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风云阁 扫校
九、 无妄之灾
顾小宝循声看去,只见云房门口,有个书生背手而立,原本扑向顾小宝的三名大汉,乖乖的立在那里,不敢吭声。
书生扫了三名大汉一眼,不怒自威道:“你们在赌技上输了,我不怪你们,因为你们的对手是千门传人。但你们输掉了风度,这可不能饶恕!”
三名大汉忙恭身道:“属下知罪!”
此刻,逸清道人暗地一拉顾小宝衣袖,低声道:“就是他要找你!”
顾小宝轻轻一摆手,叫他住声,不要讲话,双目凝神,向那书生不断打量。
只见这书生虽是中等身材,却嫌有些瘦弱,一身簇新蓝缎儒衫生头上白缎文生巾上,一块翠玉抹额。
其人生得十分清秀,美如冠王,唇红齿白,剑眉微挑,朗朗星碎中,更是光芒炯炯,一看就知是武功甚有根底之人。
顾小宝看罢,朗声一笑,拱拳道:“佳宾远来,我顾小宝适才有事下峰,返观时正逢贵宾属做‘十三张’游戏,一时手痒参与,前者既未远迎.复又与贵属发生误会,恕罪!
恕罪!”
书生俊目微抬,脸色微沉,向恭立一旁的三名大汉扫了一眼,叱道:“别站在这里丢人现眼,去峰下跟周立会合,听候差遣,立功赎罪。”
三人如同获得大赦,忙一恭身,齐声道:“属下遵命!”书目生目送三人走远,回首面现微笑,道:“不速之客,顾侠士不嫌冒昧么?”
顾小宝道:“哪里,哪里,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兄台既恕顾某唐突之罪,心感不已,快清云房待茶请教。”
说时,伸手向右面一间云房一让。
书生淡淡一笑,回首向逸云师兄弟徽极点首招呼,便向云房走去。
顾小宝见他步若行云流水,虽非故意炫露,但也不隐蔽行藏,潇洒中微带英威,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神韵。
两人进了云房,逸云、逸清二位也随后进来,大家坐定,早进来两个道憧,分献香茗。
顾小宝又一拱手,道:“在下初历江湖不久,甚少结识高人,尚不识兄台贵姓大名,有何事见教?”
书生微微一笑,道:“顾兄英雄肝胆,儿女情怀,我已久慕,此次偶游青城,得悉顾兄流连洗心池,现又落脚碧落观,故不揣冒昧前来相访。
贱姓古,名一皿,古往今来的古,一夫当关之一,皿书器皿之皿,很少涉足江湖,不足顾兄挂齿。”
顾小宝心中暗自留神,心想这书生果然有些神秘,自己流连洗心池,和落足碧落观,他都一清二楚。
看来,也许是为了这神泉开穴之事而来。
心中虽是这般想,却哈哈笑道:“古兄高人,我顾小宝自信双眼尚能识人,何必这般客气?”
说完,忙又为逸云、逸清二位道长引见。
书生显得彬彬有礼,与逸云道长客套两句,目光流转,似是在沉思一件事。
顾小宝正要想说话,书生古一皿双目一抬,又落在顾小宝脸上,道:“顾兄印堂发黑,可能日内必有凶险,是否近日有什么武林约会么?兄弟不才,倒可助顾兄一臂之力”
顾小宝心中暗自失笑,心想:“话题来了,这不是在探我的口气么?”
于是,朗声笑道:“人生吉凶祸福,数由前定,兄弟生平不做亏心之事,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古见关怀,在下心领了。”
书生淡淡一笑,道:“顾兄不愧是名师之徒,豪气干云,但若能趋吉避凶,不失为明哲之人。诸山老人门下,岂会惧那些跳梁小丑,兄弟一时失言,顾兄莫怪!”
说完,目注他腰间之剑,又道:“顾兄身佩神剑,确是无妨,若是兄弟不会走眼,此剑该是‘风雷剑’了。”
顾小宝为人甚是坦白,也不想隐瞒事实,此刻见问,便道:“此剑正是‘风雷剑’,是今晨在峰下,不知是何人留下,兄弟本不敢据为己有,适有二名武林败类,觊觎此剑。
兄弟当时恐神物落人坏人之手,为武林掀起无边杀劫,只得携回观中,正想寻此剑主人,原壁归赵哩!”
书生“喔”了一声,笑道:“名剑自然有主,恐怕是此剑主人,有意赠与顾兄也说不定。否则,这种神兵利器,岂会无缘无故摆在顾兄身后?”
