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丛中果真有奇伏,但不知那筱云姑娘,怎么能混入宫来?”
公主似乎已觉出他心不在焉,柔媚媚的一绽梨涡道:“你又在想什么呀?”
顾小宝忙笑道:“想不到这花枝之下,还有这种奥秘,真是匠心独具,无怪你们要将我关在这宫中。”
这一句话,似乎伤了她的心。
只听她幽幽一叹,道:“不是这样啦!将你放在别处我不放心,在我的宫中,别人不敢来侵扰你,你知道么?大姐和二姐,他们对你……”
顾小宝朗声一笑,道:“恁地说来,公主倒是一番好意了,我正想请问公主,我与你们五毒门,过去毫无渊源,令堂令你大姐赠剑,二姐赠五毒铁令,公主又对我如此关怀备至,不知所为何事,公主可否见告?”
公主一对消眸子一眨,“噗嗤”一笑,道:“当然有渊源哟!只是你不知道啦!”
顾小宝心中一怔,道:“这渊源公主能详细说出么?”公主似笑非笑的道:“看你,什么事都是这么急,你又不是一日半日便要离开,说话的时间有的是,我慢慢会告诉你的。”
顾小宝听得心中一震,听她口气,何殊说自己别想轻易离开,暗忖:“转眼便是八月十五,我必须在这天之前赶到秦岭黄叶崖,若在此地耽延久了,岂不误事。”
想到了师傅,不由又想起那位霓裳跨鹤的“九重丹凤”来。
暗喊一声:“惭愧!我顾小宝怎么可以见异思迁,这位公主虽是柔情似水,但总是武林一位魔头之女,我若再不离开,只怕这粉红陷院便要愈陷愈深,不能自拔了。”
心中这般一想,顿觉这位公主外表的柔情蜜意,全是虚情假意,不知骨子里尚有什么歹毒念头。
他们本是贴身而立,此刻顾小宝忽然晃身退了数步。
这突然的举动,使得这位公主柔媚的眼波中,顿现惊异之色,柔声问道:“你又怎么啦!”
顾小宝不能讲出心中的话,一时又找不出更好的理由,来辩护适才突然的举动,因此一时答不上话来。
公主似乎已看透他的内心,幽幽一叹,道:“别胡思乱想啦!我们之间确有一段意想不到的渊源。不然,我怎会初次相见就这般待你,我可不是低三下四的女人啊!”
说罢,不但娇羞不胜,似是受了委屈似的,脸上现出黯然之色。
那眼中的柔波,脸上的娇羞,声音又是那么幽怨,即使铁石心肠,也会变为绕指柔。
顾小宝受到这份感染,心中一动,顿又心中浮起内疚,心想:“这般可爱人儿,怎会在此时才相见,这不是苍天作弄么?”
他心中矛盾已极,走和留,在他的心中,成了两股均衡的力量。
一时之间,竟没法决定何去何从,不由瞪着眼睛盯注公主脸上,有些手足失措。
公主看他那糗相,突又“噗嗤”笑了,莲步轻移的向他走来,那一泓秋水似的目光,荡漾出柔和眼波,更像是漫无情网高张,他已有展翅难飞的感觉,不由仰天一声长叹。
叹声刚落,高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鹤戾,声震九霄。
顾小宝忙抬头看去,果然是“九重丹凤”那只灵鹤,盘旋在玫瑰宫上空。
公主那娇羞泛霞的脸儿,陡然发白,她似是知道这灵鹤的来历,心中虽是气极,也仅那么轻微的冷然一笑。
转头向顾小宝道:“接你的人快来啦!你是不是要跟她走?”
那对动人的眼睛,竟然含泪欲滴。
顾小宝想不到这位仅相见一日的公主,竟然对自己如此情深似海,心下大是感动,但大鹤的鸣声,又另有一种力量,似在唤回他那即将遗忘的感情。
蓦地——他想起了筱云姑娘在宫中现身之事,心忖:“是了,必是筱云姑娘乘鹤在房顶降落,才能不经过这片花海进人宫中,那么这鹤儿是来接她的了。”
因为想到筱云姑娘,忘了回答公主的话,竟又抬头向天上看去。
只见那只巨鹤盘旋在数十丈高空之上,国然而鸣,却不敢低飞,似是也惧怕这宫中主人。
一阵啜泣之声传来,顾小宝回头看去,此刻公主已是梨花带雨,香肩不停抽搐,哭得伤心已极,手中一块罗帕,已被泪水湿透。
顾小宝这才想起公主造才所问的话,自己尚未答复,心忖:“这公主果然是个情种,一我若不将话说明,不辞而别,还不知道她会伤心到何等地步哩?”
