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人面部的表情都紧张起来,抓起最后发进的牌,用台面上的一张盖住,双手捧近鼻尖,睁大了眼睛,用力的慢慢地把牌搓开……。
如果那个时代有照相机,将每个人的神情摄入镜头,真可以拿去参加世界摄影展,夺得蓝带奖!
阮三郎是认为稳操胜算,兴奋超过了紧张,等到搓开最后一张牌,发现是张无关痛痒的废牌,这才略显不安起来。
一个脖子伸得像长颈鹿似的,去看他们发进了什么牌。
顾小宝蓦地喜不自胜的翻开牌,他果然补进来一张“红10’,台面上是一对“10”
了。
阮三郎对他根本没放在心上,担心的是那位大姐。
怕她万一再补进一对,就成了“福尔豪士”,正好压他的三条“a”。
这一牌先后是十二万两银子,数目太大,这位大姐也不禁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直等他们的牌亮出,她才紧张万分地搓开了最后一张牌,是张“方块9”。
“8、9两对!”她情不自禁地大叫起来。
阮三郎的心霍地一沉,气得他连“梭哈”的规矩也忘了,怒不可遏的质问顾小宝道:
“你凭那一点抬价?”
一伸手,居然把顾小宝的底牌揭开了。
这一举动相当不礼貌,并且在赌桌上是犯忌的。
通常是发现有人串通作弊,怀疑其中之一是故意抬价,才用这种方法捉拿证据。
如果顾小宝的牌根本不应出价,那么“证据”便告确定,非但要赔出输家的,甚至还要看别家好不好说话。
好说话的可以私了,大家公议出的什么条件,作弊的人必须照办。
要是遇上不好说话的,来个故意刁难,任他狮子大张嘴敲诈一笔。
现在顾小宝的牌翻开是“三条10”,他本就是算出“10”是“活牌”,才孤注一掷的,结果真让他买到了,还有什么毛病好挑剔呢?顾小主这下可逮着了理,得理不饶人地怒问道:“你这算什么意思?”
阮三郎顿时哑口无言,他突然拂袖而起,连大姐的牌都不看了,向他同伴顾松一使眼色,便要离去。
顾小宝出手如电,一把当胸抓住,怒声道:“你这就么一走了之么?”
“我为什么不能走?”阮三郎一挣未能挣脱,始不甘示弱,怒目相视。
“当然不能走!”顾小宝理直气壮的道:“我好不容易买进‘三条10’,稳赢这位大姐的“两对”,最后一张牌还没出价,你就擅自翻开我的底牌,这个损失谁负?”
阮三郎随手用自己的底牌,大声道:“人家已经发进“福尔豪士’了,老子‘三条a’都关了门,你‘三条10’能赢个屁!”
“你关门是你的事。”顾小宝道:“她的底牌还没翻出来,你怎么知道她补进了‘福尔豪士’?”
“这……”阮三郎嘿然答不出来。
顾小宝冷冷一笑,道:“说不定我这一副牌还能再赢五万两,这个损失你非负责赔偿不可!”
阮三郎怒极之下,趁顾小宝说话之际,猛一挥手,再一次想挣脱开来。
谁知顾小宝却紧紧抓住他胸前不放,这一格,不但没有把顾小宝的手格开,反而使自己的手腕酸麻欲断,如同格在铁柱上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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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天风云阁 扫校
十三、 碎巾迎战
顾小宝出了雅室,准备离开“太白居”,迎面走来适才招待他的店伙计,蓦然想起千叶道人留书,便低声问道:”
“伙计,你们这龙溪镇。可有一个‘伏龙观’?”
伙计笑眯着眼,回过:“顺着江岸向上走,大约一里路程,使是‘伏龙观’,爷认识哪个主持?”
“不认识!”顾小宝摇摇头道:“听说该观是先贤‘范贤馆旧址’,想去凭吊一番!”
说罢,便向大街走去。
才走得数步,那店伙计突然追出来喊道:“爷!你忘了东西啦!”
顾小宝回头一看,只见伙计手中高举一个锦袋,跑着追了过来。不由中一顿,暗忖:
“我那有这么一个锦袋?”