逸云、逸清二人,始终静静看着二人说话,未使插嘴,逸云是使剑的,对剑有种偏爱。
此刻见书生一眼便识出“风雷”,便知是使剑高手,不由接口道:“顾施主为人梗直,谨遵非礼勿取古训,适才还想将剑留在峰下,贫道也是这样苦劝,他才勉强带在身边。”
书生点点头,道:“道长所言甚是,这种神剑,武林中人梦寐以求,还会被人遗失么?
顾兄不可辜负那赠剑之人!”
说时,目光灼灼注视顾小宝,微微含笑。
逸云道长接过:“檀樾一眼便知‘风雷’,可见对剑道必有高深研究?”
书生瞥了逸云道长一眼,道:“家父生平精研剑道,在下耳活目染,是以略知皮毛,但剑中珍品甚少,故容易辨认。
兄弟不但识得此剑,此剑还有几宗神奇之处,不知顾兄听人讲过没有?”
顾小宝心中一动,尤其是逸云道长,他最喜欢研究剑道,虽知“风雷剑”是剑中神品,但也不知有何神奇之处。
此刻一听,忙稽首道:“古檀越既知,何不指教一二,掉贫道增长一点见闻可好?”
书生又扫了顾小宝一眼,道:“此剑为南唐后主李昱所铸,本是一把普通金剑,后沉入上苑并中。
那井中适有一股灵泉之脉,剑在泉穴中,沉浸了数十年,经过灵泉洗炼,接收天地灵气,始成剑中珍品。
出土后被人拾得,因挥剑之时,隐隐有风雷之声传出,故被称做‘风雷剑’!”
逸云道长听得不断点头。
顾小宝却一直留意古一皿说话的眼神,只听得古一皿又道:“此剑能通灵报警,只要有人悄悄走近它,便会‘铿锵’震鸣,自己出鞘数寸。”
古一皿不是吹牛,果真知道此剑之处,皆因昨夜剑插地上,顾小宝刚走上前,便突然震鸣。
顾小宝听得连连点头,逸云道长更是聚精会神听着,心中大是佩服。
古一皿又道:“除前述两件以外,此剑因已通灵,使用之人只要内功真气略有成就,稍加练习,便可运气掷剑伤人,凭是对手手法如何敏捷,也休想自空中将它接去。
皆因——剑震空中,有如失矫盘龙。光彩夺目,使人看不出哪儿是剑柄,剑身虽未喂毒,只要微碰剑锋,不管是否伤及皮肤,三天之内,那剑锋碰处便会溃烂,而且无药能治。”
顾小宝暗想:“难怪那些想从‘情僧’李慕白手上夺剑之人,事后全都烂肤遭灾了,敢情是神剑有此异处!”
蓦地——又觉得古一皿这种说法有点不对,忍不住问道:“古兄见识渊博,真使兄弟有“同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之感。但兄弟尚有一点不明,难道对手不能用兵器将剑击落么?”
古一皿微微一笑,道:“若能让人用兵器击落,还能说剑已通灵么?所谓通灵,就是神剑本身自能避开对手兵器,若对手不趁早逃走,用兵器去碰,便是自找灭亡。顾兄若是不信,反正此刻闲着也是闲着,正可一试。”
顾小宝真还有些不信,心想:“天下虽然无奇不有,若说掷出去的剑,能在空中自行间躲敌人拦击,却是令人不可思议的事,近乎神异了。”
逸云道长听得更是动容,忙鼓动顾小宝道:“顾施主就试试看,让贫道开开眼界。”
古一皿道:“外天池边有棵柳树,顾兄不妨以它作目标。而逸云道长的暗器铁莲子,更有百步穿杨之能,等顾兄将神剑击出,道长可打出一把铁莲子,看是否能将神剑击落?”
这古一皿真是神奇莫测,无所不知,连逸云道长所使用的暗器,也能一口说出,但此时因逸云道长全神贯注在试剑上,故未曾留意。
当下,几人出了云房,立在阶前。
古一皿道:“顾兄可以试了,即可证明兄弟是否说谎。不过,顾兄必须运气凝神施为,务使气与神合,神与剑合,方能生出奇迹。”
说完,回首对逸云道长笑道:“道长可准备好?最好用‘满天花雨’手法,看看是否可击落此剑?”
顾小宝此刻已气纳丹田,先将真气运行一周天,然后伸手拔剑,气凝右腕,陡然吐气开声:“看!”
随着叱喝声,扬脆将剑掷出。
早晨的阳光下,金虹闪处,隐闻风雷之声。
那光华矢矫若盘龙,直向池边柳树飞去。
逸云道长也不敢怠慢,微一抬手,手中暗扣的一把铁莲子,抖手猛力打出,天池上空,寒星疾射,恍如星雨飞空,直向金虹射去。
说也奇怪,也很邪门,那一把铁莲子,看看射近剑身,忽见那金虹在空中不断闪晃,竟似有知觉一般全都被它闪过。
“嚎!”的一声脆响,一枝柳干,“轰然!”一声,落在池畔。
顾小宝掠身而出,伸手便想去抓那盘空未坠的神剑,陡听古一皿喊道:“顾兄,别忙啊!你对它凝神纳气试试!”
