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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门弟子 佚名 5013 字 4个月前

这哈哈道士的脾气,他可清楚,平生不打谁语,行事更是神出鬼没,要自己到龙溪去等他,必是另有用意。

当下沿着下峰去路,直向峰下走去。

龙溪在崛江东岸,距灌县不过十来里路。

“夜迷蒙,月朦胧;渔火映江中。

船家女轻唱着船歌,随着晚风阵阵送。

报江夜,恍似梦;红男绿女互诉情衷,对对爱侣,心相印,意相同。”

这首泯江夜曲,道尽阳江风情。

龙溪即崛江渡口,后建造索桥即今之安澜索桥,长约二里,宽七尺余,凌空而架,婉蜒如游龙。

全桥用土法之粗绳结成,垫以本板,其原理与近代钢丝铁吊桥相仿佛。

桥两端用巨石砌成“鱼嘴”,桥两旁用竹索五组为栏,以策行人之安全。

人行桥上,如船舟在怒浪中,左右摇荡,吱轧作响。

桥下则江水滚滚,激流汹涌,有如万马奔腾,胆小者颇感神昏目眩,有如晕海。

此桥虽属古老,但可见先民之大智大慧,发明殊多。

在桥尽头处,桥门上有描联云:“大江东去无双路”,“锦里西来第一桥”。

顾小宝上青城山时,曾经过龙溪,是以认得道路,下峰不久,天已大亮。一川人有饮早茶习惯,青灌道上有许多茶室,供上下青城游客憋足,一事论菜风味。

顾小宝折腾了一晚,虽然他服过金丹后,不虞真力不继,确也感到口渴腹饥,便叫了一屉小笼包,泡了一壶茶,解渴充饥。

一展小笼包刚吃完,便看见茶房走来,在他面前手指头拨弄了一下。

那是什么意思呢?行家或是老主顾一看就懂,那表示想不想陆两把?顾小宝接受过千门训练,自然懂得,一看天色尚早,此去龙溪,不过四、五十里,以他脚程,两三个时辰就足够。

茶房这一引诱,不由手痒痒的想过过瘾,于是问道:“在哪里?赌注大不大?”

“不远!”条房道:“就在咱们这后院,注不怕大,有下必赔。

顾小宝知道所谓“注不怕大,有下必赔”,只不过是号召赌客的一种噱头,难道有金矿押下去,他们也能照吃照赔。

噱头是噱头,这两句话倒确实具有极大吸引力,顾小宝不自禁的跟着茶房走了。

赌场本来是龙蛇杂处,最混乱、最易发生事端的地方。这里不像赌场,只能说是“大赌棚”,此刻虽天已大亮,气死风灯依然点着,人声喧哗。

尤其押“宝盒”的长方桌周围,挤满了黑压压一大堆人,情况非常热闹。

因为押“宝”,赌得最干脆,一揭“宝”盖,立判输赢,毫不拖泥带水。

“下啦!下啦!要下的快下……还有没有?还有没有本来尚在观战的错客,被他这么一哈喝,也纷纷下了注,下注的有筹码,也有的用银票,现银押下。

庄家看看差不多了,便又叫道:“开啦!开啦!好,高抬贵手…”

蓦地——一个刚才押“双”被吃的大汉,大喝一声,道:“慢!”

霍地拔出一把锋利匕道,“笃!”地一声,笔直地插在桌面上。

周围的赌客无不大吃一惊,看出这大汉可能是输急了,存心想闹事,唯恐被波及,遭到无妄之灾,连下了注的也顾不得收回,都吓得纷纷退开。

庄家却是有恃无恐,若无其事的笑笑,一脸不屑的神气道:“老兄,输不起就歇歇手好了,别在这儿要狠!”

大汉虎目一瞪,怒喝道:“你们是以什么为号召?”

“注不怕大,有下必赌!”庄家随口背诵出来。

“这不结了么!”大汉理直气壮的道:“老子有注下,你们凭什么敢不许老子赌?”

庄家把眼皮一翻,盛气凌人地道:“这么一把破铜烂铁,咱们‘福记赌场’见得多了,根本不屑一脚”

大汉道:“真不赌?”

庄家毫不示弱,断然拒绝道:“不赌!”

大汉勃然大怒,一拳擂在桌上,道:“那你们‘福记’赌什么?”

庄家仍然不动声色,暗向围过来的保镖们施了下眼色,嘿嘿冷笑道:“我们什么东西都赌,就是不赌这个!”

“好’”

大汉这可抓住了对方的话柄,眼珠子一转,道:“既然什么都赌,老子就赌两个手指,赢了你赔老子两个手指,输了老子立刻剁下两个手指给你!”

