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
小倩虽是芳心寸碎,但依然装着笑脸,道:“娘,你慢走啊!我们今夜便要动身,就不再去惊动您啦!”
“怎么?你们今晚便要走?”
小倩装着喜孜孜的道:“是啊!八月十五快到啦!再不走,便赶不上那场热闹哩!”
小倩不但多情,竟然机智过人,这一答复,真个是天衣无缝。
五毒夫人想了一想,点点头道:“那也好!早去早回,娘等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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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天风云阁 扫校
十七、 少年风流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有滋味在心头。
适才还笑靥迎人的小倩,此刻回过头来,顿又一脸幽然之色。
幽幽看了顾小宝一眼,道:“好啦!总算骗过了娘。你放心,我也不会同你去秦岭,等你走后,我也出去逛逛,两个月以后再回来,娘那时就算知道真相,也不会立刻找到你。”
此刻顾小宝被她感动得反而不想走了,突然将小倩拥入怀里,道:“小倩,你这般多情相待,叫我怎么忍心走啊!”
小倩抬起头来,幽幽叹口气,道:“你要是记得我,难道不会回来么?今生今世,我总等着你就是。”
温存中,门外进来两个女婢,手中捧了托盘,见此情景,伸了一下舌头准备退出去,小倩推开顾小宝,竟然毫不顾忌,道:“进都进来了,还不快摆上酒饭。”
两人就在房中对饮,顾小宝想不到小倩的酒量竟然大得惊人,一杯杯直往嘴里槽,虽知她是心中苦煞,借酒浇愁,若无过人酒量,那能支持得住。
二人心中都有万语千言,竟不知道从何说起,这顿酒饭,是别宴,是离愁,多少幽怨,多少情怀,全在他们盈盈眉目之间。
等到饭罢,已是天将二鼓。
顾小宝顿感黯然伤别离,但那小倩公主却一反常态,全不像先前那般幽怨,喜孜孜进入玫瑰宫中,出来时已换了一身服装,携着两个包裹。
顾小宝来时,本是身无长物,用不着收拾什么,只是见她也作远行准备,心中有些诧异。
惜别离,时间偏又那么快,窗外的月儿已快到中天。小倩微微含笑催促道:“快走啊!
近三更天了,人家过时不候,别错过这机会啊!”
顾小宝这才知道,自己背着身子看字条时,小倩已悄立在他身后。
自己也是练武之人,且迭逢奇缘,首先是脱骨金丹,再来是神泉冰珠,耳目之聪慧,已非昔日可比,飞花落叶,尚不一定能逃过自己耳目。
但她悄立身后,竟浑然不觉,看来比人家差得实在太远了。
此时心中既便且感,更伤离情,忍不住又握着小倩的手,道:“我去秦岭,你又将何往?可否告知去处,若时间上来得及,必来与你一晤。”
小倩突又皱眉一叹,道:“落花随风,也不知飘飞何处?若你不忘今日之情,可至巫山之阳一访,或可一见,也未可知。”
说时,反手将桌上的包裹递了一个给顾小宝,道:“此去秦岭,尚有千里,‘魔手’柳洪除了化力神功不可轻视外,慎防他那指尖暗藏的赤炼毒液。
许多人不知道,以为他指尖上有独到工夫,指风扫处,中人必死,故以‘魔手’称之,其实他指尖套了小巧指环,中藏赤炼蛇毒。
只要指环一开,毒液随指风射出伤人,我已为你备有专解天下奇毒的‘万度散’,该药配制困难,甚是珍贵,千万别随便送给旁人使用,以免自己需要时,反而没有了。
此外——里面有十五万两银票,这原是你的,只是你输给了三姐,三姐转交给了我,我再还给你。”
顾小宝茫然问道:“我什么时候输过如此巨款给你三姐了?”
小倩一笑道:“就是菜棚的‘福记赌坊’嘛!”
语音一顿,接着又道:“三姐是我娘五个门下中年龄最大的一位,因为人门较晚,所以排三,但她心地最善良,那一场赌,原是我请她安排的,目的在消除你旅途寂寞,却害你输了那么多。
但三姐说,这是你故意撮合她赢钱,你的钱也是故意输的,所以她赢别人的可以,却不能赢你的。”
至此项小宝完全明白了,订酒菜这一切一切,全是小倩一手所包办的,他想说几句感激的话,但小倩又道:“我们能否相见,要看缘份,快走吧!”
