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她们本是履烟霞,卧林泉,行踪无定,随处皆可定居,还要这些尘俗之物作什么?
再说,她们必已练就寒暑不侵的金刚不坏之身,又何需尘俗之物!
此刻——
天色未大亮,折腾了整整三日三夜,人已困倦已极,便盘膝坐在竹榻上调息养神。
须知,顾小宝幼随诸山老人习艺,内功已奠定基础。虽然是三昼夜未曾好好睡过,但只要略作调气休息,便可恢复精神,涤除疲劳。
时光在不知不觉中溜走,大约有半个时辰左右,著听屋外一声鹤鸣,心中不由一喜。
睁开眼睛一看。天已大亮,他以为是云儿回来了,匆忙下了竹榻,晃身便向门外扑去。
等他扑近门口,朝曦初上,百鸟喧鸣,那有云儿人影。
怅望碧空,白云缥渺,巨鹤也不见踪迹,心中好生失望。
那知怅然回首,瞥见屋中桌上的烛台边端,端端正正的摆着一只锦盒,就他记忆,这是昨夜进屋之时不曾有的,心中不由一怔。
暗讨:“自己闭目调息,并未睡着,有人进屋自己怎会不知道?幸好,此人并无恶意,若是仇家,那……”
想到这里,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走近桌边,见那锦盒下还压着一张纸条,抬起一看,见上面用管花小楷,非常恭正的写着:
“盒中换骨金丹一粒,练气行功秘诀一册,服丹苦练将来必有大成。此去秦岭不过千里,旬日可到,不必急于上路。
卧云居正可小住,此时若能将练气行功秘诀上篇‘神宝八法’习得基础,仰金丹之助,虽是旬日,可抵别人苦练十年内功之益。
将来若能与小姐会晤,恳求传授中篇‘修真九要’和下篇‘指玄真诀’。如蒙允许,不但为君之旷世奇遇,亦可得旷世奇缘。
筱云赠丹留书,全是独断自行,一半感君痴情,一半亦为小姐设想,云山虽阻,见面非遥,筱云拜留。”
又见那纸条末端,附写着两行潦草字迹,道:
“卧云居后第一峰神泉,今年适逢开穴,本月十五日于初,君宜前往守候,若是有缘,能得神泉水珠,则更为难得之奇遇,筱云再笔。”
顾小宝看完纸条,证实那声鹤鸣,是云儿回来过了,想不到云儿小小年纪,处事竟能这般细心,其用心良苦,心中甚是感激。
忙将纸条摺叠好纳人怀中,轻轻将锦盒打开,果然盒中有一本绢制手册,上面题有“练气行功秘诀”六字。
绢册之上,一粒色如绿玉的丹药,约莫有龙眼大小,清香四溢,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他毫不犹疑的,便将丹药投入口中,不一会儿,一股芬芳热流,直贯丹田之下,忙手捧锦盒,闭目坐在榻上,暗自运行真气
说也奇怪,只觉那股真气奇热,在周身畅行无阻,而且所到之处,骨节隐隐作响,呼吸之间,隐隐有一股芳香。不到半个时辰,浑身特别舒畅,精神大振。
挥手投足之间,与以前大不相同,隐隐觉得有一股潜力,在随时伺机行动。
收起好奇之心,从锦盒中将练气行功秘诀取出,果见分为上、中、下三篇。
上篇是用汉文书写,那中下两篇,则各用一种不同的文字写成。左看右看,却一个字也不认识,心想:“无怪筱云要我求她小姐传授了。”
再看那上篇时,“神宝八法”分为刚、柔、诚、信、和、静、虚、灵八段。
那开首的概论上写着:
“道本无为,但法有着,则是道为体,法为用,体用具备,性命双修,循序渐进,未有不能入于圣贤堂奥者也。”
顾小宝随诸山老人习艺、习武之余,也博览群书,可称得上是文武兼修。此刻见了上面这段概论文字,不由点头道:“真是一本奇书,这开头几句话,虽是平实无奇,却已将深理寓于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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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天风云阁 扫校
五、 绿衣娘子
语毕,又往下继续看去,上面写着:“性命必用法以修之,阴阳必用法以调之,造化必用法以夺之,四象必用法以合之,五行必用法以攒之。