庄家不由一怔,只怪他自己说话不慎,被人家挑出了毛病,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讲呢?正在不知如何处理之际,忽听得一个娇脆脆的女人声音,发自人堆里道:“李师傅,发生什么事呀?”

随见一个年轻少女,由两个大汉在前开路,推开人潮,挤到了那庄家的身边。

李师傅看见少女走来,立时精神一振,忙不迭道:“这家伙大概输急了,想耍赖……”

“喂!你嘴里放于净点,别满嘴喷蛆!”大汉雷鸣似的怒喝道:“老子这叫耍赖?是你自己说的,幸好有别人在场听见。

你说什么东西都赌,老子就赌两个手指头,这是耍赖?”说完,向一旁赌徒扫视一眼,似乎请他们见证。

李师傅还没有来得及分辨,少女已冷若冰霜的问道:“你是那么说么?”

“我……我只是说……”李师傅急得结结巴巴起来。

少女脸色倏地一沉。怒叱道:“你只要回答,究竟说了没有?”

李师傅无可奈何,只好点点头道:“我是说过什么都赌,可是……”

“好了,你不用再说下去了!”少女断然道:“既然话说了出去,为了‘福记’的信誉,你就跟他赔吧!”

“大小姐……”

李师傅不禁惊得目瞪口呆。

这位被称为大小姐的少女,却是充耳不闻,掉过头来向那大汉嫣然一笑,道:“你当真要赌两个手指头?”

大汉振声道:“笑话!不赌我还跟你们开玩笑不成?”大小姐果然有一手,她似乎胸有成竹,笑笑道:“你的赌注我们同意接受……”

没等她说完,李师傅已吓得脸色苍白,急忙阻止道:“‘大小姐,这。这不成呀!”

“不要你多嘴,跟我站一边凉快去!”大小姐喝止了他,李师傅顿时禁若寒蝉,不敢再开口。

大小姐遂向那大汉道:“不过,你既然常跑赌场,总也该知道赌场的规矩吧?”

“规矩?”大汉诧然问道:“什么规矩?”

“不错,这规矩五湖四海,南北十三省都是一样的。””大小姐如背诵青年守则似地道:“赌注要押在台面上,才算是下了注,赌注下定了,手就得离开台面,这不是‘相记’一家定的规矩,哪儿都是一样。

否则,你老把赌注不放手,我们怎么确定你是不是决定下注了呢?”

这番话说得头头是道,使在场的赌客们,没有一个不佩服这少女的机智,看来那大汉是必然被难住了。

所谓:有志不在年高,甘罗十二为宰相,饶是赌场那么多人,就没有一个如何应付这尴尬局面,少女三言两语,就解开了僵局。

但是——没想到那大汉比她更狠,嘿嘿发出一声冷笑,道:“好!——”

“好!”字方出口,霍地拔起桌面上的匕首,猛一咬牙,毫不犹豫地一刀剁下。

在赌客们的惊呼声中,刀锋过处。两个血淋淋的手指已齐齐切断。

大汉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不顾左手断指处血流如注,豪迈地大笑道:“这回能算数了吧?”

年轻少女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划卜本来以为自己出面,凭她的三寸不烂之舌,搬出赌场的“金科玉律”来,就可以把对方难住,谅他也不至于真把手指剩下。

岂知大汉说做就做,反而把她给难住了。

“这……”她简直不知道怎么应付。

大汉得理不饶人,冷冷地一笑,又道:“这是老子下的注!”

大小姐水汪汪的眼睛一阵乱转,灵机一动,总算被她想出了应付的对策。

随见她若无其事地嫣然一笑,道:“你这个注的输赢,倒是怎样算法?”

“大小姐,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大汉以牙还牙地道:“赌场有规矩,照吃照赔!”

“你的意思是……”年轻少女心知遇上棘手的人物了,今天这场合,似乎自己已无法控制了。

果然——那大汉斩钉截铁地道:“我的赌注在台面上,输了,你们照吃不误;如果侥幸赢了,对不起,你们得照注赔我两个手指头!”

赌客们哗然起来,连别的赌桌也都暂停下来,全都挤过来看热闹。要看这位大小姐,如何应付这个场面。

保镖的一个个摩拳擦掌,蠢蠢欲动。但是,他们发现混杂在赌客之中,竟有不少生面孔的彪形大汉,一个个太阳穴突起,都具有一身很好的武功。

这些人,看来不像是逛赌场的,而是跟那出头闹事的大汉在一起的。

秃子头上长虱子,很明显,这些人是存心来惹事生非的!