翠柏微挥,人已穿窗而出。
顾小宝只得跟纵飞出,随在小倩身后,约有一盏热菜时刻,才到后园门口。
园中古木参天,浓荫匝地,虽是月正中天,那园内情形,却看不十分清楚。
那知行到园门口,小倩突然回身道:“你一个人进园去吧!我若去了,反使筱云那丫头生疑。”
说完,头也不回,身形一晃,便隐入黑暗之处。
顾小宝连相谢的话也未说一句,她竟自走了,不兔怅然若失,望着身影去处出神,那知实听那园墙之下,有人冷哼一声。
蓦地一惊,他以为必然有人现身拦截,那知静待一会,却不见有人出来,只有风在树梢絮絮私语。四周一片岑寂。
他以为自己听觉错误,便向国内走去,只是偌大一座后国,不知道筱云姑娘在何处等待,只好借那浓荫隐身,向前奔去。
穿过一片竹林,眼前突然一亮,原来这后园中,尚有亩许大池塘,池心矗立十座高亭,环池全是参天大树,心想:“我何不到那桥上等候。”
正想纵身扑上那座九曲虹桥,忽觉身后风声飒然,忙问身错掌,绿影一敛,正是那筱云姑娘立于树下。
但筱云姑娘却显得有些儿生气,嘟着小嘴,冷冷的看了顾小宝一眼,并不吭声。
顾小宝忙上前两步,低声道:“姑娘,那灵鹤来了么?”“来啦!”筱云姑娘道:“你不想走,现在还可回去!”顾小宝知道她为何生气,低声道:“姑娘,我们快走吧!离开这里,我再详细告诉你。”
筱云姑娘嘴儿一撇,道:“用不着说!我全都清楚。要不是我家姑娘要我救你,我才不管你的闲事哩!你这个人呀!见异思迁,真有些靠不住。”
顾小宝不便在此分辨,筱云姑娘突又一跺脚道:“还不跟我走,要等人家追来呀?”
一晃身,便向林内奔去。,二人人林偏西,到了一棵大树之下,筱云姑娘一纵身,便上了大树,顾小宝也跟着扑上。
一会儿工夫,天际一点白影,飞掠而至,正是那只巨鹤,鹤儿真也通灵,嗽声敛翼,唰地一声,便停在树上。
筱云姑娘这才微带娇嗔的向顾小宝道:“请吧!先送你到成都,我还得赶回去复命,你若想到秦岭,就得自己去!”
顾小宝一怔,好像受了委屈似的,道:“姑娘为什么不让我同去?”
筱云姑娘终于忍不住“噗嗤!”笑了,道:“这鹤能乘载咱们二人飞那么远么?”
顾小宝才知道筱云姑娘不是赌气,当下笑道:“那么我到秦岭后,又怎么寻找姑娘呢?”
筱云姑娘眨眨眼,抿嘴笑道:“看你,才几天工夫,我的话全忘了,我不是说过么,我家姑娘住在碧云谷,只要你诚心拜佛,自然有人接引你。”
顾小宝见筱云姑娘恢复常态,才算安了心。筱云姑娘脚尖微一借力,人已冲天而起,轻轻落在鹤背之上,向顾小宝一招手,道:“来啊!”
他轻功已是倍增。猛一长身,竟也像筱云姑娘一样,轻轻飘窜上鹤背。
筱云姑娘笑道:“快坐好啊!用手抓紧鹤颈,别掉下去啦!”
顾小宝第一次乘鹤,不免心中有些紧张,照着筱云姑娘的吩咐做了,筱云姑娘一拍鹤颈,说声:“走!”
灵鹤双翼一展,斜飞而起,渐飞渐高,顾小宝顿觉天风呼号,凉生脚下,但鹤背却十分平稳,只是没有像第一次见时飞得那么高而已,但心中已大是赞叹。
古诗云:“锦城丝管日纷纷,半人江风半人云。”
四川素誉为天府之国,实以成都盆地为其骨干。
成都为古蜀山氏之国,西汉之公孙述及三国时代刘备均建都于此。
昔诸葛武侯云:“益川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故据四川基地,以复兴汉室。
成都别名蓉城,因蜀后主孟貂尝命人遍植术芙蓉,盛花时节,四十里如锦绣。
成都适在四川平原与朗江扇状地缘之中央,为四川之中心,亦对康藏滇黔以及陕甘之交通枢纽。
成都盆地独得灌溉之利,耕田素有“铁板粮”之称。
雨旱必得丰收,人民富户,大都集中于此。
成都颇具故宫规模,俗有九里三分之说,部实际城墙,周围三十二里,有护城河。
城内街道系统,大都成直交之棋盘式,并并有条。
昔人谓:“少城为居住区域,花树荫街。妆楼临水,虽蓬门等户之家,莫不有竹数竿,有溪数目,点缀而有致也。”
市道约四十余方里,古迹遍地都人游赏之盛,甲于全川。
五鼓不到,天尚未明,顾小宝已遥见寒江映月,江面点点渔火,已看到一座城池。
筱云姑娘遥指道:“那儿就是成都了,小心啊!鹤儿要下降了。”
顾小宝忙又抓紧鹤颈,那巨鹤绕城一旋,斜斜的落在城外平地里,顾小宝只得飞身下地。
筱云姑娘身在鹤背,抿嘴一笑,道:“路上小心啊!那血姑和红姑可对你大不满意呢!