伙计喘了口气。道:“爷匆匆去参加牌局,把摆在桌上这锦袋给忘了,当时是我替爷收起来的。”
顾小宝自进人龙溪镇,就透着古怪,怪事更是层出不穷,先是有人预订酒菜,继之又是牌局,如今又是锦袋。
内心猜测,这锦袋中必有文章,当下淡淡一笑,伸手接过,不便当扩伙计打开来看,便揣入怀中,顺手又拿了一块碎银塞给店伙计
此时——
天已未初,街上不少行人,因是晚间有事,又急于想看看锦袋中是什么东西,便寻了一家客店住下。
在房中将锦袋打开一看,只见袋中是一块乌黑的铁牌,形似梅花五瓣。
仔细看去,却不是梅花,原来是五个女人头像连在一起。
人像刻得眉目如画,非常精致,依稀有血姑和刚才牌局时那位大姐的像,恍然大悟,这一切竟然是五毒夫人的安排。
在人像相连处,有一个小圆圈,中心刻着“五毒”二字。
翻过背面一看,上面刻着“如我亲临”四字,心知是“五毒夫人’的信符。
顿又想起身边这柄风雷剑的事,记得血姑说是奉五毒夫人之命相赠,现在又隔窗相赠她的信符,心头迷惑,茫然不知五毒夫人那样做,是为了什么?
想了一阵,总想不出一个答案,心想:“管他啦!也许千叶道人知道,今晚与他相见时,问问他再说。”
关了房门,坐在床上调息运气。
来晚先投店。
鸡鸣早着天。
这两句话是出外人奉为圭皋,但对顾小宝此刻来说,恰好成为反比。
天黑未久,顾小宝便拾掇完毕,心中却踌躇起来。
皆因——
千叶道人要他秘密前往伏龙观,倘若那五毒夫人,知道自己住在这店中,若然前往,怎能逃得过她的监视。
心中兀自作难,一人在房中踱步沉思,想那脱身之法。
终于被他想出个主意。
故意将衣服脱了,又将门窗打开,似热得不能人睡的样子。
本来么?初秋气候,虽是人夜,那白天的余热求退,在房中坐了一会,高声将伙计喊来,问道:“伙计,有水么?我想洗个澡!”
店伙计心应道:“水现成!客官请随我来。”
顾小宝挟着一卷衣服,随在店伙计身后。那洗澡间在店后一间偏房内,他进人后,将门窗关上,匆忙穿好衣服,又将一只大桶装满了水,用剑尖将桶底戳个小洞,水声“哗哗”流出,似是有人洗澡样子,才轻轻将后窗推开,晃身由店房后面奔出。
不敢翻房越脊,专拣那阴暗之处行走。
出了镇口,见身后确实无人跟来,才直扑江边,向上游疾奔而去。
伏龙观为青城第二大刹,在南门外(又称道河门),现改为离堆公园。
伏龙观在其末端,即漓堆之东坡上,古为浙民村范贤馆旧址。
在观中可远眺青城,当面玉垒诸峰,烟云缥渺,江流湍激。
碧空中一轮明月,照着飞流滚滚的纸江,江浪映着月光,闪出一片银辉。
顾小宝沐着晚风,奔出约半里许,见前面一个山嘴,横阻在江岸上。
山脊上疏疏落落的几棵矮树,风摇树影,和那矗在月下无数群峋怪石,骤看之下,令人有一种阴森感觉。
略一停步,忽见那怪石之后,有条黑影倏闪,不由暗吃一惊。
原想问身隐蔽身形,心中基一打转,自己疾奔而来,若是那石后隐得有人,早已被人看见,此时再想问避,岂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当下傲然立在山下,目注那块矗立的怪石之后。
一阵江风吹过,石后飘出一片衣角来,那衣质甚轻,似是丝绸之类的质料,虽然分不出颜色,已可断定那石后是个女人。
认定是女人衣角,心中暗喊一声:
“坏了!”难道自己巧计安排,仍未瞒过那五毒夫人耳目么?
正自惴测,暮听江中传来一缕萧声,清越绕空,忙又循声看去。
只见由上游随水飘来一叶小舟,距岸不过数丈远近,舟中坐着二人,一个是皓首银发的老者,一个是中年文士装束。
文士吹萧,老者一手持着钓竿,一手举着酒杯,原来是两个月夜泛舟,吹萧饮酒的夜钓之人。
月色正明,照在水光映天的江上,而二人神态悠闲已极,真个江山如画,人在画图中。
这一切虽然令人神往,但顾小宝心中却觉得这二人此时在此突然现身,行踪有些神秘!