有为无为,各有法则,毫发之差,千里之失,惜乎世之行功者,未明真理,不识邪正,人于旁门,妄行其是,每多碌碌一生,到老无成。”
这一段话,看得顾小宝茅塞顿开,心想:“果然如此,无怪那红衣姑娘和筱云,全都只有十几岁年龄,武功都已出神人化。
原来她们是得其法而行,故能一日千里,事半功倍。这样看来,她们的武功成就,必是得力于这本奇书了。”
当下便聚精会神的读下去,真是字字珠巩,生平所罕见的一本奇书。
等他把上篇读完,其中有许多地方却参详不透。因为十分精深博奥,一时难以懂得,只好记在脑海里,等有机缘时再向波云讨教。
抬头看看门外,日正当中,已是午刻了。
他身边原备了一些干粮,现在吃得差不多了,心想:“筱云姑娘所说的神泉,不知在什么地方?屈指一算,今天已是十一,离十五还有四天,我何不先到山下备些干粮再回来,将神泉地址找着,看看那神泉是什么景象。”
主意已定,将书放回锦盒,纳入怀中,跨出卧云居向山下走去。
赴青城山,昔年均需步行或乘一段鸡公车代步。
近年已筑有公路,直达青城山,麓下之建福宫,距成都共七十二公里,为青灌公路之终点。
但是,其中有许多游览的人,则多合舟车而乐于步行。无他,以饱览沿途风景也。
出灌县南门至马家渡约四华里,有一古老的大渡桥,沿途可以欣赏都江堰的伟大形势。
渡江后,直趋四里外的“玉堂场”,途多茶肆,为青灌道上第一鼓足处,游客们可享论茶风味。
再十二里至中兴场,为一大集镇,每逢集会,各地商贾云集。
四川赶场之风最盛,中兴场为山货及日用品之交流处,颇为繁荣。
顾小宝在一家茶坊泡了一壶沦茶,要了四色茶点,又嘱咐店伙计替他准备些干粮。
中兴场是人青城山最后一站,所以你只要吩咐店伙计,就会为你准备三五日、十日八日的干粮,供你山中游览时食用。
顾小宝正品茗时,突然之间,他看见对街扑出数名大汉,强行将一名年轻女子拖上一辆路边马车。
当时赶集的人很多,就是没有人敢过问。
有些人只投以好奇的目光,有些人则佯作不见,匆匆走过。
顾小宝偏看不顺眼,三步并作两步,轻纵急跳,眨眼间人已落那辆篷车一旁。
他一勒马经,拍拍车篷,道:“请等一下!”
已经坐进篷车里面的人,顿时感觉到,整辆车都在剧烈地震动,拉车的马也在长嘶。
其实——当时最少还有两名大汉没有上车,他们正在马车的另一边,准备跨上车辕之际,却被顾小宝的哈喝吸引住。
为首一人立即绕过马车来,道:“喂!你龟儿子,干啥子啊?”
此人说的是道地的川语,顾小宝冷然一笑道:“干啥子?我正想质问你们,光天化日之下,为何强掳女子,难道中兴场就没有王法?”
已经攀登上了车的大汉,这时也纷纷下了车。
顾小宝瞧也没瞧他们一眼,只掀开车带,问车上的女子道:“小姐,发生什么事了?他们押你上车!”
“嗯——”
那女子在极度惊惶中也来不及答话,两名大汉已分前后靠到顾小宝身边来了。
只见顾小宝突然侧身扭腰,左挥一拳,右踢一脚,两名最先冲过来的大汉应声跌倒地上。
这当然是顾小宝手下留情,否则,这两名大汉纵不嗝屁,也要躺上十天半个月。
但另两名大汉见同伴吃亏,相继扑了过来。
顾小宝弯腰反弹,一个回旋腿,两名大汉的其中一名中了一脚,倒退了几步,另一名反应较快,及时刹住前冲之势。
刹那间,顾小宝已将车内女子拉出了马车。
几名大汉,似乎知道不是顾小宝的对手,狠狠的瞪了顾小宝一眼,作鸟兽散走。
顾小宝冷冷一笑,那女子用感激的目光瞧着他道:“这位侠士,我真不知道怎样感激你才好?”
“不必客气啦!”顾小宝道:“我看,应该先带你去衙门一次!”
“不!那女子突然面露张惶神色,道:“侠士!不妨告诉你,这件事我不想惊动官府。”
顾小宝感到无限惊奇的瞪着那女子,道:“为什么?”那女子吞吞吐吐道:“‘我有难言之隐。”
顾小宝无可奈何地道:“小姐,我只是路过,只能救你一时,却无法保你永久他话未说完,那女子道:“那也是没法度,看来只好躲过一时算一时了,无法逃脱,也是命该如此。”
顾小宝实在不知再说什么,只好道:“那么,我送你回家去吧!”/“嗯——”
她有如惊弓之鸟,左张右望。又呐呐地道:“侠士,我们可不可以找个地方谈谈?这时候回去,我怕那班人已在我家附近等我呢!”