“福记赌场”别看只是一个赌棚,它的后台却是相当硬扎,老板君绝不仅是灌县一带的地头蛇老大,在川蜀地区的洪门中,也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拥有一股庞大的势力。

半年前,来了一个老太婆和一个红衣女来到福记,老太婆在君绝面前,仅仅亮了一块乌黑的铁牌,嘴唇啊动了一会儿,君绝就把这赌场让了出来。

不久之后,这位大小姐来了,这“福记”就由君绝的手上移交给她,由她经营。

“福记”既有如此的势力和后台,谁又敢不自量力,跑来老虎嘴边拔须呢?那些保镖是君绝原来的人,这是君绝对老太婆唯一的请求,如果解散他们,他们很可能会濒临饥饿边缘。

既然赌场要继续营业,自然也需要他们,老太婆当然就应允了。

少女虽是做了“福记”的主持人,但君绝也没有闭门纳相,依然从中协助,这些事不为外人知道。

“福记”既然一帆风顺,无形中养成了这些保镖们不可一世的气焰,谁也没放在他们眼里。

今儿要不是这位大小姐亲自出面,他们早已动手,把那存心闹事的大汉揍个半死,拖到外面去了。

可是——现在他们发现,那大汉并非是单枪匹马一个人,而且大小姐又未下令,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暗中戒备,静观事态的发展。

大小姐听了那大汉的狠话,仍然保持冷静,因为在她想:只要稍微做点手脚,你就一辈子也别想赢!

于是她叫李师傅让开,亲自当庄,捧起宝盒连摇三下,放在桌面上,道:“你押单还是押双?”

大汉最后一注是押“双”输的,于是道:“外甥打灯笼——照舅(旧)!”

大小姐朝断落在“双”的一边,血淋淋的两节手指瞥了一眼,冷冷地问道:“你押双?”

大汉只“嗯!”一声,大小姐便用手要揭开“宝盆”的盅盖……“慢着!”大汉突然大声啥喝阻止。

“怎么?”大小姐冷冷道:“是不是改变主意,要押单?”大汉将手里握着的匕首,瞩地一掷,刀尖笔直的插在桌面上,道:“老子没那份闲工夫改来改去。不过,你得先照样亮亮本,看你赔不赔得起!”

“什么?”大小姐脸色大变。

大汉冷冷地道:“我说得很清楚,请你亮亮本!”

“你要我也剁下两个手指?”

“正是这个意思!”

大小姐这可傻了眼。

那大汉在等着……此刻忽然从人堆里挤进个少年家,憨面中不失淳厚、朴实,腰悬一柄金剑,拍拍那大汉的肩头,道:“老兄,可否容我说句公道话?”

大小姐一看这少年家,秀眸中不由放出一种异彩,但少年家的目光只对她淡淡的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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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意外阵局

大汉则朝他一翻白眼,不屑地怒斥道:“你他妈的算老几,耽在一边去吧!”

少年家不以为忤,晒然一笑,道:“我不算老几,只不过像你老兄一样,是个嗜赌如命的赌徒。因为老兄在这里闹得没完没了,使整个赌场都停摆了,影响了我的赌兴,所以……”

话犹未了,那大汉已勃然大怒,突然一记冷拳,照少年家迎面击来。

少年家眼明手快,头一偏,出手比闪电还快,只一抬手,已然捉住了对方的手腕。

这少年家非别,正是刚从青城山下来的顾小宝,而这当庄的少女,则是他从放高利贷的保嫖手中救出的胡芝兰,然后又从赌场捞了一笔。

分手时,胡若兰明明是说要去成都等他三年,三年后便青灯木鱼。事隔不久,是怎么在青城山下出现,又当起“福记赌贫的主持人?他必须问明此事,但因为大汉闹场子,只好忍了下来,如今见胡芝兰穷于应付,就不得不出面解围。

试想,大汉岂是他的对手,只觉右手腕如同被钳夹住一样,心头不由大骇,忍不住痛呼:“啊!你……”

“我只想说句公道话!”顾小宝依然保持着他那潇洒的微笑,丝毫看不出他已将那大汉制住。

“请!请说……”大汉屈服了。

顾小宝这才松开手,瞥了诧然望着他的胡若兰一眼。

然后以极轻松的口吻说道:“既然开了饭馆,便不会怕你大肚汉,人家赌场开着,你老兄只管下注,似乎没有理由要求人家亮赌本吧?再说,你老兄还不一定能赢,就算是赢了,到时候赌场赔不出,你再据理力争也不迟。除非是这赌场立刻关门,否则,我想他们一定会照赔不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