忙又回头向那石后看去,衣角仍是随风飘着,未曾丝毫移动,好像石后之人,对江边来了两人,也没有去注意。
墓地——
歌声倏止,舟上有人抚掌大笑道:“琴臾,你老人家看,人生如白驹过隙,昔年会稽一会,转眼又是一轮甲子。
当时一番腥风血雨,将那些魔头压服下去,燕母她老人家,不肯过于诛戮,原是要他们洗心革面。
哪知——
事隔数十年,这莽莽江湖中,又是蛇鼠横行,闹得比当年还要厉害,一真是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难道这江湖之上,应该永无宁日么?”。
只听那老者哈哈大笑,道:
“贤契说得是,熙来攘往,总难摆脱‘名、利、色、气’四字,尤其武林中人,更难脱出四字范畴。
但月圆必缺,时序尚有秋冬,天道如斯,世事自难期其如一没止水。
武林中不有一句:长江后浪推前浪,一辈新人换旧人的话么?
当年你和紫烟三人人瑶山,扫荡群魔,谁不羡慕你们是一对武林中神仙眷侣,但时过境迁,这些事自然是下一代的了,难道你有脾肉复生之感么?”
顾小宝听得心中一动,听他们刚才的话,这中年文士,是当年与天魔女作对的人,按年龄应该百岁以上,可怎么还这般年轻呢?
那紫烟之名,似曾听过,只是匆忙中想不起来。
情况发展,已不容他多想,只听得文土道:“凤儿行事,真像烟妹当年,只是这孩子太过任性,我担心她会吃亏!”
那称做琴叟的老人接道: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论武功凤儿已比当年紫烟高出不知多少倍,虽说是道高魔长,依我看来,目前几个混世魔头,还奈何她不了,你替她操的哪门子心?
倒是这个后生,你应该助他一臂之力,你忘记当年你和紫烟的事,若非老一辈的暗中成全,会让你如愿以偿么?”
中年文上仰天一声长笑,道:“老人家说得是,不过目前对他正是一项考验,以我所知,五毒虽毒,对他却并无伤害之意,只要他不为色诱,辨清邪正,将来奇遇奇缘,在武林中又是一段佳话!”
说罢,那小舟似被江风一吹,平平稳稳的又向下游飘去,转眼工夫,消逝在烟波浩瀚之中。
这后面一段,顾小宝听得出,正是对自己而说,好像这二人黑夜泛舟对话,正是专为自己而来。
此时——
他已大略体会出,这二人与白丹凤有深切渊源,他们口中所说的凤儿,即是指“九重丹凤”。
因为这一席话,顿使顾小宝勇气倍增。
回过头来,只见那飘风衣角,依然未曾移动,心中不由犯疑。
“呛嘟!”一声,拔出金剑,脚尖一点地面,人如冲霄之鹤,便向那块大石扑去。
等到他落地一看,石后那里有人,原来是石后一棵矮树之上,挂着一条淡绿色罗巾,四周并无人迹。
顾小宝十分小心的用剑尖将那罗巾挑下,忽然鼻中嗅到一阵浓郁香味。
那香味才一人鼻,身子便摇摇欲倒。
心知上当,奋力一刀剑身,将那罗巾甩出老远,慕然记起怀中的冰珠,不管它是否能够解毒,忙探手取出,凑到鼻尖上闻着。
登时一股冷香,深人脾胃,直人丹田,周身顿时舒畅无比,神清气朗,那香毒已被解去。
顾小宝心情一宽,拔剑向四周搜索一阵,却又未见半个人影,心想:“真邪门!就算是有人暗算,这暗算的又走去什么地方呀?”。。
其实——
他哪里知道,这留下罗巾之人,早被另外一个引走,只是这两人均是轻功卓绝的武林高手,他不曾发觉罢了。
顾小宝搜索一会儿,见四周无人,才又向前疾奔。
不到一盏茶时间,只见前面山麓,现出一座巍峨的观院,便知道到了伏龙观。
虽是行踪未进出五毒门下耳目,但既然到了这伏龙观,总得去找千叶道人。当下,直向观前奔去。
离那观门尚有十来丈远,耳中忽闻千叶道人声音道:
“小子。你来啦!”
道旁松枝一响,飘然落下一个没有道冠的哈哈道人。
顾小宝见他果然头上竹冠丢了,便知这位风尘异人,准是吃了瘪,但不好当面问明,忙跨前两步,躬身施了一礼,道:“咱们是死约会,道长因何失约?”
千道人打个哈哈,道:“好小子,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存心要我老人家难看,明知我吃了瘪,还要故意问我一句。
好哇!你总有一天,要求着我这哈哈道士,那时候,哈哈!看我不修理你才怪!”
顾小宝连忙陪笑道:“道长误会了,小侄哪敢这么不敬,只是不知道道长因何又与五毒门下相遇,那红衣女人是什么人?”
千叶道人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脸诚挚之色,不由叹了一口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