顾小宝觉得她这种顾虑颇有道理,点点头道:“好吧!那我们就到这间茶馆坐一会好了。”
两人并肩走出人群,来到顾小宝原先喝茶的地方,为他斟了一杯茶,道:“你可是欠了高利贷?”
“你怎么知道?”她像见了鬼似的,站了起来瞪着顾小宝。
顾小宝没有理会她,继续问道:“你是怎么借的高利贷!那班人可能是‘财务公司’的打手?”
“是的,你都猜对了。”
那女子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这件事‘小孩没娘,说来话长’,要怪只怪家父不好,他中了人家圈套,我是他唯一的女儿,所以他们找上了我。”
说到这里,她已硬着咽喉,说不下去,伏在桌上吸泣。顾小宝等她停止了哭泣,始道:
“你的意思是,令尊被人骗走了一笔钱?”
“他中了老千局,偏偏他又不肯照实告诉我们,直到泥足深陷时,一切已经太迟了。”
“令尊大人现在哪里?”
“死了!”那女子又不禁流着泪,垂下脑袋。
顾小宝不由一怔,道;“对不起。”
他抱歉地道:“我不该令你难过。”
“算了,本来是他自作孽,谁叫他生前嗜赌如命,却又不够机警。”
她极力使自己冷静下来,抹了一把眼泪,道:“要不是为了他,娘也不至于寻短见,我又何必要到处筹措张罗呢?”
顾小宝原本想说她父亲到底欠人家多少,但临时改变主意,道:“你知道令尊大人被那一帮老千,用什么方式骗了钱?”
“我当然知道,甚至这一辈子我也不会忘记。”
那女子咬牙切齿地道:“因为其中一个还是我父亲生前好友,他们简直不是人,我恨不得杀死他们。”
“那好极了,请你详详细细地告诉我吧!”
人无横财不富。
马无夜草不肥。
赌!是赚取横财的一种方法,是许多人喜欢的方法。
姑且不论赌博是合法不合法,只要是赌博赢来的钱,通常都使人花起来的时候,觉得很爽。
因为,只要上了赌台,大家赢钱的机会相等,都是“二一添作五”,而输赢的关键,就在于技巧的高低与赌运的好坏。
所以,只要不是耍老千、玩假的,而是光明正大赢来的钱,你就可以证明,你的运气比别人好,赌技比别人高强。
运气好的人比运气不好的人,通常都较“爽”一点。
但是——“运气”二字,只是一般赌徒他们赢钱的借口,真正的赌豪、赌国高手,他们凭借的是实力,也就是赌技。
赌技的好坏,决定了赌博的输赢,就如同武林高手决斗,生死存亡的主要契机,乃在于玄妙高超的武技一般,丝毫无法取巧,更不会有侥幸。
赌场内,原本人声喧哗,庄家的哈喝声此起彼落,八张圆桌旁,各式的赌具不断的滚动、流转。
顾小宝终于踏入了这家赌坊。
他不是第一次进赌场,但他没想到中兴场仅是一个集会场,赌场居然会如此的热闹、拥挤。
循着骰子声,挤人圆桌旁,他看见了日间自己救出来的女子,但也被另一股气氛怔住了。
做庄的是一位年约双十的俏佳人,她那清脆的哈喝声,以及干净俐落的手法,令赌客们暗暗欣赏,也由衷的称赞。
不过,最令赌客们感到兴趣的是,另外两名帮庄身穿白衫的二八佳人。
因为——一些眼尖的赌客,发现她们白衫之内,居然“上空”,未穿肚兜。
当她们弯腰收发筹码的时候,也就是赌客们目光吃冰淇淋的时候。
那雪白的酥胸,丰满的“福寿”(奶子),令赌客们心摇目眩。
二女只要稍为一动,立即可以看到“圣母峰”上那两粒紫葡萄在颤动,似乎在对赌客们呼唤以及暗示什么?如此一来,赌客们把输赢便放在其次了。
人的心理就是如此奇怪!
对一般赌徒来说,玩女人是常有的事,也有看过光溜溜女人的胭体,为什么竟还这般的色迷迷呢?大概是神秘感在作祟吧?唐钱起沤歌卢山诗日:“飓尺愁风雨,匡卢不可登;只疑云雾窟,犹有六朝憎。”
赌客们的心情正是这首诗的写照!
在“十八啦!”及骰声之中“通吃!”“通赔!”“吃大赔小”的声音不停的传了出来,赌客们的欢呼、叹息声,更是此起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