顾小宝果真停身而立,目凝神剑,一气纳长空。
说来真令人不信,那矢矫盘空长剑,竟缓缓向他降落,落到近处,光华顿敛,这才伸手连忙接住!
当时顾小宝心中那份喜,真是无法形容。
这近乎神迹,不等于一柄飞剑么?顾小宝虽然亲自试过,但心中仍是惑然不解,不知道这剑何以会这般通灵、奇异。
大家正在惊奇,陡听一声细脆的“嗤!”笑之声,由房上传来,顾小宝正要循着笑声看去,摹见古一皿神色一变。
身形飘飞而起,快如电射,直向云房上面扑去。
顾小宝手提神剑,跟踪而上,只见古一皿一脸愣然神态,好像并未发现那嗤笑的人儿。
只听他冷笑一声,道:“我知道你是谁了?哼!这般藏头缩尾,那能算是一个人物!”
说完,顿又像没事一般,向顾小宝笑道:“人家已经走了,我们下去吧!”
顾小宝心想:“嗤笑的人,必是那绿娘子无疑了。”
故也未说话,跟着飞掠而下。
蓦地——古一皿突向顾小宝一拱手,道:“神剑现已试过,顾兄只要多多练习,熟能生巧,便能运用自如,在下尚有急事要办,拜拜!以后有机会,再领教顾兄赌技,再见了。”
话声未落,但见儒衫轻晃,人已立在大殿顶上,微向顾小宝一拱手,脆声一笑,身形顿失。
三人全都愕然,这古一皿来得奇兀,去得也奇兀,好像专为教顾小宝用剑而来的。
而且那一声脆笑,更使三人生疑。
忽听逸云道长哈哈一笑,道:“施主可知这古一皿是谁?”
顾小宝也恍然大悟,道:“敢莫非他就是血姑?……”
“不错!”逸云道长点点头,道:“贫道也是这般想法,那一皿二字连起来,不就是一个‘血’字么?‘姑’字去‘女’便是‘古’,她这反串小生而来,表示不是女儿身。
适才她说出这名字,贫道心中便觉这名字有点奇异。看来施主与她,恐怕是有什么渊源。
否则,这个武林中闻名丧胆的女魔,岂能既赠神剑,还老远巴巴的前来教你使用之法。”
顾小宝仰望着天上飞逝的白云,心中不断思索。总想不出这血姑是为了什么?他不记得是谁说过这样的话:“世界上绝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真的了解女人,若有谁认为自己很了解女人,他吃的苦头一定比别人更大。’”
他原先心目中想象的血姑,必是妖媚绝伦,而又是蛇蝎心肠的女人,但适才她不但谈吐不俗,而且对人彬彬有礼,全不像一个狠毒人物,心中顿又不解?有人说:“一个女人要帮助的男人,并不是要去陪他死,为他拼命,而是要鼓励他、安慰他,让他能安心去做他的事,让他能觉得自己是重要的,并没有被人忽视。”
他与血姑,这算什么呢?难道……真与逸云道长所说,与她有什么渊源?…。
呆呆想了一阵,想不出结果,也想不出一点理由,只得说道:“在下也不知为了什么,只是适才情形,那血姑娘对我并无恶意。”
逸云道长点点头,道:“这个谜以后自然会明白,折腾了一个晚上,施主请回房休息吧!我还要去看看那间精舍抬掇好了没有?”
两个老道走后,顾小宝看看天色,已是日快中午,想到今晚可能有场恶斗,忙回到房中,一个人闻目运气调息。
当日下午,反而无事,也许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晚饭后,顾小宝又到神仙井旁徘徊一阵,心中暗自揣想:“两井俱称仙井,不知神泉在那口井中,开穴之时,又是个什么现象?”
此时——他反而有些埋怨筱云了,心想:“你既给我讲神泉开穴,为什么不干脆助我取得以后再走。有你在,黄绿衣这妖她臭三八便不会插手这件事,我那练气行功秘诀,也不会被骗去。”
圆月已上峰顶,一片清辉将碧落观笼罩着,四周岑寂露声,他又回到云房,只见逸云、逸清两个老道,脸色肃然的立在阶前。
顾小宝知道二人心情,是福是祸完全操在别人手头,心中自然有些焦急。
正想前去安慰几句,忽听夜空传来“乌嘟嘟”芦笙鸣声。逸云道长忙向顾小宝道:“施主请先回云房,那女人马上就来了。”
说罢,回身向观外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