同情之心油然而起,脚下不由向她立身处走了两步,期期艾艾的道:“公主这般情意对待,我顾小宝自是感激不尽,只是在下有师命在身,必须赶赴秦岭,只怕有负公主一番好意。”
说完,一声长叹,那无尽的情怀,全在这一叹之中。
他这话何殊直截了当拒绝了公主那份感情,一个少女的芳心,岂能承受得起这种伤害与打击么?须知,这位公主是五毒夫人的亲生女儿,血姑等人,仅是收在门下的义女,别看她性情软柔柔,柔似水,论武功,却尽得五毒夫人真传,还在血姑等人之上。
若与白丹凤相较,恐怕是时下瑜亮,所以连筱云姑娘也惧她三分,不敢现身与她为敌。
她因终日居住在这玫瑰宫中,平时绝不与武林中人接触,江湖上一般俗习,全未沾上。
纯洁真挚,生性多愁善感,更又年届标梅,芳心寂寞,整日无事,在空中除了习练武功之外,最爱读些诗呀、词呀什么的,来消磨寂寞深国的岁月。
每读到李清照:“卷帘西风,人比黄花瘦”佳句,便感到年华虚掷,红颜将老的因怨。
她性情与她母亲迥然不同,更是十分善良,因为生性多情,一听到顾小宝被人称为“情侠’,一颗芳心,向往甚久,后来知道他千里追寻白丹凤,在洗心池田等了三日三夜之事,更使她感动。
她曾经破例的跑出宫去,到过碧落观一次,那夜顾小宝在峰顶,绿娘子闻声兰传警飞走后,顾小范听到“甜甜”一笑,便是这位多情公主的声音。
等她见到顾小宝英俊飘逸,风流儒雅,芳心更是暗属,便偷偷跟着他们下峰,只是女儿家虽有些腼腆,不好贸然现身相见,这才暗将风雷剑,留在顾小宝身后赠给他。
回宫后,便缠着五毒夫人,说出了自己的心事。
五毒夫人生平最疼爱这个女儿,早就有心为她择婿,皆因她这大魔头,没人惹得起,正派人士不屑与其交往,黑道上那些横眉怒目大汉,她又瞧不上眼。
如今一听她喜欢上了这个少年家,内心欢愉万分。
武林中人行事,与世俗不同,不但毫不责备,反而首肯,这才命血姑前去传顾小宝运气御剑之法。
血姑为了争夺神泉冰珠之事,险险的将顾小宝伤在掌下,五毒夫人知道后,大为震怒。
生怕门下之人,伤了女儿的心上人,这才又在酒楼之中,赠他一枚五毒铁令。
有这五毒铁令,别说本门中人,不敢伤他一根毫发,就是当今武林无分正邪,只要知他有此铁令,也得顾忌几分。
至于那场“梭哈”,则是公主有意安排,好让心上人一解旅途寂寞,终日奔波之苦。
白小妹本是五毒门下最小一个弟子,平素善伺人意,知道公主一往情深,这才自告奋勇去将顾小宝骗来。
公主又惊又喜,毫不顾忌的让他睡在自己床上,为他解除“醉仙丹”药力,满心只想好事得偕,完成芳心中的意愿。
哪知顾小宝一闻鹤声,连自己说话也不答复,怎么又不令她悲从心上来呢?再一听他居然说出来要走的话,对于她——一个多情的姑娘来说,何异是一把无情剑横空落下,怎会不令她伤心欲碎,柔肠寸断呢?就在此时,顾小宝忽听身后一声暴喝,道:“你敢欺负我女儿,是寿星公吃砒霜——嫌命长啦!”
顾小宝惊得一回头,只见身后站的正是五毒夫人。手扶凤头拐,飘飞白发下,一张白中透青的脸,冷冷煞气布满眉梢眼角,全透出杀气。
这五毒夫人,当真不愧是武林厉害魔头,到了他的身后,顾小宝竟浑然不觉,不由惊得退了一步。
心想:“这五毒夫人果然身手了得,若是刚才要想伤害自己,只要一伸手,便会将自己毁了。”
五毒夫人冷冷一哼,向公主问道:“倩儿,敢是这小子在欺负你。不要怕!有娘为你作主。”
公主未料到母亲会突然前来,好像怕母亲难为顾小宝,吃惊中忙将泪痕擦干,装出笑容道:“不是啦!是因为那只鹤儿寻来,我便难过嘛!”
