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以手齐扬,只是虚张声势,玄鹤虽是通灵却不识人心隆诈,就在他飞高之际,“鬼见愁”突然身形一想,捷如狸猫,竟由玄鹤巨爪之下,奔向顾小宝身前。
顾小宝见玄鹤迎敌,未料到“鬼见愁”奸诈如此,只见黑影飘忽而至,惊得若退数步。
剑展风雪,横扫千军,迎着黑影劈出一剑。
“鬼见愁”为了争取时效,快捷之极的缩首抱膝,贴地一滚,竟由剑下,欺身而进。
快返顾小宝时,身形突又暴涨,住伸鬼爪,向顾小宝持剑的右腕扣去,同时右手一掌当胸劈出。
近身、夺剑、出单,几乎是同一时间。
顾小宝一剑扫空,回剑已是不及,忙滑腕错步,左掌全力一吐,“砰!”地一声巨震,震得他心头血气一阵翻涌,身躯摇晃。
足下拿桩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幸好他服过金丹真力不虞馈乏,人虽被震退,并未受内伤,剑亦未被夺去。
这可激起顾小宝怒火,大喝一声,剑摇金影,发出风雷之声,丈许方圆以内,剑芒万点,剑影千重,已展开了七十二路回风剑法。
绕身剑虹,风雷疾震。
“鬼见愁”这时要想进入剑幕中去夺剑,却也没有那种胆子,才微微一愣,身后劲风疾袭,玄鹤已由身后扑到。
玄鹤扑向“鬼见愁”,黄绿衣内心一喜,认为这是千载难逢良机,蓦地身似飘萍,直奔顾小宝身后。
此时,她不能不施毒手了。
趁剑虹前指瞬间,纤掌一吐,柔力轻拂,同时身随掌进,绿油似流霞,竟由身侧向顾小宝左腕绕去。
她机警过人,生怕顾小宝中掌倒地,剑被别人抢去,故才两把同时出手。
那知——
耳际响起一声怒哼,以及一声娇叱,右袖被筱云姑娘一把抓个正着,左面被血站长袖一拂。
顾小宝蓦然被震得一个踉跄,堪堪让开那一股柔力。
黄绿衣猝然两面受敌,且全是功力在自己以上的人,芳心不由一震。
但她毕竟是久经大敌之人,临危不乱,一声脆笑,发出迷人笑声,右袖暗传柔力,左掌平胸一吐,柔功亦自掌中发出。
在此同时,纤腰二扭,便疾捷无比的一侧身,预防二人出手。
筱云姑娘仅在防她夺剑,她深深知道黄绿衣“拈衣透骨柔功”厉害,如何会上当,哼了一声,早已随着顾小宝闪身疾退。
只有血姑,似乎不知这种功力的厉害,见黄绿衣透骨柔功对自已势来,犹哈哈一笑,道:“娘子,你真狠!”
说时插头晃脑的,伸出食指在身前划了一个半圆,好像一个书呆子,读到得意之句时那种腐酸神态。
但奇怪的却是黄绿衣那一事案功,立时消逝于无形之中。
黄绿衣本在急求自卫,筱云姑娘松手后退,她纤腰半转,退开数丈。
见血姑并不间让自己柔功,却酸腐得令人可笑的仅用指尖那么一划,自己的“拈衣遗骨柔功”便无形消逝。这还是她出道以来,第一次遇上如此怪事。“因此,目光感呆憨呆的愕然向血姑看着。
谁知——
血站一迈方步,装着斯文一派的摇头晃脑,又是哈哈一笑,道:“娘子,你那‘拈衣透骨柔功’么?尚还难不倒小生。吠!为什么女人都是这般奇怪,最老实的女人有时也会使诈,适才还与我套交情,怎么出手就用狠毒功夫,难道你变了心?”
她这话简直把自己忘了,忘了自己也是女人。
一旁的筱云姑娘,把一切看在眼里,也有些骇然。
她不知血姑使的是什么功夫?一个指尖儿,便能将黄绿衣柔功解去,虽是心惊,实在有些不服。
见她装出怪样,既骂女人,又自称小生,不由“呸!”了一声。
顾小宝拿桩站稳,惊得一身冷汗。
玄鹤在身后一声长鸣,劲风震空而下,二人忙口头看去,只见“鬼见愁”双手不断抓吐,逼得玄鹤疾升猛降,正自绕地环飞。
玄鹤虽然近他不得,但“鬼见愁”也被它搞得有些手忙脚乱。
这边,血姑又传出哈哈笑声,道:
“娘子,我们本来无怨无仇,这柄剑是我相赠与他,任谁也不许存非份之念,你若喜欢,将来我再送你就是。”
黄绿衣大概是揭掉疮疤忘了痛,忘了刚才一指破她神功的事,又吃吃媚笑道:“我知道啦!大约你也爱上这小子了,可是我要提醒你幄!人家可是白丹凤的禁果,恐怕你会失望啦!
