,敢莫是死孔明吓走活司马?
顾小宝这一猜,还真料中了几分。
此刻——
那“鬼见愁”官半天渐渐退离红柳三丈以外,沉首凝思了一会儿,忽地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对!那和尚绝对不会来这里。他静闭禅关,参悟无上妙乘的‘使维蜜多心经’,至少要闭关三年,何况我趁他闭关之时,暗用无数千斤巨石,重重叠叠的堵塞洞口出路,焉能先我而至?”
他恁地一说,面上微露喜色,一步一步再向红柳走去。看他那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样子,心中仍存畏惧之意,不敢骤然逼近。
顾小宝不敢过分探头去看那棵红柳,生怕“鬼见愁”宫半天发觉自己藏身在此。
他本来想走,避开这个魔星,但上面是水,两面全是毫无遮掩的池岸,若想沿岸跑掉必然要被发觉。
是以,只好凝神静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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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鬼屋”寻踪
缺(2页,待补)仔,反而哈哈一笑,未见他晃肩移步,人已御风扑来,捷逾鬼魅。
顾小宝这一惊非同小可,两年前遇上“魔手”柳洪时,他是壮志凌云,气吞河岳,也可说是初生之犊不畏虎。
经历两年多来的历练,使他知道江湖如鬼蜮,武林中更有不少奇能怪异之士。
是以,不方也方,不圆也圆,凡事小心得多了。
适才见“鬼见愁”宫半天,轻功能御气凌空,吐声可裂金碎石,微一跺脚,便是碎石溅飞,这种内外功夫,没一项他能办得到。
现在已被发觉,自己要是跟他动手,那是鸡蛋碰石头——准砸。
但空自吓惊也没用,行藏既露,想逃走已没可能。见他欺身扑来,只得晃肩斜掠,与宫半天隔石而立。
本身功力已提足十二成,防备“鬼见愁”宫半天出手,家使明知不敌,可不能坐以待毙。
倏然——
池那边响起一阵苍老柔和的声音道: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莫非忘了老僧时常对你说的:‘凤生怨怨,感蒙法益,而得解脱,永免寻仇报复之苦么!”
说也奇怪,那“鬼见愁”官半天闻声,似被蛇蝎咬了一口,惊得急向后退,双掌合十,双眼内凶光顿敛。
山风吹起他身上青衣,飘飘忽忽,身子竟然一动也不动!
顾小宝放眼向池那边望去,发声处那里有人,仅几株矮树微微晃动,冷月空山,何曾有什么人迹。
心中正觉奇怪,耳中忽闻风声锐啸,空中白光倏闪,“夺!”的一声面前的大石上,忽然坠下一物,矗立石上。
看时,却是一柄白色云尘,柄端已插人石内。
飞尘插上,在内功精湛之人看来,并不稀奇,武林中能做到的比比皆是,奇的是那柔轻的尘帚——马尾,竟然根根竖立。
他和宫半天立在山风飘拂下,同是衣带飘风,但那尘帚却巍巍而立,全无半点晃动。
“鬼见愁”宫半天突然向云上顶礼膜拜下去,嘴中喃喃道:“弟子罪过,尚祈老禅师恕罪!”
顾小宝这才证实江湖传言不虚,这魔头果被一位有道高僧降服,受到管束。
但他内心却又在想:“这位高僧必是一位功参造化之人,为何不现身,面予告诫呢?”
心中正想,忽听池那边苍老柔和的声音又起,道:“永离恶道,受生善境,我佛慈悲,去吧!”
“鬼见愁”宫半天如逢大赦,诚惶诚恐的对着云尘拜了一拜,始晃身站起。
但起身之时,眼内的寒芒电射似的向顾小宝一瞥。
冷笑一声,震袖御风而去,转眼隐入迷蒙夜色之中。
魔星一走,顾小宝松了一口气,这才觉得自己刚才已急出了一身冷汗。
连忙向他那边恭谨的一揖,道:“弟子顾小宝,今夜有缘,得蒙解救,请禅师一现全身,容弟子一参佛驾。”
他话声才落,倏又传来那魂梦索绕的甜脆声音,只闻“扑哧!”一笑,道:“拜佛可去灵山,偏要走来我这洗心池来作什么?快给我走!那宫半天就要回来啦!”
顾小宝微一怔神,立即省悟原来是她在捣鬼。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正是千载难逢之机,自然不肯放过,忙又躬身道:“原来是姑娘为了救我,将那魔星吓退。
我顾小宝一再惠蒙相救,两年来感恩怀德,不辞千山万水寻访,自得悉此洗心池就是姑娘静修之地,又跋山涉水访来,姑娘竟忍心不容我拜谒?
难道……难道燕子矾那夜之事,姑娘还在生气?恨在心头……”
不提燕子矶之事还好,一提到燕子矶那档事,似乎引起姑娘的懊恼。
只听池那面立即传出一声冷嗤,声音也变得冷若冰霜的道:“我行道江湖,谁都不敢碰我一下衣角,你居然撕断我一只衣袖。
当时,若不是看在慧因老尼的份上,我不会轻易饶你,你想见我是么?哼!可没那么简单!”
顾小宝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倾诉,但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停了一会,始又遭:“那夜是我一时性急,亟欲与姑娘一见,才有断袖之误会发生,绝无其他。
姑娘慧质主心,神仙中人,想亦知我出自无心,我愿面向姑娘负荆请罪,只求姑娘容我相见一面!”