说不定会追踪你前来?啊!对了,你还认识一个叫胡若兰的女子是不是?她啊!是‘阎王宅’左宏豢的‘来手’,她对你说的那些,全是瞎掰,以后别那么轻易相信人,还有……
唉!
不说啦!你看着办吧!你若不来,我们可不等你。”
顾小宝突然问道:“姑娘怎知‘来手’这名词?”
“听你师傅说的啦!”说罢,一拍鹤颈,这次巨鹤一声欢鸣,冲霄飞走,转眼工夫,已消失苍茫碧空。
顾小宝何以会突然问“来手”二字呢?这是有其原因的。
这名字是“千门”的术语,只有千门中人才听得懂,筱云姑娘既非千门中人,自然不懂得千门事,何况是千门暗语。
“来手”有“新来”、“旧来”和“黑来”之分。
原来在千门中的老千,以“上人将”与‘“下八将”。上八将是“正、提、民、以、风、火、徐、谣”,这上八将老千之中,除了“火将”不必用“来手’这角色之外,其余各个门将老千,都要依靠“来手”去找“大爷”。
尤其是“提将”和“徐公”两个门将老千,一定要有“来手”才行。
除了以上所谓“上八将”之外,“下八将”中的“撞将”和“流将”对“来手”这角色可有可无。
其余“天、风、种、马、掩、昆”等六个将门老千,亦同样需要“来手”去找“大爷”。
至于“来手”,顾名思义,“新来”就是新做的“来手”,“旧手”亦即做惯了的旧人,但最妙的还是“黑来”。
所谓“黑来”亦即自始至终根本不知道被老千利用做“来手”去骗人,“蒙查查”,一切都蒙在鼓里。
从筱云姑娘语气中,便知她与师傅会晤过,而且老人家很可能还传授了一些“千门”技艺。
他原想跟筱云姑娘多谈几句,她却匆匆走了,顿生寂寞感觉,回想几天来发生的许多事故,恍如南柯一梦!
他走到城墙边,城门尚未开,如果他飞身越墙而入,是轻而易举的事,但时交五鼓,离开城时刻不远,便在城外找了个地方想息。
成都为数朝建都之所,城内有旧皇城,在城正中心,他没有鲁莽行事,算是他做对了。
时间在寂静中飞逝,一会儿工夫,就听得街上有嚷嚷人声,城门也在人潮乱哄之中开了。
顺着大街向前走去,此时店铺大都开着门,大部分的客栈正热闹哩!
向前不远,忽见一家店门口高挂着“悦来老店”的灯笼,店内灯火通明,店伙计忙上忙下,送走一批一批的轻人。
心想:“何不先找家客栈歇上一会儿,再去赌场走走,看看是否能碰到胡若兰。
当下站在店门口,正要出声喊店家,早有一个店伙计走了过来,哈着腰道:“爷!是不是赶了夜路,想找地方歇歇,小店正好空出来了上房……”
顾小宝被店伙计领入,这真是上房,窗敞空气好,客人虽然刚走不久,可收拾得非常清洁。
伙计善解人意,已觉出顾小宝满意,忙又陪笑道:“爷!您先歇会儿,我这就跟您去拿盥洗水去。”
伙计走后,顾小宝推开后窗,屋后竟是一个小小庭园,秋菊盛开,晨风吹来阵阵花香,顿使神情一爽。
不久一一店伙计送来盥洗水,顾小宝洗去仆仆风尘,伙计只觉眼前一亮,暗喊一声:
“妈呀!怎么会有这俊秀的人儿?”
洗盥完毕,顾小宝着店伙计送些早点来,草草果腹,便开始睡了。
这一睡,睡到正午,用过饭后,交待了伙计几句,将金剑藏于衣襟下,独自出了“悦来客栈”。
顾小宝记得胡若兰说过,她的亲戚住在锦江,而且是“洪门”什么爷。
成都城外风景,首推锦江。
在东门外不远,过长寿桥即抵达。
锦江下游里许,有九眼桥,正名洪济桥,为明代蜀王所建。
此处为二江合流之所,南宋陆游、何耕、游趋园等均由此路过,并都有诗咏,以记其事。
桥南岸有小白塔一座,名回湖塔,原白塔寺已废。