五毒夫人一听不是顾小宝欺负女儿,而是因为鹤儿触景伤情,气也消了,一双眼睛神光炯炯,向天上看了一眼,那巨鹤也不知什么时候飞走了。
所以她此刻前来,就是因突见那只巨鹤在玫瑰宫上空盘旋,她知道这是白丹凤的灵鹤,生怕发生事故。
女儿如是一说,当下哈哈一笑,道:“憨傻小子!你也恁地孩子气,有娘在这里,白丹凤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前来撒野。”
说罢,双目神光一转,突又凝在顾小宝脸上,顾小宝只觉得有一道寒电,逼得他猛又后退一步。
五毒夫人哈哈一笑,道:“小子!你别怕,大约你已经知道我是什么人?只要你不欺负我女儿,我不会伤害你,我这女儿,哪一点比不上白丹凤。你呀!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语音一顿,冷冷一呼,又道:“你若是让她伤心,我老婆子绝不饶你。我前面尚有事未完,此刻没闲工夫与你说话,等事情完了,再差人来找你们。”
她语气和眼神,好不凌厉,顾小宝行道江湖,凶神恶煞见过不少。“魔头”柳洪、“鬼见愁”宫半天,都是黑道的榜首人物,但全不像此时那样不自在。
只要被她目光一射,便浑身悚栗,连口中想进出一个“不”字,似乎都不可能。
真个是不怒而威,不寒而栗的感觉,为什么会发生,连他自己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此刻的公主,在她娘说话之时,早已依傍在她身侧。
女人是什么?曾经有人替她下了个定语:你爱她,她不爱你。你不爱她,她又爱你,这就是女人。
顾小宝虽然使这位公主伤心欲碎,柔肠寸断。他怕母亲会突然出手伤害顾小宝,自己心上人。
迄见五毒夫人恁地一说,脸上居然甜甜一笑,道:“娘!他怎么会欺负女儿呢?他只说……”
五毒夫人目光一瞪,手中凤头拐一触地,道:“他说什么来着?……”
公主慌不及待的又道:“娘,他说……他说很喜欢我呢!”
话未说完,早已满脸鲜红,侧着身儿扭过头去。
五毒夫人又是一声哈哈,道:“这就是了,能做我的女婿是他的大造化。”
突又目注顾小宝道:“你师傅那里,我会着人捎信去,谅他也不敢说个不字,我知道他在秦岭遇上麻烦,只要你做了我的女婿,这事你尽可放心,那几个魔惠子,只要我一句话,天大的事冲着我老婆子也不会有事。”
世间事无奇不有,几曾见过这种硬要人家做女婿的事,岂不是一点邪门?这就是武林中人,行事与众不同。以五毒夫人在武林中的名头,多少人想巴结还巴结不上哩!
而她这宝贝女儿,又生得千娇百媚,武功又高,在她心目中,凭自己名头和美丽动人女儿。那还不乖乖听话。
是以一声女儿恁地一说,使全信了。
其实公主深知五毒夫人脾气,一个应答不好,顾小宝就要毁在娘的手里。急中只得先来扯个谎儿,为心上人解危。
五毒夫人说毕,见顾小宝怔在当地,只道年轻人脸嫩。害臊,哈哈一笑,顾小宝只觉眼前一花,已不见老婆子踪迹。此时他更是惊讶不已,适才背着手,她到了身后不知,犹有可说。这般对面而立,人家怎么走的,自己居然未看出。心头那份震骇,不由浮现在脸上。
公主见娘一走,才将突突猛跳的芳心放下,幽幽一叹道:“不管你喜不喜欢我,但当我娘的面,你千万别让她生气呵!
我娘,唉!人家称她五毒夫人,就是因为出手毒辣,但她最疼我,凡是我想要的,除了攀摘天上的星星不能做到,什么都替我办到。
要是我刚才说出你那番话,只怕你马上就完了,如果你真要走,我会设法让你平平安安离开此地。但你千万别想溜跑啊!
我们这儿虽不是什么天罗地网,你的轻功也不惜,但休想能够轻易脱身,若被我娘门下发觉,那时就算我有心维护你,也怕没有那么顺利。”
她说得莺声婉转,铁石心肠也会动容。
何况,顾小宝是天生情种,这番话,听得心中十分感动,情不自觉的目光凝注在公主的脸上。
见她有如一朵雨后梨花,凄凄惨使,幽怨中又十分诚挚。看来,这少女虽是五毒夫人的女儿,真是“歹竹出好笋”,乌鸦窝中一只雏凤,心地是恁般的良善。
暗喊一声:“天呀!为什么她不在两年前在我面前出现。人世间,怎么会有你,偏又有个白丹凤呢?相逢已晚,这不是太作弄人么?”
公主瞥了他一眼,道:“别胡思乱想啦!我们先回宫去才是正经,我俩得到前面去看看,你不进宫去,我可不放心走,不是怕你溜跑,而是怕她们对你不利!”
公主所指的她们,顾小宝知道说的是血姑、红姑等人,偷偷一瞥天空,那巨鹤已不知去向。
此刻——任你铁打金刚,铜浇罗汉;任你平时豪气如虹的侠土,在这柔情似水的公主面前,怎不英雄志短,儿女情长?顾小宝只得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