池那边也沉默了一会儿,忽又说道:
“别罗嗦啦!再不走,那宫半天一回来,我可不管啊!你估量你那点武功,能逃出他的手掌么干’
顾小宝那肯让她三言两语就打发走,两年多来梦寐以求,尝尽多少艰辛,捱过多少相思岁月,就是为了和她相见。
现在——
隔池相对,那肯失此良机?
于是,又发出近似哀求的声调道:“姑娘既吝啬与我一见,绝不离开洗心池半步,甘愿死在宫半天手中,借此解脱思念之苦!”
他这话声刚落,池那边传来幽幽一叹,随听她自语道:“都是那慧因老尼在捣鬼,我可不放过她!”
顾小宝正要再说,夜空中,啸声由远而近,果然是那“鬼见愁”宫半天的声音。
他虽然心中吓惊,但慧因师太的话又在心间回响:“诚之所至,金石为开”,今夜正是我表现诚意的时候,生死何足论,以常情推断,她也不会见死不救。
信念一生,胆气不由一壮,那凄厉的啸声,蔽空而来,他仁立池边,浑然不觉,身子动也不动。
那啸声越来越尖锐犀利,就在顾小宝一转念之间,“鬼见愁”宫半天已然到右面峰顶。
只听得池那面传来她的声音,顿脚道:“冤孽,真是冤孽!你死事小,将来人家说有人死在我这洗心池,我可丢不起这个脸。
好啦!快到池这边来,到‘饴翠仙窝’后面等待,等我把他打发了再说!”
顾小宝此刻,真是如奉纶旨,猛吸一口真气,双脚一点池岸,宛若流星般向池那面纵去。
他师门“梯云纵”轻功,可以在空中利用两脚尖互点脚背之力,续纵三次,七、八丈宽的池面,不用下落,即可掠过。
就在此时,眼前一溜飞虹,与自己擦身而过,幽香隐隐,扑入鼻孔,甚是好闻。
他不用费脑筋去猜,便知是那红衣姑娘已迎向“鬼见愁”宫半天。虽是擦身而过,但连人影也未看清楚,真不知这红衣姑娘习的是哪一门子武功?会有这般神奇。
此时顾小宝很想返身回扑,但身在空中,前纵之势已起,已难回过身来,只好直落对面池岸之上。
脚才落地,便急忙回身向对岸看去,红衣姑娘身影早已不知去向,那震空凄厉啸声亦突然停止。
只见远处天空中,一点白影,疾掠而逝。
他想追去,但估量自己功力,绝对追不上,与其丢人,不如藏拙。
另一个不肯追去的理由,是想起红衣姑娘交代,要自己去‘饴翠仙窝”相待,自己若冒冒失失追去,怕又惹她生气。
她既然说了,想来该不会说谎骗自己了。
这般一想,也就死心塌地听由摆布了。
池那边已毫无声息了,此时月影已斜,峰影倒映洗心池中,月影纵横,湖山又是一片宁静。
那“饴翠仙窝”,三日来顾小宝曾去过那儿小憩数次,是在茂林修竹中,几间无人居住的房屋。
名字取得很美,但建筑与室内的摆设,就不是那回事了。房屋建筑得很久,很久,不知道有多少年代。
尤其是,经过长年累月风雨的浸蚀,已是四壁萧然,门窗残破,仅可避风雨而已!
这就是仙窝,红衣姑娘口中的“饴翠仙窝”。
他漫步向“饴翠仙窝”走去,仍不时回头注视池那边的动静。没有,什么也没有,除了山风呼啸。
绕过“饴翠仙窝”那几间破屋,原来幽空丛中,有条曲径清幽的小路,这是他以前未曾发现过。
夜色凄迷。
竹影在月色幽光照射下不断晃动,此时顾小宝心中似乎有许多事,和一个他无法解开的结。
那便是慧因师太的嘱咐,两个中秋已经过去了,但愿今年的中秋夜,能请得动这位神奇莫测的姑娘,前往秦岭黄叶崖,参加这场盛会?
唉!这武林双魔已先后重返江湖,若两个魔头会合在一起,联手为害,江湖恐怕从此多事,永无宁日了。
这时,顾小宝把全部希望,集中在这红衣姑娘身上,大有伊人不出,奈苍生何之感!
顺着幽径走去,忽然一阵清香扑鼻,抬眼望去,原来已走到竹林边缘,那林外是一片斜斜的山坡地。
坡下,是一个浅浅的山谷,隐见谷底似有一幢房舍。
顾小宝暗道:“原来她住在这儿,我也真愚,憨憨的在洗心池等她三天,怎么不会找到这儿来呢?”
才走到半坡,那幽香更浓,这是丹桂飘香,像她那般盖世武功,绝代容华,她的居处自然是与众不同。
只怪自己憨,硬把几间破屋跟她联在一起,简直破坏了她的形象。
顾小宝经过一番自我责备后,顿时秉着一颗虔诚的心,慢步向谷底走去。果然几株硕大的丹桂之间,现出一间精致的茅屋。
借西斜月色看去,精舍双扉紧闭,目光顺着门扉向上看去,整时便是一怔。
起初,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再一次凝视,一点不错,那门额上横着一块眉匾,上面骇然写有“鬼屋”两个大字。
心里感觉怪怪的,暗忖:“这就奇了,以她那般身怀盖世神功,长得超尘绝俗的仙妹,怎么住后取了这种名字?
要说这‘鬼屋’不是她的住宿,她又明明叫我到这‘饴翠仙窝’的后面来等她?这又如何解释?”
心中正在犹豫,忽见那门隙中绿光连闪,有如鬼火晃动,而且还隐隐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