倒是今夜咱们联手,才是正经,不然的话,只怕那时你后悔都来不及。”
血姑本来反串小生,薄薄洒洒,风流惆憾的在戏谑绿娘子,拒料反而被绿娘子戏谑。
女人就是女人,这道理是谁也驳不倒的,尽管血姑表现得流洒,终究是女人,也不由脸上一红。
筱云姑娘心中也万分讨厌血姑那样子,暗道:“明明是女人,偏装出酸秀才样子。哼!
以为凭仗那点‘化力神功’,就认为不得了,了不得。其实,那又算什么?”
蓦地——
脚下一阵微微震动,耳中也传来轰隆之声。
她连忙抬头一看月色,已是子初,暗地一拉顾小宝衣袖,低声道:“神泉子正即将开穴,快到方并那边去。
一见水中射出异光,即向井中纵人,抢那浮出水面的冰珠,到手就吃,犹豫不得,我自会在井口为你守护。”
话声才落,一阵天摇地震,房屋不断摇晃,天池中激起翻天浪花,向四周溅出。
几人中只有“鬼见愁”不知究竟,骇得向观门外逃跑。
玄鹤是通灵的灵鹤,一声长呜,双翅一敛,落在方井井台之上,精目红光闪闪,直瞪着黄绿衣和血姑二人。
此时那黄绿衣也警觉地震山摇,知道神泉开穴在即,几乎与顾小宝同时向那神仙并上掠去。
筱云姑娘一声娇叱,形化淡烟,这地向绿娘子身前掠去。
二人身法同样快捷,险险的撞个正着。
只听得血姑打了个哈哈,二人各自匆忙微收扑势,双双落地。
就在此时,血站已然先到方井台之下。
顾小宝动身在先,反而落在血姑身后,一见她拦路而立,不知她是何用心,只得停身一丈以外。筱云姑娘嘬口一啸,玄鹤双翅一展,便向血姑扑去。
谁知血姑夷然不惧,儒袖轻轻一拂,那玄鹤似是遇上极大阻力,一声哀鸣,身子竟浮空倒退。
这情形确使筱云姑娘感到意外。
她本意要玄鹤去阻止血姑,自己监视绿娘子,一见玄鹤不敌,娇叱声中舍了黄绿衣,便向血姑扑去。
人尚未到,手里佛诀心印,掌心一团白影,闪晃而出。
这大乘禅功,本是佛门上乘心法,平素不会轻易使出,但此时脚下摇晃得十分厉害,神泉瞬即开穴,玄鹤被她拂退,顾小宝又无法接近井边,一时情急,竟将大乘禅功使出。
那团白影似烟似雾,夹杂着淡淡的经年檀香味,有如淡烟一抹,向血姑飘飞而去。
血姑拂袖展退玄鹤,晃身上了并台,正想向井中探视,一听筱云如娇叱声,攀一抬头,那檀香味已然人鼻,顿觉心神空明,无贪无欲。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勿使染尘埃。”
那灵台方寸之间,一片祥和意念。
筱云姑娘纤掌印去大乘心法,忽见这反串小生的血姑,目光中透出一片祥和瑞气,毫无暴戾之情。
此刻心中不由暗道:
“小姐说得不错,这位传言中的下尸,果然灵性未泯,将来是我佛中人,无怪小姐一再要我不要伤她!”
心念一动,两只纤掌合十,正要向血姑说话,那绿娘子却看不出她们怎么会祥和相对,心中正自诧异,忽然瞥见方井中白雾冉冉腾起,心下一着急,那顾厉害,一展飘萍身法,竟由筱云姑娘身侧绕飞过去。
顾小宝见血姑果然木立,似是浑然忘我,脚尖一点地面,也自飞落井台之上。
他因立身较近,故比绿娘子先抵片刻。
岂料脚才立定,那绿娘子已飞身掠到,人未落地,单袖翻飞,柔功劲力,已向顾小宝当头盖下。
顾小宝来不及扑向井口,一声暴喝,身形略闪,金剑一式“挥星扫月”,攀向将落未落的绿娘子拦腰扫去。
绿娘子一声脆笑,身子在空中巧燕翻云,但见绿云飘飞,突然头下脚上,一式“平沙落雁”,避开掣空金虹,直向井口落下。
顾小宝登时大急,霍地一上步,剑随身进,人亦抢立井口。
神剑合一,一式“朝天一往香”,金剑脱手向上飞起,一时雷震风陵,金虹矢矫冲天。
绿娘子知道金剑并非凡品,逼得忙一闪纤腰,人已斜掠过去。
二人叱咤相扑,早将井台上的血姑和双手合十的筱云姑娘惊觉。
筱云姑娘一声娇叱,直向绿娘子扑去,那血姑身形一转,口中一声朗笑,儒衫一扬,也向绿娘子飘飞未落的身影扫去。
耳听一声惊呼,绿娘子竟被震飞数丈远。
劲风才吐,却又肃容面对顾小宝。
只听得她徐徐的道:“我虽奉命赠剑,但这神泉冰珠,却不能让你得去,趁早给我退开!”
顾小定这才知道,她也是为这神泉冰珠而来,凝神伸腕,先将金剑收回,哈哈一笑,道:“原来你也是为这而来,只是…”
话未说完,筱云已落到顾小宝身侧。
微一跨步,挡在顾小宝身前,抢着说道:“天地厚育的神物,是留待有缘之人,岂能仅技强求。
适才佛光明射,见你能神安气静,显是灵根未泯;将来也是佛门中人。
这神泉冰珠,是清虎禅师所留法语,应为顾小宝所得,你若一定要抢这冰珠,只怕从此我们更要为敌!”
血姑此时贪念已起,那会听筱云姑娘劝说。
只听她冷哼一声,道:
“我血姑满手血腥,一生罪孽无数,还谈什么佛门灵根。
我一生行事,除了恩师五毒夫人外,谁也别想改变我的决定,实对你说,这柄金剑,便是奉恩师之命,携来相赠于他。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但这神泉冰珠,我却志在必得。
别看你那大乘禅功,也许可以使别人消逝欲念,但我五毒门下‘迷魂血雨’,只怕你很难挡得住!”
此时冉冉白雾中,隐现白色光体,方并中轰隆之声不断传来,显示神泉已然开穴。
顾小宝侧脸向井中看去,那平静无波的井水中,有如开水一样沸腾翻滚,水中正有一点白光,直向上冒,好似想挣扎浮起。
筱云姑娘见血姑存心夺这神泉冰珠,粉脸一沉,道:
“你真要存心捣乱?”
“不错,我要定了这颗冰珠,你若不服,就施展大乘禅功看看,能否奈何我‘迷魂血雨’?”
顾小宝听得心头一颤,暗付:“当年千叶道人曾说,她这‘迷魂血雨’,连恩师也挡不住,万一今晚她情急拼命,只怕筱云姑娘和自己,全要伤在她的手下。”
绿娘子被血姑飞云袖震飞出去,好在她身习阐教柔功,虽是身在空中,并未将劲力卸去,故未曾将她震伤。
借着几个滚翻,人也落在圆井之上。
绿娘子眼见方井白光闪烁,但血姑和筱云姑娘全立在井边,要想扑去,这二人她一个也意不起,心中好生着急。
一见她们双方僵持不下,突然脆笑道:“仙泉穴开,冰珠已现,时机一过,冰珠瞬即归口灵穴,岂不可惜?
要吗?干脆从武功上去决定,胜者取得那颗冰珠,尽那么争争吵吵的,算是哪一门子呀?”
她人面桃花,心如蛇蝎,想激起二人火拼,以便坐收渔人之利。
但这一句话,却将顾小宝提醒,暗道:
“对呀!真个冰珠归穴,岂不太可惜了!”
目光一扫,瞥见血姑一双眼睛,不断斜注方井中白雾,不由将身子靠近了井口上因石栏杆。
筱云姑娘见谈判破裂,知道今夜除了一拼,别无他途了,右手一挽佛家心印,手心蓦向血姑照去。
在此同时,对顾小宝低声道:“快下井去!”
血姑的“迷魂血雨”,是五毒夫人所有武功中最毒的一种功夫,筱云姑娘掌心白光才现,银牙蓦咬舌尖,檀口一张,无数血箭迸出腥风飞射而出。
筱云姑娘知道“迷魂血雨”厉害,不但中人必死,而且那血腥之气正是克制佛门禅功的一种功夫。
右掌疾收,左掌发出一股劲风,微一阻那疾射而至的血雨,身形疾闪,人已闪到井四左面。
顾小宝立在筱云姑娘身后,目睹此情,不由勃然大怒,生怕筱云姑娘徒手挡不住那武林闻名丧胆的邪功——迷魂血雨。
蓦地一声暴喝,剑化万点金虹,抢身前扑。
筱云姑娘未料及他会从身后抢出,眼见蒙蒙血箭,穿光分影,直向剑幕中射来,这一惊非同小可。
对一个少女说来,天下绝没有再比自己意中人的安危更重要了。
女人若认为那件事是对的,你就算有一万条道理,也休想将她说服。
目前的筱云姑娘就是这样,她认为顾小宝取得冰珠是理所当然的事,凡妨碍顾小宝取冰珠的人,便与她有深仇大恨!
顾小宝只要被那血箭射着,便无生理,这在她来说,那是万不可以发生的事,急切间,连自己生命也不顾了。
一式“斜卧星河”,双掌一穿,禅功震衣,猛向顾小宝扑去。
一顾小宝耳中陡听“嘶嘶”之声,穿光分影而来,自己如山剑幕,竟然未能将血箭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